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挑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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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买奴仆之事，如卿起了大早。
饭罢，便带着人往议事厅去了。
牙婆们早已候在了那里。
如卿等众人一一见了礼，直接叫了开始。
“先看小丫头！”
听得如卿如此吩咐，几位婆子示意下，便有各自的丫鬟领着些女童进了门来。
拉拉杂杂，四十来数，规矩却好，并无一个小丫头不知规矩，抬头打量或者交头接耳。
如此，如卿虽对没有分批安排这一点有些不满，却也未发怒。
如卿在扫了一眼，吩咐道：
“这般上来，我可挑花了眼，哪里看得出好坏，先领出去些，我慢慢看！”
牙婆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便由那张嬷子开口问道：
“不知夫人要怎么个看法，是咱们各自领着自家的给夫人相看，还是不拒着哪家，只点着人数上来！”
如卿想了想，道：“按年龄来，同岁的或者差不多的，一起上来，我也好有个比较！”
张嬷子应下，便示意丫鬟们领着人退了出去，按照夫人说的法子分好，再依次领着上来。
不一会，九个面庞稚嫩的小豆丁被领了上来。
大的约莫八、九岁，小的不过五、六岁，各个面黄肌瘦，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裳而显得愈发单薄。
看得秀媪几个忍不住红了眼眶，连如卿也有些皱眉。
“抬起头来！”
听见如卿的吩咐，几个小豆丁略带不安的抬起头来，看见如卿，都有些呆呆。
如卿从左到右扫过，便点了四个留下。
很快便有婆子将如卿点到那四个领了下去，而没有被留下的小丫头，有的羡慕的望着被领走的小丫头，有的已红了眼眶。
秀媪看得心酸，忍不住想上前去求如卿，却被察觉到不对的秀婉点住了穴道。
全不管秀媪眼里的哀求，秀婉只瞪了她一眼便不再理会。
众牙婆见如卿老辣的做派，再看她挑走的人，心下微惊！
这夫人眼光好毒辣，方才所有抬头的丫头中，也只有这几个小丫头是按照事先她们教导的规矩来办的，目光端正、不得直视贵人、更不可斜视打量，听贵人的吩咐做，不可露怯小气。
待得下一批年纪稍大的小丫头上来，秀婉也依样挑选了五个。
前后共分作了四批，如卿却只留下了十二个小丫头。
对粗使婆子，如卿也是叫人分批进来，这是这次挑人却有些不同。
如卿只往秀珠那里示意了一下。
秀珠不多言，便按照如卿先头的嘱咐走到待选的婆子身边。
先看了看婆子的头发耳朵，又叫那些婆子抬起了手来检查了一番，在有的婆子面前，说了句：“可！”；有的却并无任何表示。
待她全部看完，又站回了如卿身侧。
“方才说‘可’的那几位留，其余的去！”
见如卿连话都未问便按照丫鬟的意思决定了去留，众人又是诧异。
有沉不住的气的婆子抬头打量如卿，便是牙婆也有些坐不住了。
“夫人怎么不多看看，这些婆子都是在大户人家干过的老手，很是难得！”
先前吹嘘自己是徽州第一牙婆的李婆子直接问道。
如卿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那李婆子，说道：
“一个连自己的仪表尚不能重视的女子，何谈品格，我虽只是找仆人，却也希望她至少知耻有德!”
众人哑口无言，李婆子讪讪闭了嘴，坐了回去，此后几轮，如卿再说去留，也无一人开口说情。
如此，如卿又留下了粗使婆子五十有六，灶上留下三十有二，只说先看看是否合口，若不得用，再退回去，几个牙婆也都一一应下了。
挑完这些，已耗费了三个时辰，几个婆子多少有些吃不消，抬首去看那柔柔弱弱的小夫人，却见她仍坐得仪态万千，忍不住心里揣测，也不知这夫人何许人？通身气度，竟将徽州城内一干贵妇小姐都比了下去！
如卿端起茶碗润了润有些微干的喉咙，转头望向一个穿紫檀半臂齐腰襦的婆子，问道：
“嬷嬷先前说你这里有京中发卖过来的罪奴，不知可有领来！”
那牙婆精神一振，忙答：
“有的，有的！夫人可要看看！”
如卿点了点头。
牙婆忙挥手将人招了进来。
不过，这次进来的却不多，只五个，且全都是中年妇人。
如卿从左到右扫过，今早第一次开口，提了问题。
“诸位不妨说一说各自来历！”
静了片刻，便依着如卿打量的顺序，左边第一个先站了出来。
那人恭敬一福，道：
“秉夫人，小妇人夫家姓陈，原先在京兆府尹家当差，二等仆，管器皿！夫家在铺子上做管事，有二子，皆是账房！”
这个说完，下一个便接着道：
“秉夫人，老奴夫家姓刘，是少监大人府大小姐的奶娘，夫家得主子器重，在外间做掌柜，有一子二女，大女是小姐身边的一等丫头，二女在夫人身边当三等丫头，一子将将学会走路！”
“回夫人，老奴夫家姓张，原先在中议大夫韩大人府上伺候老夫人，夫家在外院做管事，有二子一女，长子在大公子身边当值，二子跟着他父亲学理事，一女已……已病故！”
……
沉默地听完几人的介绍，如卿心情有些沉重。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些人虽为奴为仆，曾经也是体体面面，如今却已不负当年。
