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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过往(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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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那边同意了?”
张管事点了点头。
如卿乐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他要了几成干股?”
张管事道:“一成!”
如卿一惊:“这么少?”
张管事沉默了一下,到底要怎么和夫人说,就这一成还是张总管连哄带威胁逼对方收下的呢?
张管事的沉默如卿并未深究,只以为是那刺史心有亏欠这才让了利,忙兴高采烈地吩咐道: “我倒错看了这人,还以为他会狮子大开口呢,既然他如此识趣,这一成咱们便按两成的利银给,多允些甜头,长久合作才是!”
张总管点头应了下来。
“既然都已备妥,那你那里便开始张罗起来吧!”
“是!”
张总管答应着退了出去。
大事摆平,如卿心情极佳,甩了甩帕子,冲秀媪吩咐道: “走,咱们去灶上看看,新来的厨子可还使唤得。”
秀媪点头道:“是,夫人!”
如卿带着秀媪,并两个小丫头将将出了花厅,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柳崇瓒。
“你怎么来了?”
如卿抬头望了望日头,奇道。
柳崇瓒轻轻扫了秀媪等人一眼,秀媪便默默地带着小丫头们离开夫人身边,给庄主腾出了位置。
庄主走到夫人身边,与之并行,这才答道:“寻你!”
“寻我?有事?”
因为庄主过于靠近,如卿不自在地往边上避了避。
“恩,有事!”
庄主低头扫了一眼与夫人间空出的位置,略心塞。
“什么事儿?你说!”
如卿在庄主的注目下,抿了抿唇,往庄主身边略靠近了一小步,庄主眉宇这才舒展开,柔声道:“我有样东西给你看!”
又是什么??
如卿一听庄主那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庄主忙解释道:“这次你一定喜欢。”
如卿挑眉,明显很是怀疑庄主的话。
庄主无奈道:“你先看看如何?”
见庄主说得诚恳,如卿这才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庄主轻笑,便领着如卿回了正院。
“到底是什么?如此神秘!”
一路上没少旁敲侧击也未能得到答案的如卿嘟囔着,一脚踏进了屋子,却在目光扫到桌子时动作一顿。
庄主见如卿并未跟上,回身拉起她的手,将人牵到桌前坐下。
“试试看?”
如卿愣楞望着桌上的瑶琴,半天没反应过来。
庄主也不催,只盯着她看。
如卿将琴上上下下打量了够,这才伸出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峥……
一声透彻的琴音让二人均是一惊,如卿呆呆望了望指尖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想起给我这个?”
见如卿脸色带笑,庄主心里舒了一口气,放松道:“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在弹琴,很开心。”
“第一次见我?”
如卿终于抬起头望向了庄主,奇道:“你第一次见我难道不是在我母亲那里?”
见如卿因吃惊而微微瞪大双眼,颇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柳崇瓒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被摸头的夫人一惊,完全忘记了反应。
庄主低声答道:“在那之前,我曾见过你一次!”
听见庄主的话,如卿这才有了动作,脸微热着避开庄主的手,抬头望向庄主,咬唇问道: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庄主想了想,回道:“隆兴三十三年春,你家。”
隆兴三十三年春,如卿眨了眨眼,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突然灵光一现,惊呼一声:
“是你!捉弄琉璃县主的人是你!”
想到当时的琉璃县主的惨状,如卿看庄主的眼神略微妙,怎么都难以想象,眼前这个一脸方正的人也会有顽皮的时候。
在夫人奇异的打量中庄主尴尬地清咳一声,红着耳朵努力辩解道:“师傅要我照拂你!”
如卿眼波微转,挑眉道:“照拂我?我说呢,素未蒙面,怎么我母亲一开口你就娶了我,原来那时就……倾心我呀!”
“胡说什么!你那时才几岁?”
被如卿暧昧地一扫,庄主呼吸一乱,本没有的事,不知怎么,就不敢那么肯定了,忙辩解道。
如卿扳着指头算了算,道: “唔,也有十一了吧!”
见如卿一副孩子气的样子,调整过来的庄主好笑道:“你也知道你才十一?”
这句话却是踩着夫人的尾巴了。
女人,不管什么年龄,最恨别人说她没有魅力,于是庄主一不小心就得罪了夫人。
“你这话的意思是在嫌弃我咯?”
在如卿不辨喜怒的语气中,庄主后背一凉,忙解释道:“我的意思说你那时还小,我怎么……怎么可能对你生出心思!”
“哦?!”
如卿抚了抚袖子,淡淡道:“我不合适,那你说说看,当时你瞧着谁与你合适些?宴上好些长开了的大姑娘吧!说说看,你瞧上谁了?”
“越说越没边了!”庄主无奈道:“那时候师傅离京,让我看顾你,又说你皮实得很,不得离了视线,我就只看你了,哪里注意到别的!”
