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你，爱你》澜轩

7、第六章 争吵

　　什么时候才不会逃避？
　　这句话一直在苏小彤的耳边萦绕。什么时候才不会逃避？这个问题她也一直在问自己。只是，面对现实是需要勇气的，而她现在正缺那玩意儿。
　　“丁铃铃……”
　　电话铃打断了苏小彤的思绪，她随手往旁边一捞，接起电话。
　　“喂？”
　　“喂，丫头啊，想我没？”
　　“哦，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贝依贝大女警。这么久才和我联系，我都几乎忘了有你这号人了。”自个儿的事都没烦完呢，哪有时间想她呢？
　　“没良心的死丫头，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打电话去问伯母，我还不知道你搬家了，搬新家不是应该高高兴兴的吗，怎么听你的口气却这么没精打采的？”
　　“他回来了。而且我现在正住在他家。”好半晌，苏小彤才蹦出这么一句。唉，想说的太多，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回来是好事啊。诶，难不成他是带女朋友回来的？”关于苏小彤的事，贝依还是知道个八九成的。
　　“没，估计是回来追我的。”
　　“哈，你这说法真好笑，这种是可以用估计的？咦？不对啊。他回来追你是好事啊，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再迟钝的人恐怕也听得出她此刻的烦恼了。
　　“我们分开六年了。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们都变了很多，都不是曾经的自己了。而且，我们之间还隔了六年的空白的回忆。”
　　“丫头，这世上有哪个人是一成不变的？为了应对这个善变的社会，每个人不都得时时改变？但那都是表面的，做给别人看的。只要心没变，他就还是他。至于那六年的空白记忆嘛，其实记忆有时候真的不具有什么意义，但倘若你真的这么在意这一点的话，那就从现在开始，努力跟他制造回忆，把以前的分全都补回来，不就得了吗？”
　　她突然想起酒会那天晚上他对她说的话。
　　我没有变，只是有些东西被我隐藏起来了，可我还是我。抛去那些无谓的身份，摘掉那些虚假的面具，在你苏小彤面前，我还是那个我，那个逗你哭逗你笑的宋敬维。
　　可是，回忆真的不具有任何意义吗？那为什么到现在她仍被困在过往的回忆中走不出来？
　　“那是因为六年前你没能从那份爱中抽回你的手，又觉悟得太晚。喂，你讲话大声些，嘀嘀咕咕的，讲给谁听啊？”贝依在电话那头不满地抱怨着。
　　“刚才那句话本来就没打算讲给你听，自言自语呢，谁知道你耳朵这么灵？说他为什么要回来找我呢?”
　　“他呀,估计是宇宙超级无敌的国宝级痴情种，一直有机会从这份感情中全身而退，却从没打算要退出。六年前在机场让你等他就是最好的证明。小彤，有机会两个人可以在一起，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电话这头一阵静默后，苏小彤才缓缓开口说道：
　　“他说过要一辈子陪着我的，最后却还是离开我六年。”
　　“你就因为这点绿豆大小事把自己逼进死角啊。他只是离开了六年，这不是回来了吗？再说，他这也是为你俩的未来作准备！想你苏小彤生平最大志向是当只无忧无虑的小猪，却又不想住猪窝，而是要住在一栋充满怀旧味道的浪漫的白色屋子，就你那不事生产的样，能实现这梦想吗？况且，两个人能相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上帝还多给了你们一点恩惠，让你们有机会能相守，你为什么不给彼此一个机会呢？如果这份爱不能撑到最后，你就当作是给自己一次从过往的爱中抽身的机会，这样，以后的自己也可以轻松地去寻找下一次恋爱了。如果能撑到最后，那最好，皆大欢喜。所以，不要再用那些过往困住自己了，给你们自己一个继续爱下去的机会。”
　　******************************************************************************
　　给你们自己一个继续爱下去的机会。
　　因为好友贝依的一句话，她就冲动地拨了个电话给宋敬维并约他吃饭，现在好，两个人都到了餐厅，可是她要怎么开口跟他说？
　　难不成跟他说，我愿意让你陪我一辈子？去，搞得自己跟女王似的。
　　那就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恶。况且他都没跟她说过，凭什么让她先说？
　　还是直接送个香吻过去？可是，这里是餐厅，她会害羞耶。
　　好烦！早知道就先跟贝依讨论完了再来。搞得她现在紧张得快把两只手扭成麻花了。
　　去去去，紧张个屁，又不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
　　“小彤，你怎么不吃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坐在她对面的男士一脸关心地问道。
　　“啊？没，没。吃，我吃。”气恼，竟然开始口吃了。
　　有点泄愤似的，她拿起叉子刺向她面前的那只鸡。
　　结果非常不幸，叉子没叉对地方，那只鸡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然后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宋敬维的盘子里。
