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往事二（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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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回花下坐吹箫，
银汉红墙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
为谁风露立中宵。
当凄婉的箫声响起，院外所有的人都静止了。
也许驻足的人并不是全懂得品评音律，却也被这箫声勾起了忧愁。
孟坚深深叹了口气，这才拎着酒坛子步入亭中。
没有打断吹箫的人，孟坚往亭中的栏杆上一倚，便拍开酒坛，喝了起来。
狠狠灌了一大口酒，孟坚擦擦嘴，看向纳兰睿。
此时的纳兰睿金冠已去，头发只用绸带松松绑着，英挺的束腰箭袖也换成了广袖长衫，临水执萧，身长玉立，颇有仙人之姿。
只是那眼中的落寞过于沉重，仙人也便堕了凡尘。
望着这样的纳兰睿，孟坚不知不觉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场景。
那是三年前，他随镇国将军孟固进京领功。
虽然都姓孟，但他却是个穷山恶水长大的穷小子，第一次见到京都的繁华，难免兴奋又局促。
那时他刚刚得了圣上的封赏，正是春风得意，为了庆贺，便邀上好友去了京都有名的温柔乡——索香楼。
泥腿子出生，哪里见识过那种场面，云里雾里地被鸨儿安置在一楼隔间中，便好奇地四处打量起来。
这一看，便坏了事。
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扇微启的窗户后，有一女子凭窗而立。
那女子肤如玉，发如墨，斜插朱钗，着白底绿纱裙，眉轻蹙，眼带清愁，若春水白梨，秀雅出尘，让人见之忘俗。
孟坚何曾见过这等女子，这一眼便痴了。
“妈妈，妈妈！”
一声急促的女声响起，孟坚往那边看去，见一侍女神色匆匆地跑下楼来。
“死蹄子，跑什么？天大的事也不能惊着了贵人们！”
鸨儿喝住小丫头，便回身笑着向周围的客人抱歉道：“怪我不会调教人，没得规矩，惊扰了贵人们，老身有礼了，便请各位尝尝咱们新来的竹叶青，全当是赔罪！还望贵人们不要失了雅兴才是！”
得了好的客人自然给了这个面子，鸨儿这才领着小丫头匆匆上了楼。
孟坚回头，再次将目光对准了那扇窗，却发现窗户已然关上了。
他一愣，心中怅然，抬酒狠饮了几杯，也未能稍减失落。
正独自喝闷酒，楼上又传来了闹腾声。
“不过是个娼（……）妓，做什么清高，学小姐们养在深闺不见人，爷给你脸，你竟敢不要，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孟坚皱眉望去，忍不住酒杯一松，落到腿上。
只见楼梯上，一锦衣华服少年正拖着个女子下楼来，而那被拉扯着的女子，正是方才孟坚在窗户中看见的那位姑娘。
“杜公子，手下留情啊，我们绿猗姑娘哪里能不给您面子，总是要梳洗打扮好了，才好见贵人啊！”
鸨儿急急拦下那杜公子，赔笑道。
杜公子却不领情，将鸨儿拂开，冷哼道：
“老虔婆又哄爷，爷来了多少次，方才又喝了多少酒，便是焚香沐浴的时间也尽够了，这贱人分别就是不愿服侍爷！”
杜公子边说着已将绿猗扯下了楼，将那女子往厅中一丢，讽刺道：
“不是不愿意给爷一个人脱衣裳吗，今日爷便叫你脱给众人看，叫你知道知道，何谓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万人枕！”
厅中的靡靡之音早已因那杜公子的折腾停了下来，在这安静的气氛中，那些话格外清晰。
有那早已垂涎绿猗又无缘得见的人，一双眼睛早已眼冒绿光紧紧盯上了厅中那女子。
而那女子，此刻脸上并无任何表情，即使狼狈不堪，仍一副凌然不可欺的姿态。
杜公子见此，心中火气愈盛，冷声道：
“不过残花败柳，做这副冰清玉洁的样子真教爷恶心，这装腔作势的本事和谁学的？纳兰睿吧！听说他和张家那小子都是你的入幕之宾，那二人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不知道睡（……）你时可也是一起？或者你不过是个幌子，抱在一起的是他俩！”
这话引得杜公子身边的人都笑了起来，而那女子脸上终于有了愤怒的神色。
她姿态优雅地站起来，仿佛不曾受辱一样，长袖一甩，讽刺道：
“杜公子今日好威风，昔日国公府还在时，怎不见杜公子有今日半分神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过如此！”
“你！”
被踩到痛脚的杜公子脸上一变，狰狞道：
“你以为你还有个张世子替你撑腰，告诉你，他，还有他爹，现在都到阴曹地府去了！爷今日就要你受辱至死！”
说着，冲身边之人吩咐道：
“扒，给我扒干净咯，今日便让大伙瞧一瞧，索香楼头牌，咱们清高的绿猗姑娘裙下到底是何等风光！”
眼见那些人当真就要去扒那女子的衣裳了，厅中数十人，竟无一人阻拦。
“真是可怜，谁不知道当日杜公子和世子争这女人时输了一筹，眼下世子没了，这女子惨咯！”
有人忍不住摇了摇头，却也并未管闲事，毕竟那杜公子的姐姐如今在宫中正得宠，实在不必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碰这霉头。
但也有不识时务的，比如孟坚。
见手下被人打退，杜公子怒极反笑，连说了几个好字，道：
“好！好！好得很！竟来了个怜香惜玉的，这是看上这婊子了吧，爷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个护法！来人，给我打！”
“杜公子手下留情啊！”
跟着孟坚来的友人忙将孟坚拉到一边，冲那杜公子赔笑道：
“这人外乡来的，有眼无珠，不曾识得杜公子，这才冒犯了您，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他！”
杜公子冷哼道：
“要做那程咬金，也要耍得动三板斧才行，既然已经跳了出来，哪容得你让不计较就不计较，当然，若他给爷磕头赔罪，爷倒是可以考虑考虑留他一条性命！”
孟坚推开友人，冲那刺史大人挑衅一笑，道：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啰嗦什么，此事我管定了！”
杜公子噗嗤一声，乐道：
“有骨气，那爷今日便要看看你这骨头有多硬！来啊，给我打！”
“杜公子，杜公子，他就是个傻子，您别动怒啊！”
孟坚的友人见事情愈发不可收拾，急的团团转，却插手不得，只得眼见着孟坚被团团围住。
“住手！”
那名叫绿猗的姑娘冷冷喝止住众人。
孟坚回头，撞上女子冰冷的目光，那姑娘淡漠地瞅他一眼，道：
“多管闲事！”
说完，不再看他，取下发簪，抵住咽喉，冲那杜公子道：
“吾宁可抱香死，绝不折辱于你手！”
那杜公子脸一僵，冷笑道：
“又是个硬骨头，不过你以为你死了就能干净，你死了，爷也要叫人扒光你的衣裳丢到街上，让整个京都的人都好好看一看，你那身皮肉！”
绿猗眼中升起绝望，突地惨然一笑，便要刺向喉咙。
而被趁机制住的孟坚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自我了断。
众人心均提了起来。
突然，一声脆响，簪子在将将刺破绿猗皮肤的瞬间被打落下去。
众人望去，只见一黑袍的汉子正立在女子身后。
这黑袍男子一出现，众人表情便微妙了起来，杜公子是脸色漆黑，而绿猗的眼睛，在看见那男子时便燃起了希望。
孟坚虽不知道那男子是谁，但他明白，这个男人一定可以救得了她。
“这里好热闹！”
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往事二（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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