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故我在》嗷骨闲七

3、王尔德原来不姓王 教室里一个

　　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窗明几净，桌椅整齐，黑板空无一字。

　　姚一舟站在讲台，看向门口正在打电话的党源。

　　党源冷静地挂断电话，向她汇报学生正在从操场赶到教室。

　　姚一舟无奈地点点头，感慨道：“原来这个班，是谁都不爱接的热手烫山芋哪，我懂了！”

　　“嗯，实不相瞒。他们是初一下学期分班后的新班，总成绩在全年级垫底。”党源的姿态一板一眼，对待教学工作他总是投入最大的热情。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塑料文件夹，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姚一舟。

　　“为了响应上级的教育改革，班级共15人，男女各半。成绩分化严重，个性叛逆者，家庭情况复杂者居多。汤校长对本班的目标是，在一个学期内垫底的尴尬局面，让尖子生顺利升入高中，确保每个孩子健康成长。”

　　姚一舟轻松地拍拍党源右肩，党源神色一紧，下意识绷起脸往后退。

　　“通达有了你，就不用晚七点听新闻联播啦”姚一舟调侃道。

　　“……”

　　“老师迟到，学生迟到。嘿，一群小兔崽子，挺会算账，这就扯平了……”她可能是察觉到刚才的嘲讽略失分寸感，决定拿自己开涮，扳回一城。

　　吴晴这时端着地球仪，出现在教室门口。

　　党源看见她，声音里闪现出一丝吃惊：“你的第一节课？”

　　只见吴晴身穿黑色高级职业装，透明丝袜包裹的小腿紧绷，从头发到妆容再到鞋子，堪称完美。党源禁不住打量起未婚妻，暗中得意，感慨这牌儿条顺的，带到哪个饭局，都会收获海量的同性赞叹。

　　“这位是？”姚一舟从讲台猛地跳下来，打断党源的思绪。

　　“哦……这是你们班的地理老师，也是初二（1）班的班主任吴晴，她……”

　　吴晴打心眼里希望男友将未婚妻的身份介绍给外人，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言明的希望，期盼着他继续说下去,W-E-I,H-U-N,Q-I，开口就这么简单。

　　党源顿了一下，他觉得在工作场合还是公私分明些好。但他犹豫这一举动，会不会惹女友生气。就在他左右为难之时，姚一舟直接从他俩中间穿过，朝走廊里的学生招手。

　　“嗨呀库，嗨呀库……”姚一舟一急就冒日语，她的脸上装出一点怒色，催促步伐慢的学生赶紧进教室。魔鬼女教头并不是她的初心，当然也不是她的风格，只是头疼的是，这场拖延明显是专门为新班主任设计的下马威，她不得不动动脑筋，想辙对付这帮小鬼。

　　“对不住吴老师，孩子们不懂事，我就再耽搁您一分钟。”

　　吴晴见如此谦卑客气的话语从言行夸张的姚一舟里说出，一时惊讶地不知该如何应答，她对身边这位个性女同事的印象，还停留在操场上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当那巨大的声音响起，她下意识捂住耳朵，迫切地希望党源第一时间来保护他，将她涌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发，亲吻她的唇，小声安慰着她，有我在，别怕。

　　果不出其然，初二（2）班各个儿都不是省油的灯，游兵散将，溃不成军，还没成年，先修炼成精。

　　有几个吊儿郎当走在队伍后面的学生，竟然当着姚一舟的面，谄媚地对原班主任吴晴、党源表现出怀念旧班级的溢美之词，姚一舟耳尖，听得一清二楚，但她要装作什么没听见。

　　等学生坐毕，党源象征性地寒暄几句，算是正式把姚一舟介绍给全班同学。

　　她不敢多耽搁，因为吴晴脸上已经挂上轻微的怒色，虽然轻微到不易察觉。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我想让大家好好想想，你究竟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临走前，她特意叮嘱一句。

　　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追问道，需不需要写下来，什么时候交，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姚一舟笑着摇摇头，赶紧把讲台物归原主。

　　按照穆主任的指示，党源在第一节课时要领姚一舟去单身公寓。

　　单身公寓位于旧楼顶层，和少有人光顾的后勤设备室，实验器具室在同一层。旧楼乃民国建筑，前不久刚被政府评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特意叮嘱校方不要过分装修，尤其是不准再装空调窗机。

　　楼内灯光昏暗，闻上去有一股老建筑特有的潮湿味。

　　姚一舟放慢脚步，与外面的暑热相比，这里的寒凉着实有些诡异。

　　她注视着墙壁上还贴着老式的名人头像。令她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从小在课本里遇见特熟悉的人物，什么林则徐、詹天佑、马克思，牛顿，一个个此时却变得吹胡子瞪眼，好不吓人。

