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往事二（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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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花开富贵的屏风后转出一青衫少年来。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却携着满身风华。
广袖长衫，眉目含笑，踏履而至，钟灵毓秀，翩翩风采难以言述。
他往那儿一站，众人便觉着眼前一亮，如望见了天山莹雪，云间皎月，眼里、心里便只剩下赞叹。
美！！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无关乎长相的感官体验！
本也堪称绝代佳人的绿猗站在那个少年身边也显得黯然失色。
孟坚猛然低下头，待醒过神来，自己先忍不住愣一愣。
“这里真热闹！”
少年的嗓音略带沙哑，却并不刺耳，一顿一挫恰到好处，带着从容优雅，让人忍不住去捕捉他的话语。
大厅里不知为何突然静默下来。
少年含笑四下扫了一圈，冲鸨儿寒暄道：
“外面鹤唳风声，花妈妈这儿却有太平盛世，妈妈好福气啊！”
鸨儿眉开眼笑地答道：
“说什么福气，不过是贵人们休憩之所，得贵人们的庇佑，方安身立命罢了，公子有些日子不曾来，今儿可是来听曲儿的！”
不待少年说话，鸨儿冲绿衣女子呵斥道：
“绿猗，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领公子上楼！”
绿猗抹了抹眼角，忙整理一番，走了过来。
少年笑意渐深，配合着侧身让开了路。
“慢着！”
一声暴喝让略有缓和气氛又紧张起来，鸨儿一顿，挤出笑脸便迎了上去，却被杜公子推开。
“今日那贱人谁也不能带走，纳兰睿，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少年脚步一顿，这才看向那杜公子。
只见那少年一副吃惊的表情，道：
“咦？原来是杜二呀，你怎地在这里？”
被叫做杜二的人脸上一阵难看，还不及说话，那少年又开口了：
“前日太学小测，你却不曾出现，原以为又是染了风寒，却听说是去了宫中，啧啧，当真羡煞我等，未得学海扬漪，已获恩昭！你如今身份不同，怎好来这欢场！”
少年一脸认真说羡慕，末了不忘一番好言劝说。
杜二一惊，他知道什么？？
想起那日他姐姐被内侍拖回宫的场景，杜二身子忍不住颤了颤。
杜二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实在有些不甘心！
可这纳兰睿虽为白身，于文人墨客中却颇有盛名，又师从顾太傅，与太子、诸王堪称同门，先不说顾太傅的夫人与先皇后乃手帕交，陛下多有眷顾这一层，便是纳兰睿那居于三品御史之位的父亲也惹不得，若他姐姐杜婕妤不曾惹恼陛下还好说，但现下前途未卜，今日这锋芒却是露不得！
权衡利弊，杜二咽下不甘，冷冷一笑，道：
“你纳兰睿何必羡慕我，谁不知道你乃顾太傅的得意门生，他日还是乘龙快婿，你只管哄着那顾家姑娘便是，不似我等，可……”
“噤声！”
纳兰睿笑容微敛复又放开，打断杜二的话，摇扇问道：
“我却不知道你这么喜好做媒人，怎么？做了自家姐妹的媒人不够，还要插手别家的事？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区区可不如你豁达，文不成武不就，乃敢成家？何况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为孝，某不敢专断，为义，更不敢累及他人声名！杜二公子慎言得好！天下之人非钝，你这番莽撞之言传出去，自能明断是非，只当杜家门风如是呢！”
“纳兰睿！！”
“嗯？”
少年好整以暇地收起扇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疑问。
“你好，好得很！”
杜二指着那纳兰睿，却未敢再多说。
听听这话，他不过讽刺了那纳兰睿一句，他杜二就成了人口中一个不孝、不义专好拉皮条的小人，若再说下去，少不得从家风扯到旁的，圣上对顾家的态度很微妙，若当真传出些顾家的是非，杜家难保不受牵连！
想清楚后，杜二压下心头的火气，甩袖冷笑道：
“我且要看看，他日你可对得起你今日这番大义凛然之词，咱们走着瞧！”
说着，带着人匆匆离去了。
纳兰睿淡然一笑，冲绿猗和煦道：
“姑娘请带路！”
说着，向黑衣男子点头示意了一下，黑衣男子领命，将鸨儿带到了一边。
厅中之人交头接耳，一下子又恢复了热闹。
孟坚目送二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怅然。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竟以尿遁这种别扭的借口，悄悄潜到了绿猗姑娘房外。
“为什么？”
门内是绿猗姑娘语带哽咽的质问，孟坚略犹豫了一下，将窗户微微打开了一条缝。
屋内，绿猗正满面忧伤地站在纳兰睿面前，冲纳兰睿问道：
“您既然要赎我，为什么要送走我，绿猗自知身份低微，从不敢奢望太多，只求能侍候公子左右而已啊！”
纳兰睿背对着门缝，孟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答道：