被指皮实的夫人脸一僵,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但没有那本事,只得耍无赖,将话题捆到庄主身上,道:“说什么只留意我,我又不曾看见,怎知道你说的真假?再说,我一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哪有什么看头,怎教你挪不开眼了?”
望着明显要找茬的夫人,庄主摇了摇头,道:“虽稚气童真,但巧笑倩兮,已初显娉婷之姿!”
……
夫人一愣,脸瞬间爆红。
见此,庄主暗自吐出一口气,在夫人低头的瞬间,忙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要试试吗?”
第一次拿到主动权的庄主心情愉悦地把琴往如卿面前推了推,问道。
如卿抬头打量了一眼琴,淡笑着摇了摇头。
“不了,改日吧!”
沉寂在自己情绪里的如卿没有留意到,在她摇头时,庄主失落的眼神。
见如卿有些走神,柳崇瓒暗自摩擦了一下手上新添的伤痕,却什么都没说,只安静地陪坐在她身边。
隆兴三十三年春,顾府。
春回大地,草长莺飞,正是赏花的好时节。
顾家老太君恰逢生辰,纵然顾夫人探亲未归,顾家仍热热闹闹摆起了宴席。
老爷们前面喝酒,公子们外院论诗,夫人们楼中听戏,花园一水榭,便成了姑娘们的去处。
天气虽仍有些微凉,但这些盛若桃李的姑娘们早已着起了靓丽的春衫。
浮翠流丹,衣香丽影,斗艳争辉,好一派春色满园的景象。
丰容靓饰的姑娘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各自说着近日发生的新鲜事。
本是欢喜行乐之时,却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呵,说什么书香门第,清贵得很,我看,不过如此嘛!”
如卿正与朋友分享方才给祖母祝寿时所奏的琴谱,听见这话,略一皱眉,抬起头,望向挑刺的人,忍不住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是有多蠢,也不看看在谁地盘上就敢撒野。
见如卿一脸淡漠,无动于衷地矜贵姿态,琉璃县主火气上涌,冷哼道:“怎么?我说错了吗?”
如卿举袖掩唇,微微一笑,柔声道:“家父常教育我说,君子求道,世人不知而谤,乃谤者愚不知君子之智,此乃世情,当顺而从之,切毋执于名,困于世,笑而处之,淡而化之,达也!亦道也!”
被如卿文绉绉一顿讽刺,琉璃县主脸都气绿了,一口气哽在胸口,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见此,一蓝衫小姑娘忙将琉璃县主拉回座位,冲如卿歉然道:“顾姑娘,县主并无冒犯之意,还望毋怪!”
蓝衫小姑娘才道完歉,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县主前些日子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说……说顾姑娘不知礼数,与外男时常见面,有违女德,不过我想,顾太傅家的门风,既连先皇亦曾赞过,此当中定是有所误会,只是琉璃县主因兄长承训顾太傅,听见这等传闻,对长兄担忧心切,难免思虑不周,这才失了礼,方才我听顾姑娘出口金玉良言,定也有豁达宽容的丈夫气概!”
如卿目光在蓝衫小姑娘脸上转了转,笑道:“丈夫气概我一个小女子却不敢说有,不过既然县主失礼是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市井传言,我又怎会放在心上!”
如卿话一落,被指如市井多舌妇人的蓝衫女子脸一僵,正要说话,却被琉璃县主拂到一边。
琉璃县主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讥讽道:“笑话,我有什么好失礼的,就你也配和我谈一个‘礼’字,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如今都快到金钗之年了,还与外男纠缠不休才是好不要脸,既然做得,难道旁人说不得?”
如卿抚了抚袖口,无辜道:“这话从何说起,我顾家小一辈儿里,最大的男丁也不过才五岁,就这五岁的男儿,还是旁支,不曾往来,何谈外男,我成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传出这等谣言,也不知说这话的人是何居心!”
琉璃县主冷笑道:“你倒是撇得干净,我问你,纳……”
“县主!慎言!”
打断琉璃县主的话,如卿冷冷道: “女子名节何其重要,今日县主一再咄咄相逼,坏我声誉,难道是欺我顾家无人!你虽贵为县主,但万没有空口白牙,以刻薄言语杀人的道理!”
“放肆!”
一再被拂了面子的琉璃县主几步走到如卿身边,扬起手便要往如卿脸上招呼,一坨鸟粪却在此时从天而降,直直落到琉璃县主扬起的手上,琉璃县主脸色一白,还来不及惊叫,便晕了过去。
如卿不着痕迹地往身边一躲,悲催的县主便以脸着地的姿态摔到了地上。
“县主!”
“快叫大夫!叫大夫啊!”
琉璃县主这一摔,水榭里顿时兵荒马乱,如卿抽空抬头望望了屋顶,实在没闹明白这里怎么会有鸟屎,不明所以的搜寻一番,终于发现了房梁一角上倒映着的人影。
如卿一呆,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