　　楼道里的灯忽然灭了，她站住定神，刚才那一秒，她分明看见牛顿的额头上有一只二郎神的眼睛，不禁心中一凛。

　　姚一舟装作镇定，但脖子后方传来一阵凉意，黑暗中不知何物压住她的右肩，只觉身体一阵发麻，压得她险些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转头，以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飞脚伺候……

　　“哎哟……”党源坐在单身公寓301房间，一手捂着脸，一边发出惨叫。刚才他遭受了毒计，不由分说挨了一脚，此刻右边脸颊竟有些红肿。

　　姚一舟从盥洗室走出来，用冷水敷过的白毛巾，小心触碰着党源的脸。远看，勉强称得上青年才俊。近看嘛，就不勉强眼睛受罪了，反正不是她的菜。

　　“你轻点！”党源怒不可揭，莫名挨的一脚，令一向稳重的他也忍不住发火。

　　“怪我咯！谁知道会是你催我走啊！鬼知道这黑不隆冬的老楼里，会不会藏着变态色鬼流氓什么的……”姚一舟不服气，小声嘀咕着。

　　党源听到这话，脸气得通红，他正要张嘴数落，忽而西服里的手机震动了，只好试图恢复平常语气，接起电话来。

　　姚一舟这才有空打量起这间学校为年轻教师提供的公寓房间。两人一屋，家具与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此刻她的床位空空如也，倒是党源坐着的床位，显现出十分女性化特征。碎花白床单一尘不染，浅粉色壁纸颇显少女情怀，床头还有一只毛茸茸的泰迪熊。床下的简易鞋柜，并排排列着一排高跟鞋，有长筒靴，高跟短靴，鱼口凉鞋，细高跟，真是数不胜数，蔚为壮观。

　　看来要与HELLO KITTY当室友了。她暗暗想到，这可与她是完全不同的路数。这些粉粉嫩嫩的装饰物，从小就与她无关。一想到要与同性相处，心里不禁捏把汗。

　　“喂……”党源不耐烦地从公文包里掏出钥匙交给她，“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我住302。学校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尽可以来问我。”他已经仁至义尽，由衷希望穆加不要再让他与这位奇葩女同事共事。

　　姚一舟站起来，她走到党源面前，低头凑过去，仔细地查看，发现脸上的印记仍未消失。

　　“你要干嘛……”党源稍微扬起脖子，机警地看着对方。

　　“今天的事，对不起。我泰拳五级，之前练习，会准确无误地劈到对方的胸口……”一边说着，姚一舟用手势作起示范。

　　“你……你什么意思……”党源听到这话，十分意外。天哪，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说，一米七以下的人，对我而言，在泰拳场上不算对手……”姚一舟毫无悔过之意，还沉浸在泰拳馆的种种回忆。

　　党源没有说话，右脸颊火辣辣的疼。自工作以后，他还从未受过到皮肉之苦。今天点儿背，兹当遇见鬼！

　　他欲拉开门要走，姚一舟一把拉住他。

　　“姑奶奶，您又怎么了”

　　“要不，你也踢我一脚？”

　　“……”

　　“或者有没有什么其他补偿办法……去医院还是请你吃顿饭还是……赔钱也行……不过身为同事可别狮子大开口……当然前提是除了以身相许……”她的语气可真够大方，根本猜不出下一步的路数。

　　“你放心，就是……”他还没讲完话就被对方截住，好不郁闷。

　　只见姚一舟打断他的话，并戏谑地顺下来：“就是地球上所有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和你以身相许……”

　　党源一愣：“你怎么知道？”

　　姚一舟得意地笑：“在这个世界上，一百部偶像剧里有九十九部会这么说……”

　　“……”

　　“既然你一再坚持，我也就不好推脱了。每周六上午，来办公室整理档案。”

　　党源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去，工作笔记有条不紊地放置在公文包里，今天的办事事项才刚刚完成头一个，剩余的23456都需要他亲自督办。

　　“党源，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姚一舟倚在门框，亮晶晶的机车靴帅气地杵在地上，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带着自信而充满淡定的神情。

　　党源听见声音，刹车转头。

　　“吴晴是你的女朋友吧？”

　　“……”

　　“或者，比女朋友更近一步？”

　　“她是我未婚妻……”

　　“YES!YES!YES!"姚一舟的八卦心理得到极大满足，她从小便练就独特的猜心术。

　　“姚一舟，我不管你是老校长的人，还是谁的人。在这儿我一视同仁。通达不是八卦周刊，我们要对学生的每一天负责。所以，今后我希望你把时间用在教学工作上，这样才能获得彼此的尊重，你说是不是？”

　　姚一舟吐了吐舌头，她暗暗感慨，这位比她矮半头的新同事，哪里是党源啊，分明就是一张新出版的党报，说起话来一套套的，不到三十岁就这么老气横秋，套话连篇，这可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