比如那个张嬷嬷。
韩大夫乃是享誉天下的名家大儒，门风清贵，在权贵云集的京都也都无人敢欺，韩大夫的母亲，是和太祖一个辈份的老人，老夫人八十寿辰，连宫中都有下赐，如今竟连老夫人身边的婆子都被发卖了，怎能不引人叹息……
如卿最后留下了那个张嬷嬷，还有一个管过采买的李嬷嬷，并有他们的丈夫儿子，全交给了秀婉去安置。
杂役这边却是直接叫陈总管看的，如卿倒未多过问，只让找手脚麻利些的便好。
做完这些，如卿便觉得乏了，又吩咐完交割缔契之事，便带着秀媪先回了屋子。
见秀媪欲言又止，如卿想了想，开口问道：
“你有事？”
秀媪一惊，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
“夫人为什么不留下那些小丫头？她们好可怜啊，夫人是担心她们不好吗？还那么小，好生教一教就好了啊！”
如卿打量了秀媪片刻，只问道：
“秀媪，此次买人是为了什么？”
秀媪呆了呆，答道：
“洗衣做饭……恩，还有扫洒！”
“你说的对，那既非行善，为何要养无用之人！”
“无用之人……”
秀媪愣住了。
“对，只凭着可怜的身世便得到多余的照顾，那对勤恳正直的人来说不是太不公平了吗？何况，这世上可怜之人千千万万，你可都能救助？”
“不能……可是，力所能及范围内难道不该去做吗？方才只要夫人一句话，那些人分明就可以被救的！”
“秀媪，你高看我了，我救不了她们！她们来之前，牙婆肯定有过叮嘱，她们却没有照做，便是装一时，将我糊弄过去也好，可是她们都因无法自制而丧失了机遇，此事症结在她们自身！辨不清自身处境又听不进旁人劝告之人，招致身边，不仅会害了她自己，还有可能害了旁人！总要有些教训，才能长记性！今日她们若得了侥幸，那下次呢？又有何人可怜悯她们！”
“……她们那么小怎么会害人，而且侠义不就是要舍己为人吗？”
“为人子女，恭顺康健，不让长辈烦忧，为人父母，威严有慈，女子持家，男儿糊口，各行其是，各司其职，不违背道义公理，不触犯国法家规，难道不算是个好人！”
“算的。”
“舍己为人，便是只怜悯旁人的苦楚，却看不见亲人悲痛，不顾念父母妻儿之死活？只成全旁人的和乐为侠义，养育你，关心你的亲人你却视而不见，难道不算忘恩负义吗？”
“我……”
“我分明知道这些人有可能不称职，却为了成全自己的慈悲，将隐患引入门中，若像你说的，不发生什么事情还好，那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我是否又对得起你们庄主的嘱托！”
如卿话锋一转，放软声调：
“何况你之蜜糖，彼之砒霜，你又怎知那些小丫头心中乐意被你所救，说不得，有那青云之志之人，反视你这里为火坑呢！”
“什么！”
秀媪急了。
“我们山庄哪里不好？竟然说我们是这里是火坑！可恶，敢乱说，下次才不要让她们进门！”
如卿笑了笑，却不说是那几个长得漂亮妖娆的大丫头，只安慰秀媪道：
“好啦，好啦！不是已经让人给领回去了吗！”
秀媪这才好受些，只是脸上仍有些不高兴，颇不好意思的瞄了如卿一眼，支吾道：
“还是夫人聪明，好在刚才秀婉姐姐点……我是说，还好秀婉姐姐拦住我了！”
如卿只笑了笑：
“行了，去看看你秀婉姐姐那里可用的上你，我歇一歇！”
“是，夫人！”
伺候如卿躺下，秀媪便匆匆往秀婉那里去了。
庄内一下子进来好些人，很是热闹。
好在山庄最近剔出去不少人，按着如卿先前的布置，在空出的房间中一番调整，弟子们皆集中到了离练武场近的西面，杂役也安排在了那边，小丫头，婆子安置到了东面二院内，内外以杂役边上的客房和厨房为界，往后弟子和男仆便不得再踏入。
安排住处，发放日用品，吩咐人烧草药水洗澡沐浴，一切便在秀婉及秀玉的张罗下井井有条的进行。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前厅。
自送走刺史府的人后，柳崇瓒和一干管事的脸色就不大好。
虽说是江湖中人，但又非当真身处红尘外，哪里能毫无顾忌。
而官府，便是江湖人士最为忌惮的存在。
撇开是否有能力与之相斗不谈，俗话说，狭不以武犯禁，为国之久安，民之昌和，就不得不在面对朝廷之时慎之又慎。
“狗官欺人太甚！”
武堂管事猛一拍桌上，道：
“出尔反尔，实乃小人，我等何必理会！”
“区区一个他，我等是不必理会，但此事涉及朝廷，咱们却不可不顾及！”
陈阁主摇头道。
“顾及什么？咱们用钱银买来的，犯得着哪家王法了！”
“涉及军事，我等不好多谈，但那刺史是个什么人，咱么也清楚，虽有些狡诈，却对应允之事极为重信，既然他有此番作为，必不是无的放矢，咱们定是引起旁人注意了！”
陈阁主一番话，说得大家都有些沉默。
“哎！想来还是那批银子惹得！”
柳崇瓒一直未作表态，坐了好一会，这才从座上站起来，道：
“吩咐下去，不可熄炉火，十日内定要将银矿取出来，把铜矿送到刺史府去！”
“庄主！”
柳崇瓒抬手止住众人要说的话，道：“问柳山庄传承，不在一个铜矿！不必再说！”
众人沉默，不再劝。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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