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故我在》嗷骨闲七

2、东野龟吾与兔子赛跑 通达中

　　通达中学迎来新学期、新校长、新班级。简称，三新。

　　“三新？新校长推行新教改，我看是四新”邱晨绝对是老师队伍里的八卦风暴核心，她用招牌公鸭嗓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台上，教导主任穆加在乌压压的人群中，轻松地找到吐槽音轨声源，他小心翼翼地用崇敬的眼光望着他身旁新来的校长汤恩庆，一边试图用眼色威逼邱晨闭上乌鸦嘴。

　　汤恩庆身着正装，在讲台上笔挺站立，拿着演讲稿，振臂高呼。

　　“同学们，老师们。很荣幸在我担任校长期间，通达初中即将迎来百年校庆。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嘛……”

　　教师队伍里此刻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老师们不转头都门儿清，掌声必须来自数学组组长狄忠海。

　　狄忠海身材魁梧，秃头顶锃亮，像颗高瓦数灯泡。只看那粗犷的手掌使劲儿拍起来，活像一口声音洪亮的钟，嗡嗡的，惹得周围老师很嫌弃。

　　汤恩庆看到人群里的灯泡，眼睛笑成一道弯。

　　历史蔡春鸿裹着艳红的袍，也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唉，真是怀念老校长。如今的通达，可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站在身旁的生物年轻教师茹意好奇地打探起来：蔡姐，此话怎讲？

　　物理老教师邹燕平也迫不及待地加入进来：老校长在时，是势能转化为动能。现在是势力，转化为动力。

　　茹意微皱眉头，还是一头雾水。

　　站在前面的卜算子自顾自地嘟囔：不妙。此人有印堂狭窄，鼻骨凸起，还有一对反耳。

　　向巴平赫偷偷拍拍他的左肩：卜大师，我们藏族有句谚语说得好：马好不好看昂起的头，心诚不诚看碗里的奶。如今当官的尽是豪言万语，真到攻坚克难又是些缩头乌龟，就怕是行教改之名，行受贿之实……

　　邱晨听到向巴平赫的一席话，好奇心陡增，她和打着瞌睡的夜店妹李维拉换个位置，挪到队伍后头继续低声八卦。

　　“你们听说没？老校长临走前安插了一个新人进来，目前尚不知道此人底细。”邱晨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躲躲闪闪。

　　温子昂站在人群里好久，沉默不语，这回也发话了：老校长是怕革命道路上后继无人吧……

　　听完老温一句话，大家陷入平静，思忖着各自心事。

　　吴晴始终没出声，她拎着Gucci最新款，甩甩一头长发，一脸嫌弃地和后排八卦人马保持微妙的距离。她凝望着讲台一侧站立的中级干部领导成员，站在中间最矮的那位，便是她的未婚夫党源。谈恋爱时，她老嫌他在事业上没野心，为了这点两人没少吵架。不过最终的结果还是党源妥协了，他在耗费掉半个暑期，帮助穆加整理教学档案，在新校长到来的接风仪式上，受到新校长的青睐，派他当主任助理，在这一学期丰富经验，为将来晋升做准备。

　　党源站在台上，紧张地四顾相看，总是向大门处频频抬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汤恩庆念完讲稿，又兴致勃勃地扬言在他任内要将通达建成扬名省内的名校，台下师生更加不耐烦。

　　“尤其在今年，我们很荣幸地告诉大家，庞大的教师队伍再添新丁，百年通达迎来第一位九零后教师。她就是……”

　　汤恩庆卖个关子，甩包袱揭老底的节奏还是有的。

　　党源脸色发白地走上前，跟汤恩庆耳语着什么，汤恩庆眼色一变，神色慌张，企图装作稳定。

　　就在台底下众人议论纷纷时，远处传来摩托车引擎声。大家定睛一看，大吃一惊。只见一名身材修长的女子，戴蒙面头盔，驾驶着一辆黑色机车从校门口一路杀到主席台下，简直就是一阵黑旋风。

　　“是我，姚一舟”她以最快速度摘下头盔，小碎步跳到台上，深深鞠了一躬。“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台上台下被这一突发情景惊到说不出话，倒是学生队伍里传来了叫好声口哨声和持续不断的掌声，尤其是初一的新生，接连发出“太酷了”之类的连声赞叹。

　　传达室的老孙头喘着粗气，趟着小碎步紧赶慢赶尾随而至，累得弓不起腰，断断续续地朝她喊：“学生不准骑机动车进入校园！”

