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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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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累得有些惨了,如卿醒来,天已擦黑。
如卿一惊,跌忙坐起,却因为起得猛了,有些眩晕。
“小心!”
一双大手及时将她扶住,如卿在柳崇瓒身上靠了靠,这才缓和了些。
“几时了?”
“申时!”
如卿揉了揉额头,却突然回过头来盯住柳崇瓒,在他脸上来回巡视。
“……”
被夫人热辣的眼神注目,柳崇瓒有些不自在,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没有很耸的移开目光。
好一会,终于看够了的夫人才收回了目光,柳崇瓒心里反倒有些失落。
才不要告诉你们,被夫人看着的感觉,就像是她世界的全部,这种愉悦和满足,汝等外人怎可明白!
在一顿夫人格外殷勤照拂的饭后,庄主被塞了一本书,丢到了卧房!
注意,坐标是夫人那个放了粉嫩靠垫的软榻上。
庄主在侧坐、正坐均不能适应的情况下,模仿着夫人往昔慵懒的调调,终于找到了最佳姿势。
仰靠在榻上,闻着独属于夫人的暖香,柳崇瓒绷了一天的神经才放松了几分。
白日里,他虽很爽快地同意了那刺史的要求,但一想到山庄未来的矿石供应可能还会遇阻,柳崇瓒心里实在不好受,且不说还有个隐秘在暗处,盯上问柳山庄的人。
现在只希望那人关注的仅是一批铜矿而已,如若不然,一个能动摇一地之长吏的人,于山庄而言,会是个危险人物。
柳崇瓒更忧心的是,不知这股危险,会不会成为是山庄的劫难……
当初设立问柳山庄的柳家先祖认为,离群索居,只得一时之安,难得传承,唯有入世,在时事中打磨,跟随历史的洪流动荡,才能成就一个家族,故而问柳山庄自立庄之始,便走的是入世之道。
国之兴替在民,然民之所动为强者所导,而这足以动摇民心且左右历史方向的强者,千百年来,唯有国家的统治者。
一直以来,问柳山庄与国家统治的一方,虽算不上亲密无间,但君子之交还够得上。赋税徭役,修桥铺路,问柳山庄为求生存,亦处处不落人后。
苦心经营代代,与官府也算达成了默契,山庄不与官府难做,官府对某些事亦可睁只眼闭只眼,百年下来,虽也不曾出过差错,但世事变迁,其中微妙的变化一直在发生着。
柳家的历史其实可以追溯到以“问柳”之名正式落户徽州之前。
柳家先祖有心成就一家族之初,诸国混战,柳家靠一把让人忌惮的剑,于乱世存活,以超然的姿态游离于诸国之间;后来山河一统,柳家又以一副得天之造化的锻造手艺被满怀报复的统治者所招揽;历经分分合合,当柳家终于积蓄起可以庇佑自身的力量时,这便有了徽州问柳山庄。
问柳山庄的今日,确实证明了柳家先祖的高瞻远瞩,只是难逃一句沧海桑田……
如果说多方势力倾轧的夹缝是问柳山庄发展的土壤,那么现在,这土壤已经快被掌权者们给陆续掘光了。
收地方之势,平四境之乱,狡诈的统治者愈发说一是一,与国家的掌控更不可同日而语。
那么问题来了!
当国家的统治者终于将目光对准了国土上貌似安分,实则不服教化的江湖人,他们的出路在哪里?
说到底,也是吃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的世间人,便是有孤傲的脾气,挥剑断天涯,也当有拿的起放的下条件才行,如今,问柳山庄又不是一个人,何况,这势头发展下去,可还能留给子孙一条康庄路。
子孙啊……
柳崇瓒已为百年后事操碎了心。
夫人呢?
夫人哪儿去了?
好吧,夫人还在沐浴!
幻想温泉洗凝脂的童鞋失望了,这里真的只是寻常人家的浴室,没有想象中大理石的水池和迤逦的轻纱,只一间光线略暗的小屋和一个寻常的枣木浴桶,那水里也没有飘满花瓣,只是在冒泡而已……
诶,冒泡??
是的,你没有眼花,那水的确在冒泡!
像煮沸了一样,咕噜噜翻滚。
但夫人脸上的表情却称得上享受。
当气泡逐渐变小消失,夫人这才睁开眼,反手在浴桶内的阶梯上摸了摸,将一个金镶玉,流苏如意锁式样的璎珞抓到手里。
如卿提起璎珞端看了一会,另一只手在璎珞上一抹,那手中便凭空多出一个瓷瓶。
将璎珞放回阶梯上,如卿捧着瓷瓶却有些迟疑,傻傻盯了一会,又偏头,颇为苦恼地往卧房那边望了望,沉重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咬牙自瓶中掏出了一粒粉色丸子,丢入水中。
眼见这那丸子落水后带起一圈粉色的尾巴消失在澡盆里,如卿忍不住瘪瘪嘴。
除了洞房那日为讨好他,她再未用过此药,今日真是便宜他了!
