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乍起》屋小米

13、安红豆

　　远离市中心的苏宅，坐落在一片绿树掩映之中，古色古香的飞檐，精巧的画栋雕梁，三进式的古典构造。让人生疑，时光是不是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这里是苏家的老宅，苏氏正真的当家人苏老夫人苏华宁则，常年居住在这里。苏氏家族脉系庞大，旁支甚多，真正掌握苏家命脉的是主系苏瑜这一脉，但苏瑜夫妇膝下无子，只有一位女儿苏梓琴，女儿出嫁后，生二子，将次子入苏氏，苏瑜过世前，将这个外孙视作苏家新一代的继承人。而现在的苏氏是由老夫人聘请的职业经理人管理，旁系子孙虽多有疑议怨言，但在老夫人的铁腕政策下，只得作罢。
　　而这位苏家的唯一继承人，就是苏言泽。谁能像想这样一位贵公子，会在影视圈里隐去身家身世竟达十年之久，而且成为圈内顶级人物。
　　十二年的约定已经渐渐到达尾声，外婆虽未提及，但显然，母亲已经按捺不住了。
　　苏言泽独自驾车行驶在通往苏宅的林荫道上，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好的出奇，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缝，斑斑驳驳地撒下，远处古老的宅院也好像有了一些生气。
　　“小少爷，回来啦。”六十上下的老人站在玄关处，静静等待，她还穿着老式的盘扣衣裳，半花白的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看见苏言泽回来，喜不自禁，牵动着满脸的皱纹，她连忙迎上去，接过苏言泽脱下的外套，絮叨着：“老太太和小姐在小客厅里喝茶聊天呢，我的小少爷啊，你可有些日子没回来了。”
　　“袁妈，你叫我言泽就行了。”苏言泽看着从小疼爱自己的老人，亲昵地搭着她的肩膀。
　　袁妈听了，笑了笑：“知道了，小少爷，小言泽。”
　　“我都多大了，袁妈。”苏言泽一边抱怨，一边和袁妈向小客厅走去。
　　苏老夫人是江南的名门闺秀，南方的大家族总是很重视宗族和等级，袁妈二十岁便自梳了，从此留在老夫人身边，照顾完小姐，又照顾小少爷，虽然看似是所谓的“仆人”，但实质上，她是苏宅的管家，也是苏家难以割舍的家人。
　　小客厅里，一张圆形的雕花镏金的小红木桌子，四周摆放着五只相配的空心木墩子。镂花桃木窗子上装着浅黄的琉璃窗，窗前是的花架上放着两株兰花。和小圆桌子相对的是一套木制沙发。
　　老夫人正在窗前侍弄着兰花，深紫色的小盘扣旗袍外套牢一件流苏披肩，胸前佩戴着绿宝石项链，而那几乎全白的头发也精心烫过。一看便知是历经很多年的大家族里出来的女子，即便年老，也不改当年风度气韵。
　　站在老夫人身边的便是苏家的独生女儿苏梓琴，虽然年岁大了，却仍能从眉目之间看出年轻时的美貌，与苏言泽是很相像的。苏梓琴二十出头是便在父母安排下，如愿嫁给了门第相当的世家子弟，后来又为夫家生下两个儿子，在外人看来，她是非常幸福和幸运的。但是，有很多事，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妈，虽说明年才是您八十大寿，可七十九的生日也不能马虎，就交给我来办好了，让我们亲戚之间可多走动走动，我也好介绍几个人，让您过过目。”苏梓琴搀着老夫人到沙发上坐下。
　　“怎么，您还不满意我那个未来大嫂，要另找旁人吗？”苏言泽还不等老夫人说话，就搭上腔了。
　　“你这孩子，进来也不先问好。”苏梓琴看了小儿子一眼。
　　苏言泽歪到老夫人身上，起腻着：“婆婆，你有没有想我啊？”南方人惯常将外婆叫做婆婆的。
　　老夫人看见疼爱的外孙，满脸的笑意早就藏不住了但嘴里还是呵斥着：“别瞎说，你哥哥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你妈再不满意那莱家的小姐，也没办法改变了。”
　　说起大儿子婚事，苏梓琴便有气：“那莱家的女儿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不知道振轩怎么就看中了他家的女儿。”
　　“言董事长向来眼光独到，或许那位莱小姐有什么过人之处呢？”苏言泽虽是笑着的，但言语中不乏讥讽。
　　“言泽！”
　　“好了好了，在苏家就不要谈言家的事了。”老夫人见母子俩又要拌上嘴，连忙岔开话去，跟苏梓琴说：“你想办就办吧，只是不要太隆重，也不要太正式。”
　　“好的，妈。”苏梓琴得到母亲首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转头对苏言泽说：“婆婆过寿那天，把时间都空出来，不许迟到，也不许早退。”
　　苏言泽挑了挑眉毛：“看来不是挑大儿媳妇，是挑二儿媳妇啊。婆婆过寿我肯定会回来的，不过要我相亲的话，免谈。”
　　“言泽，你已经29岁了，我们已经放任你快十年了……”
　　“不还有两年吗？”
　　“那现在处一个对象，两年以后结婚，然后再接手苏氏，时间刚刚好啊。”
　　“我还不想结婚、也不想谈恋爱。”
　　“苏言泽！”
　　“好了，以后的事就以后说。既然我的乖外孙儿回来了，就先准备开饭吧。”老夫人见势头不对，连忙制止，拉着苏言泽的手向外走：“知道你要回来，袁妈还特意做了莲子藕荷汤，吃完饭多喝一点。”