　　她被误认成豆蔻少女，不经意间调皮地吐吐舌头。却只见身旁的校级领导们脸色发青，仿佛被凝固了一般。

　　党源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新同事，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实在是令他心有余悸。怕是自通达建校以来，从未有人以这种刺激性的场面亮相。

　　开学前他便已经从主任穆加那里得到一点风声，那是协助穆主任整理档案时听说的。新来的老师是九零后，是老校长临走前特意叮嘱的，属于有免死金牌的钉子户。

　　“九零后？”听到这个词汇，他在刚刚进嘴的茶水差点喷发而出，幸亏忍住了。

　　“可不是嘛……我们七零后已经是过去时喽……”穆加翘着二郎腿，唉声叹气望着办公室的窗外。

　　“哪儿能，我们这些八五后职场新人还得靠您栽培呢！”党源的反应很及时。

　　穆加大加赞赏地望着党源，暗暗欣喜这小子不愧是被人精吴晴调教过的，现在脑瓜灵妙的很。

　　“婚房装修的差不多了吧？”穆加知道，他要时刻摆出关心下属的高姿态。

　　“正在装，地板啊壁纸啊家具啊，全是她在挑，我忙着一直没顾上”党源轻描淡写道。

　　当党源缓过神，升旗仪式已经结束，各班级鱼贯走出操场，师生人群里仍夹杂着低分贝的议论声，没有停息。

　　汤恩庆的脸色还没缓过来，由之前的铁青变成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穆加见领导眼色行事，他上前就劈头盖脸地质问姚一舟为何迟到。

　　“路上发生了点意外……”姚一舟镇定作答，稚嫩的脸上竟然浮现出如同中年人的镇定。

　　“什么意外？别给我找借口！”穆加仗着有校长在场，语气更嚣张。

　　“……私人隐私，恕不回答！”她稍作思考，眼神一转，略微闪烁其词。

　　党源看看表，差十分钟八点，时间不早了，之前他被主任叮嘱，要领姚一舟去初二（2）班开见面会。

　　他给主任使了眼色，主任脸上赔笑，跟在一言不发的校长身后离开，像一只喘粗气的摇尾哈巴狗。

　　姚一舟此时正盯着党源，听眼前这个枯燥无趣的矮个男同事在交代新人事项，秋风吹起蓬松的短发一角。

　　“刚才我如数转达了领导对你接下来工作开展的几点意见，你有什么想提问的吗？”他把目光从笔记本转移到对方，瞥见对方雪白的脖子上有一个樱桃纹身。

　　“有，党源你是党员吗？”她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男人，个头勉强到她鼻尖，对方根红苗正的气场令她忍不住想发笑。

　　党源没有直接回答，迈开步子走上楼梯，初二（2）班的教室此刻正等待新主人的到来。

　　“个人隐私，恕不回答”他觉得不理睬会失礼，便直接引用刚才姚一舟的原话，或者这可以叫不卑不亢的外交辞令？

　　“……”
　　党源见姚一舟没动身，又从楼梯上折下来，眼睛一转，貌似忽然想到了什么。

　　“根据2008年颁布的新《中小学生教师道德规范》第五条规定，教师应衣-着-得-体”他特意把后四个字的字音拖得很长，生怕对方听不懂。

　　姚一舟听完他的话，愣了两三秒，忽而噗嗤一下笑了。

　　“可以肯定，你是党员”姚一舟非常自信，一本满足。

　　她觉得站在对面的男士，此刻就像汇报政府工作报告的北朝鲜政府官员，全身僵硬，似发条木偶。

　　党源被这一招式惹急了，心里发毛，他还从未碰见过气场如此强势的女同事。

　　“你笑什么”他一急就容易踮起脚，生怕别人在身高上占尽优势，像只短腿公鸡。

　　姚一舟避而不答，她跨开长腿，迈过几层台阶，轻巧地往楼上走去。

　　“喂，别怪我没提醒你，衣服，鞋子，摩托车，还有纹身……”

　　姚一舟不理会他，只留给她一个修长的背影。

　　班级门口，此时大门紧闭。

　　姚一舟站直，深吸一口气。这虽然不是第一次执教，但第一次担任班主任这一“位高权重”的官职，新鲜感和挑战感扑面而来。

　　党源气喘吁吁地站在她身后，他亲眼看见这个比他高出五厘米的女人，像一阵风一样爬到教室门口，不带喘一口气。

　　说实话，他搞不清楚老校长退休前的招式，为什么如此稳重有风度的老校长，会坚持己见强烈把一个女痞子愣头青招进来，真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