就算是旷了他许久的补偿!
恩,还有,让她管家的报酬!
夫人傲娇了,才不想承认,是因为庄主今日看起来像丧家犬一样低落,让人有些心疼的缘故!
于是当庄主思绪还在风雨飘摇的山庄未来中挣扎着时,一个格外香软白嫩的夫人已经来到了他身边。
“快给我烘烘!”
听见夫人召唤,庄主从子孙的苦难史中醒过神来,一睁眼便是这样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因近日暑热,夫人寝衣已经彻底往薄透去了,本来海棠红就是极显白的颜色,何况如卿那身儿根本就遮不住什么。
那赛雪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因为衣衫朦朦胧胧的遮掩反而更具诱惑,因为才出浴,身上并未擦干,某些地方布料紧贴着,于是那妖娆的曲线也全都显露无遗。
柳崇瓒顿时有些口干舌燥,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戳一戳夫夫人的背。
就小心戳一戳……
哪知,这才伸出罪恶的手,夫人就回过了头。
二人四目相对,柳崇瓒手僵在原地。
夫人只扫了庄主一眼,娇嗔道:
“快给我烘烘头发!”
“哦!”
于是那只尴尬的手终于有了合理的落点。
夫人回过头,朝天翻了个白眼。
待庄主分外仔细认真地将她的长发挽起,准备用内力烘干时,夫人突然冒出一句话,让一代宗师柳庄主差点岔气,走火入魔。
“你流鼻血了!”
柳崇瓒内力一滞,险些行错经脉,忙伸手去摸鼻子。
尴尬的是,果然流鼻血了!
我一定是在梦中!!
现在点夫人睡穴还来得及吗?
一瞬间,庄主被羞耻感淹没了,什么百年基业,什么朝廷威胁,都敌不过在夫人面前丢了脸来得真切!
“噗!”
见柳崇瓒脸上龟裂的表情,如卿心中满是成就感!
哼!叫你成日对我板脸,你现在倒是凶一个给我看看!
听见夫人耻笑,庄主面上有些绷不住,便要起身去,却被夫人反手压住。
“去哪儿?我头发还湿着呢?”
夫人委委屈屈的晃了晃脖子,示意庄主,头发不干,你可走不了。
庄主略犹豫,不从。
夫人往庄主身上一扑,抓住庄主的手往腰后一放,整个人便赖在了庄主身上。
“快烘烘,我帮你!”
庄主更尴尬了,但夫人已抽出绢子替他把鼻血收拾了干净,这买卖是必须做了。
庄主于是只能就着夫人趴伏在他怀里的姿势,认真为她烘起了头发。
真的很认真,一双眼睛只凝神望着迤逦在夫人身后的青丝上,不曾眨一下。
如果不是夫人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的话,他的自欺欺人就成功了。
如卿狡黠一笑,却不点穿,只默默感受着庄主怀里不断升高的温度。
“……好了!”
“哦!”夫人直起身,往头上摸了摸,满意道:“有劳了!”
见夫人只笑眯眯地顺着自己的头发,庄主不着痕迹的动了动不太舒服的身子,想说点什么,但瞥见夫人都不往这边瞧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默默运转了一会儿真气,庄主这才开口说道:
“时辰不早了,歇息吧!”
“恩!”
庄主一噎,再次默默运转了一圈真气,却当真将心里那点小心思打消了。
正要起身,却被夫人猛然用力压回了榻上。
“说好了的,你替我烘发,我帮你……”
庄主觉得他的世界瞬间被点亮了!!
此处和谐……
影儿晃
罗帷颤
鸳鸯被里宿鸳鸯
情浓日短
……
风停雨骤,二人交颈相拥,难言缱捲。
夫人用脚趾戳弄着庄主结实的小腿,见始终不能戳到软肉,顿时失了兴致。
抬起头,却正好撞见庄主来不及收回的温柔目光,突然觉得脸上有些燥热。
“我好看吗?”
本是为了臊庄主,哪知他居然点了点头,夫人反而羞红了脸。
到底是夫人,很快就调试了过来,冲庄主灿然一笑,道:“那你喜欢我吗?”
