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阿知

2、第一卷第二章 这个声音天

　　（四）
　　“公主，喝点茶吧。”向晚端着一盏刚泡制好的茶水跨进房里。
　　“先搁着吧！”天官连头也没转，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
　　向晚在心里叹了口气，自那天从释景宫回来，天官就很少说话，大多数的时候总是一个人闷坐着发簦???祷耙彩前胩焯?畸回答，猜不透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向晚知道她心情不好，还是随便说点什么，缓缓情绪也是好的?
　　“公主，听说新来的那个大将军又打了个漂亮的胜仗呢，朝中的…”
　　“不许提他！”天官突然回身站了起来。
　　从没见过天官发火的向晚被她没来由的一喝吓的不轻，慌忙就跪在地上： “是奴婢说错话了，还请公主别生气啊！公主！”
　　看见向晚如此狼狈，天官为自己的行为有些恼火，这到底是怎么了，她不禁叹了口气，轻声道：“没事了，出去吧。”
　　此刻的向晚哪儿还敢有片刻停留，立即从地上站起匆匆退了出去。

　　韩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这么陌生的一个人真的就要成为她的丈夫了么？父皇是当真同意了吧，那么母后呢，也不想再留留她了么？
　　天官抬头看见宫墙旁边那些参天的大树，可是却因为太高，显得那么刺眼。它们那么奋力的生长了几十年，几百年，只一道矮过它半截的宫墙就把它围在这里面，不还是失去了该有的自由么？在皇宫这么冷漠的地方，长的那么高大又会有谁来注意呢？
　　窗外微微的起了风，撩起了她披在前额的发丝，露出一双那么清澈却分明闪着悲伤的眼睛。还是逃不出皇族的命运呢，天官自嘲的一笑。
　　“吱呀……”门被轻轻的打开。
　　“我不是说了没事么？”天官有些无奈。向晚的性子就是这样，即使刚刚被凶走，明明怕的要死，可是又会害怕你出事。
　　“是么？”声音却是预料之外的沉稳女声。
　　这个声音天官再熟悉不过了，她微微有些吃惊的回过了身子：“九姑姑！”
　　绘景站在屋子中间，迎着窗外的微风，一身耀眼的红色还是那么的让人移不开眼。
　　这种气氛，天官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也就只那么楞楞的站着。
　　“知道你这几天又是不吃饭又是不好好休息的，就过来看看。”倒是绘景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一边说，一边在桌边坐下，瞧也不瞧她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这不禁让天官有些恼火，她有些不悦的低声道：“又是哪个奴才给你报的信？我好的很。”
　　“你先别恼，好好听我说。”绘景向天官招了招手：“来，先坐下行么？”
　　天官几步走到绘景对面，拢了拢裙摆坐下。
　　绘景伸手给天官倒了杯茶，递给她：“那日说的话，你应该明白我和射都不是一时兴起的。”
　　天官接过茶水，放在自己面前。她何尝不知道，绘景和射平日里都是聪慧过人的人，他们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拿捏着分寸的。这次说要给她许个婚事，也岂会是随意玩笑，定是思绪良久。只是这里面还有些深东西天官想不透罢了。所以，天官从来没有怪过他们。
　　绘景看天官只是坐着也不回话，只当她是还在生气：“怎么？还在气着么？”
　　天官轻轻摇了摇头，幽幽的说：“其实，在宫里呆久了，也学着什么事都只当随缘了，不是么？”
　　绘景叹了口气，看着坐在对面的天官，从来都是这么幽静的坐着，也不多话，仿佛什么事都不会惊扰到她。绘景有些难过，能怎么样呢？再怎么一尘不染，也还是要这样走下去的啊！
　　“在皇宫里，没人可以选择，包括帝和帝后。明白么？向我们这些皇族的女人，在朝廷里，更是能利用多少就该利用多少的，我们的婚事岂能自己掌控。”她停了停，看了眼天官：“现在有了这么好的人选，就该好好利用的，不是么？”
　　“就是你说的韩唯？”
　　绘景点了点头：“还记得那天晚上我指给你看的人么？”
　　天官回想起那天那个修长的背影。
　　天官喃喃：“就是他么？”
　　“没错。”绘景掠过桌面拉起天官的手：“天儿！”
　　“恩？”
　　“相信我和射，好么？”
　　“我……”天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皇族里的婚姻她怎么会不明白？可毕竟是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啊！难道就真的要败在这皇族的命运之下么？真的没办法了么？
　　“你还不明白么？帝若是真的赐了婚，他舍不下的不是你，而是韩唯啊！你可明白？”绘景有些激动，拽紧了天官的手。
　　天官‘嗖’的抬起了吃惊的脸。
　　“我和射都不想伤你啊，你明白么？”绘景无力的放下握着天官的手，垂着头。
　　“姑姑，”天官喊的无力。
　　“无论这次是不是你，帝都一定会用一个理由留住韩唯，让他能一直为朝廷效力，而成亲，就是最好的方法。”绘景挪了挪身子坐到了天官旁边的位子，伸手扶着她的背：“因为韩唯不若那些官道中人，所以我和射才会放心啊。”
　　天官抬起头，无助的抓着绘景的手：“是这样的么？姑姑啊……”
　　看着天官屈着身子哭，绘景说不出有多心疼。可是生在皇族还有别的选择么……绘景低下头，靠在她发顶，因为身份，因为处境。天儿，你明白么， “我们什么也输不起啊……”
　　天官靠在桌沿，额前的发丝垂下来盖过了眼睛。
　　也许……就是这样吧……