　　宋敬维错愕地看着面前那只“从天而降”的鸡，再看向对面举着叉子无措地看着他的苏小彤，无声地叹了口气。接着拿起刀叉帮她一点一点切下鸡肉，再装进她的盘子里。
　　“你有话就说吧，”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切肉，“看你都憋了一中午了。”
　　他垂下的眼睑遮住了他的眼睛，苏小彤看不到他的情绪。
　　被他看穿，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那个，我……”
　　“小彤！”
　　一个男人欣喜的叫唤声打断了苏小彤的话。
　　她转头一看。
　　“天宇哥！”
　　天宇哥？听到这称谓，宋敬维终于抬起头，眯起眼看向那个叫天宇的男人。
　　长得还算人模人样。随意在心中给天宇下了个定义，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肉，假装没看到她此刻脸上因欣喜而绽放的光彩。可是——
　　“你竟然从毕业到现在都没跟我联系，说，该怎么罚。”那个叫天宇的人边说边伸出“魔爪”袭上苏小彤的脸。
　　“啊，痛痛痛，天宇哥你不要再掐我的脸了。下次我一定记得和你联系。”这下可好，“猪蹄”才刚消肿，脸就被捏成大饼脸。
　　“好，不过你的电话号码得给我，我找你也可以方便些。”说完还意犹未尽地多捏了她两下。
　　一边坐着的宋敬维终于受不了地太起头，两眼愤恨地瞪向那只乱吃豆腐的手的主人，手上的刀叉险些被当成飞镖给扔出去。还有些不是滋味的想，别的男人的手在她的脸上“为非作歹”，她竟然没有一巴掌盖过去，两人还亲热得压根忘了他的存在。忽地，火气就上来了。他使劲地嚼着嘴里的食物以泄恨，却觉得自己嘴里吃的根本就是蜡，一点味道都没有。
　　苏小彤送走了顾天宇后，转过身，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却见他拉长着脸狠瞪了她一眼，然后恶声恶气地说道：
　　“快点吃，吃完就走了。”
　　被他莫名其妙地一凶，苏小彤想说的话给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怎么才一会儿的工夫，他就变脸了？苏小彤赶紧将盘子里的鸡肉吃完，然后和他一起回家。看着他黑着的脸，她一路上都不敢吱声。
　　好不容易到家，苏小彤突然有种预感，如果现在不和他说清楚，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阿……”
　　刚开口，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打断她的话。
　　宋敬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接起电话。
　　苏小彤听不见电话里讲了些什么，却莫名地感到害怕，心扑通扑通地乱跳，见他已讲完了电话，她便问他。
　　“那是谁打来的电话？”
　　宋敬维看了她一眼，然后露出一抹讥笑，说道：
　　“我的前、女、友打电话来说，她下个星期要来我这玩几天。”
　　“是、是吗？”
　　她自以为镇定地朝他笑了笑，却又几乎是用逃地回到了房间。
　　“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记忆霎时扑面而来。
　　******************************************************************************

　　宋敬维离开这个城市已经一年半。今天，苏小彤如以往每个星期六一样，呆在公寓里等电话。
　　这间公寓她一直舍不得退掉，尽管这意味着她必须半工半读支付每个月的房租，但毕竟这里有着她与宋敬维的回忆。
　　“叮铃铃……”
　　电话铃如期响起，苏小彤带着一丝雀跃接起电话，里面传来的却不是意料中的声音。
　　“喂，小彤，我是雯雯。”电话那头的是宋敬维的妹妹宋雯雯。只听她压低着嗓子跟她说：“我二哥不知道出什么毛病了，竟然不让我们家的人打电话给你，所以我跟你长话短说。我二哥竟然交女朋友了，他是个混蛋，你就别为他浪费青春了，你不是说你挺喜欢你的学长顾天宇吗？干脆就和他谈场恋爱，反正是我二哥先不义的。”
　　“我是挺喜欢顾学长的，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那头“砰”地一声，好像是电话被人摔了的声音，然后里面就传来宋敬维和宋雯雯争吵的声音。
　　【二哥，你干什么！】有些讶异，对事情一向淡然处之的宋雯雯这次竟然这么激动。
　　【谁准你打电话给她了？】为什么不能打电话给她？苏小彤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干吗一副很受伤的表情，明明是你先背弃小彤！自己叫别人等你，现在却又……】
　　【闭嘴！现在给我立刻回房间去！】
　　然后就是一阵乒乒乓乓，好一阵子后，那头才传来声音。
　　“以后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我们家也不会再有人跟你联系。机场说的话，你可以当作没听到，从今以后，”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生活，我们从此各不干涉。”
　　宋敬维无情的花语冰冷得仿佛要将她刺穿。
　　为什么？
　　是她做错了什么，还是他真的爱上了别人？
　　原因，她竟然懦弱得不敢问。或许她应该抗议，可是，她竟说不出一句话，连呼吸，都变得颤抖。
　　疼痛，四肢百骸都在疼痛，止不住地疼痛。