庄主耳朵烧红,却还是认真答道:
“恩。”
“恩?什么恩?喜欢就是喜欢,很难启齿吗?那其实是不喜欢咯!”
眼见夫人表情有些低落,庄主顾不得羞涩,忙道:
“喜欢!”
夫人总算满意了,眼珠子一转,将心思拐到了别处。
“既然喜欢,那便是可与我分享悲欢咯?”
庄主点了点头。
“那你今日可遇上了什么难事?不妨与我说说,我好与你分担分担!”
庄主诧异的望向夫人,眸子微动,分明是在说:
“你从哪里知道我遇上难事的?”
“嗯,难道你没发觉,你今天脸色尤其难看,虽然平时也不大好看,但今天是分外的难看,让我想一想,我这么乖巧,肯定不是因为我,要是庄内其他人,你定已想法子去了,定不会来守着我,那便是因为剑或者山庄……”
如卿故意放慢语速,眼见一脸头疼的庄主在听到“山庄”二字时有些微滞,眼睛一亮。
“庄里有事?”
庄主边将夫人滑落肩头的被子拎回来,边淡淡道:
“并无大事!”
庄主这装傻充愣的样子让如卿心里微恼,脸上却是一副娇嗔的表情:
“你不说,难道我不会去问,今日不说,是想让我惦记一晚,夜不能寐吗?”
庄主手一顿,心里挣扎了片刻,还是将事情坦白。
“官府要收回那批铜矿!”
如卿嗖地坐起,庄主一惊,忙将人揽了回来。
“恩,我已同意了,不过是个铜矿,怎可因小失大!”
夫人点头表示赞同,道:
“你做的对,其实就是没有官府这茬,我也是想与你说说此事的,矿脉开采乃一国之政,你们实在不该插手!先前我想岔了,以为咱们家只是做营造之事,如今了解下来,咱们庄内习武者竟有二三百之多,又能铸造兵器,还握有矿脉,若有心人告发咱们不轨,咱们连辩驳都无法,这不是招惹事端吗?如今官府要收回矿脉,我却是极为赞同!”
见柳崇瓒只听着,并不说话,夫人顿了一下又道:
“我……我有一事一直想与你说,又怕惹你恼怒,只是我身为你的夫人,为了你的安危和山庄老小的安危,便是冒着惹怒你的风险,却也不得不说。”
如卿倔强地撑起身,盯着庄主严肃道:
“以我之见,若问柳山庄不想倾覆,最好……最好不再涉足器造!”
庄主目光倏然一利,但如卿并不躲闪,直直与他对上。
“此事你要听我的,早在太祖定天下之初,便有大臣上疏,要先攘内后安外,先削民间流寇……就是说先收拾了你们这些江湖人士,只是当时北有戎狄,南有蛮族,皆对中原虎视眈眈,太祖主张先攘外后安内,并未立即动手对内整治。但今时不同往日,太祖一番劳民伤财,穷兵黩武,外患已消,此正当涤荡清明之际,何况当初上疏的大臣乃是今上的老师,你以为,他不会将自己的政见灌输给今上?似你这等坐落于机要府地,又树大叶茂,堪比悍匪的大隐患,如何不被惦记!你难道以为,你这一庄比得上一国,可能抵挡得了今上的战马铁蹄?”
庄主神色难辨,沉默片刻,才用低哑的声音叹道:
“你说的我明白,可是,问柳山庄世代铸剑,此百年基业,怎能断于我手!”
夫人有些急了,怒道:
“百年基业?那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声,哪有活人重要,君子审时度势,不立危墙,你怎能如此迂腐,若说这基业定要毁在今朝,那也只能叹一句,时也,命也,人力如何掌控?你何必太高看自己!”
口不择言的夫人,已完全忘了庄主是个什么性格,这就是个与她爹一样的老顽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家伙,瞧着是一只观赏性的波斯猫,一旦触其坚持,便要化身老虎。
夫人话一落,庄主眼见着脸色就变了,那眼神之锋利,吓得如卿愣住,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一个柳崇瓒,如开刃的刀,让人发寒颤栗。
这便是真实的他吗?
如卿突然不知道如何撒娇卖萌,将他的怒火熄灭,只得傻傻盯着他,心里不是惴惴,而是有些空落落……
柳崇瓒瞪了如卿一会,突然收回目光,淡然道:
“不早了,歇息吧!”
如卿沉默着点了点头,借着去取里衣的动作与柳崇瓒分开,便在外侧躺下了。
柳崇瓒望着她的背影,唇微抿,却到底未说什么,也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也是这张床,往日里怎么都分不开,今日二人却觉得,隔着山远水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