　　（五）

　　入了秋，深夜里就像是在冬日，已有了丝丝寒意。
　　天官坐起身，撩开丝帐下了床。她随手挑起一件长袍，披在身上。
　　轻轻推开门，避过隔壁房里守夜的丫鬟奴才，天官慢慢渡出寝宫。
　　白日里绘景所说的话，在天官脑子里反复出现。
　　‘帝若是真的赐了婚，他舍不下的不是你，而是韩唯啊……’
　　‘我们什么也输不起啊……’
　　天官哭了，
　　泪水滴在清塘里，
　　‘滴答’
　　‘滴答’
　　在深夜里显得越发清脆。
　　“这么晚了还不睡么？”
　　天官一惊：“谁！”
　　她回头，看见墙边的一株大树上坐着一名男子。一轮满月正好嵌在他的身后，映出他修长的身型，只是轻轻的斜倚在树杆上。入秋的风就这么肆意的拂过，带着轻微的桂花的味道，吹着他的长发，起起伏伏。
　　逆着光，天官看不见他的长相，可由他的语气，天官能想象的出那一脸坯坯的笑容。
　　“你是谁？”天官回过身向他走去。
　　“这么好的晚上，哭可不好啊。”他就像没听见天官的问话，自顾自的说着。
　　“你到底是谁？”天官站定在大树几丈之外，眯着眼睛看者树上的男子。
　　“非得知道我是谁不可么？”男子的语气听来有些伤心：“知道了，又如何呢？”
　　天官一怔，随即又垂下了眼，显得有些无奈：“是啊，知道了，又如何呢？”
　　树上的男子微微俯下身：“想上来聊聊么？”
　　“什么？”天官抬头看着他修长的轮廓。
　　还不等天官回过神，男子轻点了一下树岔，飞身下来，在天官身边一个回身，伸手一带，就把天官带上了其中的一跟树枝上。
　　他又像是不希望被天官看见他的长相一般，回身坐回了那枝树岔上，逆着光对着天官。
　　“你这是…啊…”天官一惊没坐稳，看着就要滑下去。
　　男子迅速探身过来扶住了天官，“你可坐稳拉！”
　　天官不敢再挪动半分，绷紧了声音：“为什么带我上来。”
　　“你不觉得这样吹风更有意思么？”男子放开手，又斜靠回树干。
　　天官离他这样近，微微觉得他有着一股儒雅的气质，可与那坯坯的语调却又是如此矛盾呢。
　　“是为着婚事心烦么？”男子不紧不慢的吐出让天官吃惊的话。
　　“你，怎么…”
　　“怎么知道是么？”男子轻轻一笑。
　　“恩！”天官点了点头。
　　“就是知道罗！”男子又露出那种坯坯的语调，“若是为了这个，你大可不必伤心。”
　　“为什么？”
　　“因为你嫁的是韩唯，他可是好男人呢！”男子坐直了身子，似乎绕有趣味的看着她，说起话来也有些怪腔怪调。
　　天官一听又是这句话，不禁有些恼火，为什么不论是谁都对她说这句话，韩唯再好又如何？难不成只因为他是好人，自己便要嫁他不成？
　　“可我不想嫁！”
　　“…不想的话，那就别嫁啊。”男子伸手去蹭了蹭身边的树叶，回答的理所当然。
　　天官轻哼了一声：“别嫁？你不是知道我是谁了么？既然知道，那么我能违抗么？”
　　“当然能！”
　　说完，男子随手一挥，飞身过来。他反着方向坐在天官身边。他们之间好近好近，近到天官能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淡淡脂粉味。一个大男人却有脂粉味，好稀奇呢。而且这味道好熟悉，她一定闻见过，可一时又记不起究竟是在哪儿闻过。
　　“能？怎么能？”
　　男子俯身过来，在天官的耳旁轻轻说了两个字。
　　天官瞪大了眼睛看着身旁的这个黑影，虽然什么都是乌黑的一片，但她十足的相信眼前的男人知道她有如何的惊讶。
　　“你，说什么…”天官的声音有些抖。
　　“你已经听清楚了不是么？”
　　“不……”天官似乎是一时回不了神，低垂着眼，摇着头。
　　“太晚了，我们都该回去了。”他一把握住天官的手，把她带下了树枝。
　　天官不知道男子是怎么走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的寝宫，不知道是怎么回的房间。她无力的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前，时松时紧的拽着长衫。
　　今晚的月光很清亮，光线透过窗子射进来，在地上镂成精细的花纹。
　　逃…婚…可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