“绿猗姑娘可是误会了什么，我方才已说得很明白，赎你，一是为世子，二是为你手中那把独幽，姑娘且放心，替姑娘赎身后，在下另有千金相赠，定不让姑娘余生难以维济！”
“独幽！”
绿猗失魂落魄道：“你当日与世子结交便是因了这把琴，若不然，你怎会踏入这索香楼！”
纳兰睿继续道：“姑娘也知道，在下为这把独幽确实磨了世子良久，诚请姑娘成全！”
“我竟然比不上一把琴吗？”
绿猗傻傻望着纳兰睿，见他不答，突然眼睛一亮，语气卑微地哀求道：“我会弹琴啊，公子！是我的琴声让世子以名琴相赠的，您也曾赞过我的琴技堪称大家，您留下我吧，我可以为您奏琴啊！”
纳兰睿摇了摇头，叹道：“谄媚之音，怎还能称之为乐，姑娘有慧心，不该如此糟蹋了！”
见纳兰睿依旧拒绝，绿猗难掩哀痛，哑声问道：“这么久以来，公子难道就不曾爱慕过我吗？还是……还是因为顾忌着您的老师？才……”
“绿猗姑娘！”
纳兰睿打断绿猗，却未再继续往下说，但绿猗似受到了极大的震惊，一下子滑落到地上，盯着纳兰睿愣愣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孟坚不明所以地盯着纳兰睿的背影，却什么都观察不到，只听纳兰睿又道：
“姑娘极为聪慧，定明白在下并非姑娘的良人，望姑娘珍重，善待自己！”
绿猗脸色苍白，惨然一笑，问道：“公子能否说说，她……她到底哪里好！”
屋子里一静。
小片刻，只听纳兰睿轻笑道：“卿卿佳人，愿琴瑟友之，钟鼓悦之，寤寐求之。”
再难抑制悲伤，纳兰睿的话，让绿猗瞬间泪流满面。
“卿卿佳人，琴瑟友之，素闻顾太傅年轻时琴乃一绝，但顾太傅有号钟，公子不曾弹琴，那这独幽公子定是为佳人所求，此等良苦用心，绿猗羡慕！”
纳兰睿却笑道：“姑娘不必如此，世子对姑娘亦如在下对心中佳人！”
绿猗摇头道：“若我不曾倾慕您的话，我亦觉得足矣！公子……”
绿猗哽咽难言，伸出手擦干泪水，再次祈求道：“真的不能留下我吗？公子？”
纳兰睿摇了摇头，道：“抱歉！”
“如果遇到您倾心的佳人前，先遇上我，您……您可能对我可曾会对我动心？”
纳兰睿答：“我并不爱说‘如果’二字！”
听到答案，绿猗眼中难掩伤痛，半晌，苦涩道：“我知道了！独幽您拿走吧！”
“多谢姑娘！不知姑娘想去往哪里，我也好叫陈毅打点！”
绿猗摇头道：“不必劳烦公子了，我幼时被拐，却有记事，不瞒公子，我日前寻到了亲人，公子只需赎了我，自有人带我回乡！”
“这……”
纳兰睿有些迟疑，绿猗却坚定道：“我明白公子是不想于我有亏欠，但这却是我最后的尊严，请公子成全！”
纳兰睿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如此，姑娘保重！”
绿猗垂头，轻轻颔首，道：“多谢！”
二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孟坚在屋里扫视一圈，果然见到了一个琴盒，心中却对纳兰睿生出些愤怒，纵然知道他的确并无过错，依旧有些迁怒，正计较着，心神一动，忙侧身一躲，险险避开一掌！
“你是何人？”
来人正是方才救下绿猗那黑衣人，此刻他面带寒霜地瞪着孟坚。
孟坚不答，陈毅就又攻了上来。
跟在后头的鸨儿这才反应过来，忙惊叫着唤人：“来人呐！快来人！”
屋里的两人已被惊动，走了出来。
“陈毅，住手！”
纳兰睿一声令下，黑衣人立即收手站到了纳兰睿身边。
纳兰睿冲孟坚拱手道：“孟大人！”
孟坚收回手，疑惑道：“你认识我？”
纳兰睿笑答道：“带着二十人，孤身潜入敌人后方，一举斩杀了敌方大将，此等英雄人物，怎会不知？”
孟坚不自在地抠了抠鼻子，不知道如何面对那张满是善意的脸了，悄悄打量了一下绿猗，见她虽难掩忧愁，但还算尚好，心中一松，这才冲纳兰睿拱手道：“过奖了，我……我并非有意冒犯，改日请你喝酒赔罪，告辞！”
说着便屁股着火似地溜了，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方才孟坚扫绿猗那一眼虽隐蔽，但依旧被纳兰睿捕捉到了，他挑眉一乐，摇了摇头。
交接完绿猗之事，纳兰睿如愿以偿地带走了独幽。
“公子？方才那孟大人……”
纳兰睿抬手打断陈毅接下来的话，朗声笑道：“偷香窃玉，雅事也，不必介怀！”
陈毅一噎，想起了自家公子悄悄珍藏着的顾家小姐那堪称豆腐渣的香囊。
不知道自己的痴汉行为被属下腹诽的纳兰睿，心情愉悦地将琴上下翻看了一遍，突然将它往陈毅怀里一丢，吩咐道：“你悄悄烧了，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啊？”
陈毅抱着手里被弃之如敝履的名琴，傻了，不是费尽心机才得来了吗？
纳兰睿扫了一眼陈毅，道：“此世间只有一把独幽，一定是出自我手的那一把，知道了吗？”
陈毅一愣，原来如此，真的毁了，那假的便成了真！
可是一把琴而已，他家公子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些！
看出了陈毅的意思，纳兰睿却未再解释，只心里默默思考，自己还需要改动哪些细节才可以假乱真。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往事二（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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