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夫人的宅斗计划》方宝

5、四秀

　　这是一个极精致的花园，不大，却五脏俱全，两三丈宽的水潭中几片荷叶伸展，岸边一玲珑小巧八角亭，青石板铺就的小道自亭子一直蜿蜒到垂花门，道路两边花草错落，腊梅、玉兰、山茶、茉莉、栀子、芍药……种类繁多，在布局上不难看出修建者良苦用心，既顾及了花的不同习性又考虑到了它的不同花期，一番精心设计，使得这里春夏秋冬均不失风景。

　　本是庭院深深，不想被闯入者冒失打破，只见那丈高的围墙上突然翻出一个人来，那是个面庞稚嫩的绿衫小姑娘，年纪不大，却身手了得，手捧着满怀的衣料，仍身轻如燕，足尖只在莲叶上轻轻一点，便顺顺当当的落在了石板小路上。

　　小姑娘正得意，却被一双素手揪住了耳朵。

　　“痛痛痛！！秀珠姐姐快放手，我再不敢了！”

　　“不敢了？说说这是我第几次逮住你翻墙了？若夫人瞧见，看她不撵了你！”被叫做秀珠姐姐的女子听得手中小丫头的告饶，越发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另一只空着的还不忘在小姑娘包子头上一戳一戳。

　　“夫人这会儿正忙着呢？哪里会到这边来，姐姐休要哄我了，我在夫人面前乖巧的很，她定瞧不出来的！”

　　“哼，诡辩！”

　　虽不满小姑娘的说辞，秀珠仍将手松了开。

　　一得解放，小姑娘忙跳开了好几步，嘟着嘴不服气道：“本来就是嘛，上次秀媪姐姐在夫人面前一飞剪戳死了从陈婶那里溜出来的七步蛇，咱们夫人还以为是秀媪姐姐运气好，力气大呢！”

　　秀珠一噎，想起当时自家夫人双眼放光，满脸崇拜的赞叹秀媪“天赋异禀”的样子，瞬间心里苍老了十岁，不过瞥见小姑娘脸上得意，心里忍不住邪火上冒。

　　只见她眉毛一竖，手指一弹，便从衣袖里飞出根银丝来直向捧布的小姑娘射去，小姑娘脸色大变，向后一空翻，未及落地又提气再一转，才险险避了开，正要松口气，脑门“嘣”一声脆响，剧痛袭来。

　　小姑娘因双手不便，只得将脑袋埋在布料上蹭。

　　“哇，秀珠姐姐你欺负人！”

　　秀珠淡淡收回手，挑唇道：

　　“兵不厌诈，看来前日夫人说的城濮之战你没仔细听呢！”

　　小姑娘气得脸色通红，猛抬起头来，双眼冒火地瞪向秀珠。

　　“我刚好学到《三字经》，兄则友，弟才恭！哼！”

　　浑不在意对方火气，秀珠气定神闲的道：

　　“你怕是忘了合蕊她们几人是因何被退回去的，似这般莽撞，真到那时候可别哭鼻子！”

　　说到合蕊，小姑娘顿时失了气焰，没了精神。

　　问柳山庄作为武林正派的代表，自然没少做扶贫救弱之事，又因历代庄主均在子嗣上颇为艰难，便分外喜好收留孤儿，男童多是直接拜了师门跟着学武打剑，女童打剑不合适，便供吃供穿养着，在善堂里学点本事，大了便嫁出去。留在庄里的自然也有，无一不是因为嫁入了问柳山庄，毕竟门户之见不是单凭胸怀二字便可搁置的。若不是此次夫人开口说要几个丫头，而庄内又恰好寻不到合适的，如秀珠这样养在善堂的姑娘是没有机会踏入庄内的。

　　听说夫人要人，陈婶自然可着本事最出众的挑，只是显然陈婶眼里的出众和夫人眼里的出众是两个南辕北辙的概念，比如合蕊，仅跟着善堂管事学，便练得一手俊俏的好功夫，她使的重剑就是和庄内弟子比起来也颇不逊色，可惜她那一套力拔山河的剑舞不但没能惊艳到夫人，反让新婚燕尔的庄主睡了客房。最后还是秀婉猜中了夫人的心思，再一番筛选，这才重新定了秀珠几人。

　　虽然不明白夫人为何连这样出色的合蕊都没瞧中，但显然，小姑娘也并不想出去，只得泱泱答应到：

　　“……知道了，我会提起十二分小心的！”

　　见对方小可怜样儿，秀珠心下一软，无奈摇摇头，走到小姑娘身边，也不知她如何做的，指尖在小姑娘被敲红的额头上一抹，那红痕便消了干净，见小姑娘仍嘟着嘴，便轻轻在她鼻尖弹了一下。

