《归心梦（清穿）》凌草清

84、初疑（1） “最好也不

　　一句话激起千层波，现在的场面可以说是对这句话的一个最真实的写照，内寝此刻统共五个人，但这脸上的表情可是因人而异、大有不同。

　　绣云是第一个发出惊喜声音的人，因为她的主子将很快地为府里带来第一个小生命。无论这个孩子是阿哥还是格格，这“长”字辈的称号势必要带上一辈子了，依她现在的地位，要做个教养嬷嬷问题不大，刚进入府不久就能遇着这样的好事儿，那可不是一般的人就能随意碰上的。

　　绣云小心地挽起了纱帐，床榻上的羽媛微微地笑着，娇美的容颜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幸福与欣慰，她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向吴太医点头道谢，盈盈的眼波如流水般激荡，望向胤祥的眼眸里充满了温存与期待。

　　吴太医转过身来，对着讶异的胤祥拱了拱手，口中止不住地说道，“恭喜十三爷、贺喜十三爷！”而当他抬首时，才发觉胤祥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如同没有听见一般怔怔地站着，他追随着胤祥目光望去，这才发现旁边还站了一个面若秋水般平静无声的我。

　　“岚……静格格，您……您也在这儿？”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老太医一见着我，仿佛有些激动，瞧着我莫名的神情，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忙的顿了顿身形，敛色解释道，“哦，格格可能不记得了，几年头里，咱们在四爷府上曾经见过面儿的。”

　　经他这么一点醒，我倒也记起来了个大概，怪不得觉得眼熟儿，正欲开口回话，羽媛却先一步说了，“吴太医真是爱说笑，福晋怎么能不记得呢，就在几个月前，福晋还因为我的事儿曾去拜托过四哥，若是不记得，怎会特意交代请您前去呢？”

　　羽媛当然不知道这其中另有原因，原本这一切也都是胤禛的自作主张，我们三人心知肚明，但谁也不去点破，更没有必要对她多做解释。

　　“噢，如此说来，是老朽糊涂了！”吴太医尴尬地瞧了我一眼，“当时四爷只说是十三福晋，老朽却不知原来十三福晋竟是静格格您！先前倒是怠慢了。”

　　“吴太医客气，”我稳稳地回了个见面礼，看向身旁心事重重的胤祥，深吸了一口气，“借您吉言，羽媛定能为府上带来一个可爱的孩子。”而后把手伸出来，与胤祥十指相扣，唉，命里有时终会有，我清楚地明白，既然这是历史，便不是我所能左右的。感到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不着声色地望向一旁。

　　“吴太医，然静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我犹豫了片刻，瞅了一眼床榻边的羽媛。吴太医放下了手中的医箱，对我毕恭毕敬的弯了弯身，拱手而道，“福晋但说无妨，只要老朽能做的，定然竭尽所能。”

　　我不明白他为何会待我如此谦逊有礼，他看着我的眼光似是怀有一抹追忆，一种缅怀，兴许是因为阿玛的原因吧，听说他们曾经同朝为官，似乎还为我的额娘看过病，或许在我年幼时便已见过也未可知，我也不做多想，但道，“侧福晋已有身孕，得需一位有经验的大夫看护着，您也知道，这种事在我们府上还是头一遭，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也没做什么准备，虽说我会立刻着手去办理着，给她挑选一位合适的大夫，”我顿了顿，接道，“但在此之前，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不知您能否先留在我们府上，代为照看着一些时日？”我含笑望着他，耐心地解释道，“毕竟，您是四爷的人，又是阿玛的旧友，比托付给一个外人要贴心的多，况且，此刻我实在想不出比您更好的人选了。”

　　“这——”

　　“静儿，”见着吴太医有些为难的眼神，胤祥柔声地唤住了我，“别让吴太医为难，四哥府上还有弘昀需要照顾呢，再说四嫂最近旧疾也犯了，那边离不了吴太医。”他看着我有些疲累的目光，颇为心疼地把握揽入了怀里，“行了，这件事儿你就不要管了……”

　　我摇了摇头，心里隐隐地抽疼，我也不想管，可是……对着他无力地笑了笑，“我怎么可能不管？羽媛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不是么？咱们夫妻同心，你让我怎么可以不闻不问、置身事外？”

　　“福晋，老朽答应你便是！”终于，吴太医给了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他看了看满脸疑惑的胤祥，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缓道，“四爷那边老朽会亲自过去解释，只消给我一日去府上安排一下便可，十三爷和福晋不必挂心！”说罢，又十分忧心地看了我一眼，“福晋您也应当多注意休息，老朽既然答应了，必定会等着福晋安排妥当，侧福晋这边就请您放宽心便是。”

　　“多谢吴太医！”事情定下后，我又交代了底下的人仔细伺候着，这才同胤祥一道回东院儿歇下。

　　第二日我便让如琴去四爷府上送了封信函，转天下午的时候，吴太医便带着行李正式入住到了府上，事情办的十分顺利，胤禛一听说是因得这事儿、倒是大方的紧，不仅当下就应承了下来，而且还说因得年关将近，想得一时半刻这大夫也是不好找寻的，干脆批准了吴太医可以酌情而定的多呆上几个月，而至于自家的府上，只要吴太医时常抽空过去瞧瞧也就行了。

　　不得不佩服胤禛的细致，连这些个情况都替我考虑好了，这么一来，我倒也落了个轻松，既然他都不急，我便也可以喘口气儿、慢慢地去办这件事儿了。

　　再底下，就是过年，每日里里外外、亲戚妯娌的应接不暇，羽媛既然有孕，也就尽量避免在人多的场合走动，皇上办完家宴后，太子又要请宗室们聚上一聚，于是人前人后我就更少不得要出席应酬，搞得自己也是烦不胜烦，一听有人递帖子头就发晕，日子就在这种晕晕乎乎地状态下结束了正月，来到了康熙四十二年的二月初。

