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蔚九

3、雪晴 雪模糊小树

　　妈妈顿了口，好一会儿都没说话，空气里是凉如月色的寂静，姐姐心里难受，问:“后来呢？”
　　“后来啊，”妈妈的声音有些低沉了:“先生被调了职，要离开了。我们一个个哭的稀里哗啦，舍不得先生走。先生安慰着我们，眼睛却看着别处，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先生看着的正是你老师。我当时疑惑得很，明明最喜欢先生的就是她了，但她一点眼泪也没有，只是背挺得更直，面色有些苍白罢了。然而她眼睛里却闪烁着那种熟悉的执拗的光，是我在她父亲打她时常见的。后来我才想到她那时便已下定决心跟先生走了吧。”
　　“跟先生走？”
　　“嗯，你老师可真够勇敢的，她直接跟着先生走了。先生清早的车，她半夜里就收拾了东西在车站窝着，早上见到她时嘴唇都冻紫了。我是作为代表送先生上车的，所以也在旁边。先生看到她时也吓了一跳，忙拿了件衣服包住她，边问她在车站干什么。她红了脸，声音细若如蚊，说‘我要跟你一起走！’语气倒很坚决。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们面对面说话。先生下意识地问她原因，见她不回答，转而劝她家里人会担心，他会回来看我们之类的。这倒让她急了，用力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跟你一起走！’我现在还记得她当时的眼神，执拗得吓人，竟露出些困兽的绝望来。先生大概也被她震到了，盯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说:’那也得等你长大了，等你大些，我再来接你，好吗？’‘我最讨厌等人了，都不知道回不回得来，我没这个耐心！’她恨恨地说完，直接夺了先生手里的箱子，转身就往车站检票处走。
　　先生愣了愣，倒笑了。跟旁边一头雾水的我叮嘱了几句，要我跟她父母说一声，还说过段时间就会送她回来。我呆茫地跟先生告了别，临出车站了，我回头再看了他们一眼，先生不知说了什么，惹得你老师别扭又恼火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先生却又笑了，那一笑可真是好看，我看了竟觉得外面的雪都给化了似的。”
　　“我告诉了她父母，她爸自然很生气，骂了半天，直说等她回来要把她打死。哪里有想到，她回来已是几年后的事了。”
　　“是先生陪她回来的，她像变了个人，皮肤白了，脸和身子都长开了，好看了许多，性格也变得知书达理了。她爸别说打她，连认都不敢认了。这才知道，你老师已在城里上学了，先生还教她弹琴，她从野小子变成了淑女！先生还说会一直供她上完学，以后再随她作打算。她爸直觉捡了个金元宝，占了大便宜了，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应承。他们在村里呆了几天，一起去看了桃花，去了村东头河边。当我在家门口看见他们相携而归，后面是长长的街道和一轮昏黄的落日。他们对着彼此笑了笑，我于那一瞬间想到了岁月静好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