　　“行了，可别委屈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可以入庄跟着陈伯学机关术呢，你小心着些，总没错！”

　　因为额头的疼痛消失，小姑娘由阴转晴。

　　“是是是，好姐姐，你都说了八百回了，我记住了，你就再原谅我这最后一次吧！”才说完保证的话，眼珠一转，又打起了别的主意“姐姐方才在我头上抹了什么仙药，竟不疼了！”
　　秀珠手心向上一抬，滑出个镂空玉球来，塞到小姑娘腰上的小包中。

　　“拿去，省得又在陈伯那磨破了手回来哭！”

　　“啊呀！还是姐姐对我好，改日我给姐姐做个放药的匣子，保证精巧！”

　　得了好东西的小姑娘喜得不知南北，明显把方才挨打的事儿给忘了。

　　“行了，秀玉小管家，咱们夫人可还在等着你去回话呢！”

　　听到“小管家”三字，秀玉忍不住皱起了鼻子。

　　“我只喜欢做算盘，又不喜欢打算盘，怎么夫人偏让我干这个！”

　　嘴上虽抱怨，秀玉还是乖乖抱着布料往前院去了。

　　却说陈婶因觉自家庄主外强中干，开了不少的补药，而如卿为着自己的小心思，于房事上也多有配合，二人间倒有几分蜜里调油，分外和谐的意思，当然这感觉单方面来自是各种满足的柳庄主，不包括常常腰酸腿软的如卿。

　　但辛苦半天，如卿怎么可能全无收获，比如身边新添的几个能干丫头。秀婉做事周到且是家生，便冲了管事，调教新进来的丫头，总揽正院里的大小事务，秀媪心灵手巧管了针线，秀珠厨艺了得善药理管了吃食，最小的秀玉有过目不忘的好本事，如卿心里另有盘算，现下只教她先管着库房、银钱。

　　“夫人，您要的布料！”

　　“嗯？这些……”如卿看着秀玉抱着满怀的衣料进来，愣了一下，忙放下手中的丝线，边伸手去接边吩咐道：“快放下，快放下，笨丫头，不过是让你找块里衣料子，你怎么抱了这许多，也不叫个婆子帮着些，累坏了吧！”

　　放下衣料，如卿拉过秀玉，上上下下打量，见对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心内又是好笑又是怜惜。

　　“我力气大着呢，夫人不要小瞧我，就是再多我也拿得！若还要别的，夫人只管吩咐我就是！”

　　见小丫头果然脸不红气不喘，如卿放了心，笑着将手边的点心递过去，打趣道。

　　“知道你厉害，可你好歹是我房里的大丫头，若是使唤不动人，岂不是打我的脸，再说若你累坏了，我可上哪里要钗环，要银子去！”

　　“夫……夫人……”小丫头闹了个大红脸。

　　“嗯？”如卿偏头，故作疑惑的瞅着秀玉。“我哪里说错了？昨个我想起你家庄主前些日子送的芙蓉簪子，秀婉寻了半天，还以为丢了，若不是秀媪忆起是被你锁到了库房，我们只当遭了贼呢！瞧瞧，你若不在，我连梳洗打扮都成了问题！”

　　“夫人，可是，是你教我收着的呀！”

　　“ 噗！”见小丫头一脸委屈，如卿忍不住伸出手在她脸蛋上捏了捏：“我哪里是在怪你，我这是夸你呢，你这库房管得好，你秀婉姐姐几个虽痴长了几岁，却不如你心细，你做那账本我瞧了，很是不错，一进一出均有着墨，便是柜上的老管事也多有不如。”

　　“真的！！”秀玉听得如卿的赞扬，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其实……哎呀！”

　　小丫头忙捂住嘴，不肯再说，只心里补充道：“其实我在库房做的机关最精巧，真的，夫人，若小贼偷到这里，保证教他有来无回！”

　　如卿疑惑的望着秀玉：“其实什么？”

　　秀玉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掩饰道：“嘿嘿，没什么，没什么！”

　　“其实，夫人身边有秀玉就够了，哪里还需要我们！”

　　如卿抬头，见秀珠正端了个插着栀子的花瓶走了进来。

　　“看来我这花是不得夫人心的！”

　　“哎呀，秀珠姐姐，你来得正好，正好！”

　　见秀玉满脸得解救的表情，如卿含笑看了秀珠一眼，将话题转了开。

　　“秀珠剪的我自然十二分稀罕，这花闻着挺香，等过些日子月季开了，不如摘来做些胭脂！”

　　秀珠笑着应下，顺手将花瓶放在了窗台下，问道：“夫人要布料做什么？怎么不吩咐秀媪去做？”

　　说到布料，如卿嘴角勾起一个颇耐人寻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