　　饭后，苏梓琴先回言家去了，剩下祖孙俩可以静静地说些体己话。
　　“以后少和你妈顶嘴，她也不容易的。你也知道，她把所有期望都放在你和言瀚身上了。振轩执意让言瀚和莱家的女儿定亲，你妈已经是气得不行了，你就不要再和她逆着来了。”老夫人一边喝着茶，一边开解着最疼爱的外孙。
　　苏言泽随意摆弄着茶厅的吊兰，淡淡地说：“她无法掌控父亲，便想掌控和摆弄我和哥哥的人生。”
　　“梓琴她，很可怜的，你父亲他根本……”老夫人欲言又止。
　　“根本不爱她，是吗。”苏言泽放下手里的吊兰枝叶，慢慢走到茶桌旁坐下，“而且，她还抢了另一个女人的位置，迫使言振轩为了家族利益而娶了她，只是凭借自己是苏氏的千金，。”
　　“言泽。”苏老夫人万万没想到苏言泽知道这么多。
　　“婆婆，你别惊讶，我也只知道这么多而已。单凭这些，言振轩还不至于这样对她，妈妈她，肯定做了更过分的事。”苏言泽看向婆婆，希望她能告诉自己更多。
　　老夫人多开言泽的目光，为自己添了一点茶水，“你妈妈那时候还太年轻，所以做了一些错事，只是她没想到，可能这辈子她都无法得到原谅。因为得不到爱，便想得到权利和财富，至少可以让她感觉不那么空虚。”
　　“权利和财富，她拥有的够多了。”
　　“没有人会觉得多的。”

　　长久地无言之后，老夫人开了口：“这次你妈妈挑的女孩子中，有一位你认识，她是很不错的孩子。”
　　苏言泽忽然想到之前花子期的行为，说：“扶秋？”
　　“嗯，方家书香门第，在政坛上又建树颇多，虽然方家老二是个庸碌之辈，但好在方二夫人是个能干的，扶秋才不会被埋没。”
　　“官商勾结还是其次，您不会不知道扶秋是方家的私生女吧。”苏言泽帮婆婆添了水。
　　“你这孩子。”老夫人气得用手点了点外孙的头。
　　“婆婆，扶秋是很好，但世上很好的女孩很多，我不能仅仅因为她很好而选择她，如果我那么做了，又怎么对得起她的很好？”苏言泽很认真地说着，又开玩笑地逗婆婆说：“您老人家就别担心了，离您过寿还有小半年呢，说不定，那时候我会带一个不仅仅只是很好的女孩来。”
　　苏老夫人宠溺又无奈地笑了，倏忽，老夫人喊来袁妈，吩咐她到房间取一件东西。袁妈取来一只样式很老的盒子，交给老夫人。
　　老夫人打开盒子，是一串红珊瑚、红玛瑙和红豆做的手串，“这是我和你外公订婚时他送我的，现在啊，就交给你保管，是我外孙媳妇的。”
　　苏言泽接过手串，揶揄道：“外公还挺诗情画意的。”
　　玲珑色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