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宫寒》欠九

11、女儿心 妾思之，愿

　　是吃饭的时候，我忽然吐了。
　　正值盛夏，很多宫女太监肠胃都不适。连后宫妃嫔都有几位病倒了，王急忙宣来了太医。
　　我怀孕了。
　　王兴奋的拉住我的手，竟不管一旁的太医宫人将我抱了起来，大笑出声。
　　我惊呼了一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抱着我旋转，那么开心。
　　柔儿，你怀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知道吗？知道吗？
　　他把我放在椅子上不停的问我。
　　嗯嗯嗯。我看着他如同孩子般兴奋的模样笑着冲他不停的点头。
　　恭喜王恭喜王美人。一旁的宫人齐齐跪在地上。
　　喜善，赏。
　　谢王恩典。
　　喜善公公一挥手中的拂尘，还愣着干什么，都随杂家出去领赏吧。
　　一群人喜滋滋的跟了出去。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我们俩个人，王把我抱在怀里，一脸幸福。
　　我从未见过王这个样子，无论是秦公子还是那个在外面不怒自威的王，即使受制于人，他身上总有一种让人敬畏的气息。
　　那是王者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的崇拜，甘心臣服。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父亲。
　　柔儿，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我们的孩子。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坚毅，我将头埋进他的怀抱里，抱紧了他。
　　我的王，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下了一整晚的雨，第二天天气难得凉爽，我坐在知晓亭一阵一阵绣香囊。
　　上次的香囊未完工就送给了大皇子，后来为王缝制了里衣，一直没来得及为王再绣一个香囊。
　　柔儿姐姐，柔儿姐姐。
　　大皇子慢点，小心摔倒。
　　我看着跑到我面前的琪儿，将手中的针线放下，从怀中掏出手帕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琪儿的乳母向我施了一礼，奴婢拜见王美人。
　　我对她笑笑，嬷嬷多礼了。
　　乳母，我想吃青玉芙蓉羹。琪儿吃着桌子上的糕点冲乳母喊。
　　好，乳母这就去御膳房看看。
　　乳母向我请了安走了，琪儿一脸好奇的盯着我的肚子：“柔儿姐姐，他们说你怀了小王子，是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
　　“那琪儿是不是要有弟弟妹妹了？”
　　我笑了：“对啊，琪儿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都喜欢。母后说以后就有人陪我玩了。”
　　“王后还说什么了？”
　　“还说让琪儿好好照顾小弟弟小妹妹，说琪儿是哥哥。”
　　王后她……
　　记得进宫那天有嬷嬷曾说王后是这个宫里最好的人，只是可惜……她没有往下说。
　　后来我才知道我进宫的时候王后已经将自己关在凤和宫三年了。
　　我承认我对王后有过羡慕，但只是羡慕。在我初进宫的那几个月，每当看到王站在窗边的背影，那么落寞与伤心，我多么想走上前抱住他。
　　我的王，什么时候你的心里会有我的位置，我不奢求那位置超过王后，我只渴望你会像想念她那样想念我，哪怕只有一瞬，哪怕那想念不如你对王后那般强烈。

　　王即将到了而立之年，可是只有琪儿一个王子，所以对于我肚子里的孩子他特别重视。甚至提前几个月就将产婆和乳母接近了琼宫，御医更是从未离开过。
　　我想起那天早上的落子汤和林贵妃宫里的那名美人，轻轻的摸了摸肚子。
　　在我刚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有一天我从御花园经过，路过假山时听到了一段谈话。
　　原来，这些年一旦有美人受到临幸，林芙蓉都会派人在第二天早上送去落子汤，即使侥幸逃过如那名美人，也会在被发现怀孕后以各种理由小产。
　　林芙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好啊，我等你来找我。
　　那碗堕胎药的剂量太重，那名美人根本活不了。
　　我忍不住庆幸王的先见之明，那天还有以后的这些天若不是他一直在我身边，我又怎能怀上孩子，也许连性命都难保。
　　上天终归带我不薄。
　　“我真的好羡慕她，我总是忍不住想，若能变成她，哪怕只有一天，就是死了也甘愿。”
　　“有林芙蓉在，咱们这些人，能活着已是庆幸，别的就别奢望了。”
　　“是啊，奢望什么，落子汤吗还是黄泉路。”
　　我转身离开。
　　就如她们说的那样，我帮不了他们。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我和王的孩子。

　　可我终究没能保护好我门的孩子。
　　林芙蓉的指甲掐进我的皮肤时，眼眸里的恨意那么浓。
　　我一直以为是王对我的保护太好，才让林芙蓉没有下手的机会。
　　却原来是她根本没下手。
　　“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孩子，父亲说的对这也是我的孩子，凌傲未来的王。”
　　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以林芙蓉的秉性，能让她不对我下手的只有林虎。
　　我如果就这样死了，整个琼宫只有林芙蓉有资格抚养这个孩子，王对我的愧疚以及对这个孩子的宠爱，都会变成林芙蓉的另一把利器。
　　“妹妹放心，我会好好抚养这个孩子，保证他啊，只认我这一个母亲。”
　　房间的门慢慢在我眼前关上了，我的手伸在半空却只是徒劳。
　　我不能把这个孩子留给林芙蓉，秦宰相去世后李虎一直把控着朝政，若再有了这个孩子，王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孩子对不起。

　　王赶来的时候，我笑了。
　　柔儿，柔儿你别怕，太医马上就来。
　　王，对不起，柔儿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
　　没事的，咱们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我伸手摸了摸王的眉头：“王，对不起，柔儿以后不能陪着你了。”
　　王后从门外走了进来，我看向她“王后，柔儿不知道您和王有什么误会，但是王后，王他真的很爱你。”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王后，可是我很确定她就是王后。
　　她看王的眼神，也许曾经有怨但无恨。
　　她深爱着王，王的痛苦同样让她痛苦。
　　我知道我和孩子都不能再陪着王，可是能死在王的怀里，能得到他的宠爱，此生无憾。
　　我的王，如果有来世，你可不可以早点出现在柔儿的面前，这样柔儿就可以早点陪在你身边。
　　有公子如玉，来自北方，妾思之，愿与之荷。
　　姑娘，你的荷包掉了。
　　那个荷包上绣着一枝荷花，碧绿的叶子，粉嫩的荷花。
　　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