　　一大清早的，吴太医便准时出现在羽媛房中为其号脉，我命秦柱把轿子备好，而后派了如琴进西院唤羽媛出门。今日，又是向德妃例行问安的日子。

　　自打羽媛有孕后，德妃也只在那次除夕家宴上见过她一次，当时人多口杂，愣是没机会说上几句话，年后，又不知怎的突然派人来传特准她免去了这项例行请安的“苦工”，若不是昨儿个羽媛执意要我叫上她，我才不会带上她出去。

　　我抬步向院外走去，刚走到东西跨院的岔道口，赶巧碰到了吴太医从羽媛那儿出来，我点了点头正欲继续前行、顺着主道走过去，却被吴太医在此刻唤住，“福晋，听闻侧福晋说，您二位今日要进宫探望德妃娘娘？”

　　“不错，今日是要去宫里例行请安！”虽不知他为何要问起这个，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含着笑如实的答道。

　　“那……福晋能否答应老朽一事？”吴太医踟蹰了一刻，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望着我。

　　“吴太医客气，您请讲。”我有些困惑地望着他，不知他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福晋能否答应老朽，等您一会儿入了宫，倘若见了德妃娘娘，她若问起如今为侧福晋调养的太医是谁，烦请您不要告诉她是老朽，”他抬起头，顿而补充道，“最好也不要提及您认识老朽，更不要说我现下就在您的府上。”

　　“哦？这是为何？”吴太医一口气说了一通，搞得我奇妙莫名，“吴太医为羽媛调理身子，是为延续皇家血脉，这本是好事一桩，若是换了别人邀赏还来不及，可您……这又有何说不得的？”

　　“福晋，”吴太医神色复杂地瞅了我一眼，紧接着扭头把目光转向一旁，“您或许知道，老朽曾任职过太医院的首座，旧时的主子多少也认识一些，可那儿是个是非之地，老朽既然出来了，就不想再和那儿有什么牵扯，不论是事儿……还是人！”

　　我望了他一眼，心中也有了几分了然，虽不知晓他曾经历过什么，但肯定宫里是有什么他所顾忌的，听说他以前曾给德妃诊治过，现下又不让我向德妃提及他，或许……他们之间还牵扯什么其它的事情吧。唉，宫里的事儿，还是少知道为妙，想到此，我便也不再多问，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我答应你便是！”

　　“多谢福晋！”见我应了，吴太医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冲我的反方向行去。
　　我出门先上了轿子，待羽媛收拾停当，绣云便小心翼翼地扶了她出来，她腹部微微隆起，好在走路倒还不十分费力，算来她也已经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了，身子调理地倒还不错，我见着她走到门口，便伸出手在软轿的窗子口上冲着她摆了摆，她肃了肃身子算是回了礼，接着向后走去上了另一顶轿子。

　　“走吧！”待如琴和绣云也一并跟上后，我这才对轿夫下了令。

　　其实，比起这晃晃悠悠的轿子，我个人倒更愿意坐马车，一辆马车就能载动一车子人，包括车夫在内大家都可以坐着乘，可抬轿是个苦力活儿，人家轿夫也是只长了两条腿，凭什么人家抬着你坐着，明摆了是奴役嘛，我以前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个，但是今天，介于羽媛坐不成马车，我又不能丢下她单独驾辆马车自个儿先跑宫里去，便只好妥协这一回。

　　到了永和宫门外，一下轿子便瞅见了四嫂拉着年仅七岁的弘晖正朝着这边过来，那孩子我曾经见过好多次，此刻正蹦蹦跳跳的在那拉氏跟前撒欢，一副调皮可爱的样子，我嘱咐绣云先引着羽媛进去，自己却携了如琴迎上前去，给那拉氏见礼。

　　“十三弟妹不必多礼，”那拉氏腾出手来虚扶了我一把，拽了拽身侧的弘晖，“还不快给十三婶子请安！”

　　“弘晖给十三婶子请安！”那孩子有模有样地给我拜了一拜。

　　“好孩子，来让十三婶儿瞧瞧，”我拉过他，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红色的外夹袄，内套宝蓝色的长袍，黑色的小靴子穿在脚上神气十足，眉宇间伶俐可人，俨然一副小阿哥的气派，“嗯，比我上次见着又长高了许多，看着的也愈发的精神了。”

　　“十三婶儿，怎么就您一人儿来啊？十三叔呢？”弘晖对我并不陌生，我多次出入四爷府上，加之胤祥以前也没少带着他出去玩儿，所以他跟我也算是熟识，我拉着弘晖慢慢地向前走着，那拉氏也在一旁跟着。

　　“你十三叔有事儿要忙，他等会儿会和你阿玛一道过来的，咱们现在啊，先去见见你的皇玛玛，好不好？”我扯着他的小手，抬步便入了永和宫内。

　　“嗯，我也有好久没见过皇玛玛了，额娘，咱们赶快进去吧！”弘晖看了看他身后的额娘，我的手一松，他便高高兴兴地跑了进去。

　　“唉，这孩子！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真让人操心！”那拉氏看着那远去的小小的背景，摇头笑道。

　　“嗯，小孩子本就该淘一些的，男孩子嘛，这样才会显得可爱，”我抬头看了看近在几步的门帘，笑道，“四嫂，您先请吧！”

　　那拉氏微微点头，门外的小丫头忙的屈身行礼，接着回身挑高了门帘，传道，“德妃娘娘，四福晋，十三福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