　　她应该痛哭一场的，但她却流不出眼泪，只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地挂上电话，然后回到房里，拿出他离开前给她的盒子，戴上盒子里的那条项链，冰冷的坠子紧贴着她的胸口，她仿佛还能看到他叫她等他时的坚定。
　　坚定？她讽刺地笑了笑。一年半，就是他坚定的结果？
　　不愿一个人在清冷的房子里胡思乱想，她穿上大衣，走出公寓。
　　大街上人来人往，她有些失神地看着一对对情侣相拥地从面前走过，不自觉地裹紧自己的大衣，想将冷冽的风阻挡在外。
　　她一个人，应该要去哪里？没有方向，只能满屋目的地走着。
　　突然，面前出现一支棒棒糖，她抬头，眼前是一个圣诞老公公。
　　“Merry Christmas！”
　　她木然地接过棒棒糖。原来今天是圣诞节，怪不得人这么多 。
　　“砰”地一声，吸引了苏小彤的注意，她知觉地抬起头，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她不禁攥紧手中的棒棒糖，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我们以后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我要一辈子陪着你……
　　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仿佛一切都还在昨天，可是却又已经离她那么遥远。
　　我二哥竟然交女朋友了，他是个混蛋……
　　从今以后，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生活，我们从此各不干涉……
　　冰冷的花语仿佛还在耳边，用力地撕扯着，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们从此各不干涉……
　　我们从此各不干涉……
　　我们从此各不干涉……
　　纠缠了将近二十年，如今却只留她一人，这双以为可以牵很久的手，就这样被轻易地放开了。
　　天空，飘起了雪，晃白了她的世界。
　　她突地疯了似的奔回公寓，从柜子里搜出一把剪刀。
　　已经没有要等的电话了，她还留着电话线干什么？剪了它，剪了它！却在客厅被自己绊倒。
　　剪刀从手中飞了出去，她整个人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疲惫得没有力气。她将脸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地板上，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再也没有要等的电话，没有要等的人了，从今以后，她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
　　宋敬维颓然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眼死盯着苏小彤紧闭的房门。想起她脸上掩饰不了的伤痛，他烦躁地用手耙了耙头发。
　　为什么一遇到她的事他就乱了？四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明明回国前就告诫自己不要再介意“那件事”、 “那个人”，为什么做不到？！
　　他用力抹了抹脸，犹豫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决定去看看房里的苏小彤。
　　一打开门，就看到苏小彤躺在床上，紧闭的双眼不停地流着泪。
　　他心一紧，连忙坐到床边，为她温柔地擦去眼泪。
　　感觉到他的存在，她睁开泪眼，哀伤地看着他。
　　“我好累，我想回家。”泪，不曾停歇。
　　她眼中的伤痛和哀求狠狠地刺痛了他。
　　她累了，想回家。或许应该让她回家。
　　可是，现在让她离开，她会不会一直逃避？他们是不是会真的错过彼此？
　　不！他不要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
　　“不行！”他绷紧了下颚，僵硬地吐出两个字。
　　苏小彤听到后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拿起枕头使劲地打他。
　　“你凭什么不让我走！凭什么！凭什么！”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已看不清他的脸，手中的枕头被他抽走，她就用手继续打。
　　“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想分开就分开，想一起就一起 ，我却只能被动地配合你，凭什么，凭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顾她的挣扎，紧紧地，死命地将她拥入怀里，呢喃地说着抱歉。
　　她终于静了下来，将脸靠在他的胸口，任眼泪浸湿他的胸襟，然后，犹豫地拥住他。
　　六年前，她总是把他的爱当作理所当然，所以没有好好地抱过他。六年后，她因为怯弱，不敢好好地抱他。而今天，她终于能好好地拥抱他，但，明明两人抱得这么紧，她却觉得两人离得好远……
　　******************************************************************************
　　“我不想去……”机场外，苏小彤弱弱地跟宋敬维抗议。
　　“你说什么糊话？都已经到门口了。”
　　几乎是用拖的，宋敬维将苏小彤带进机场。
　　“又不是我朋友，我干吗也要来接机？”
　　她本来要离开那个屋子，离开他的，可是，每次她下决心整理要衣服离开，结果却总是变成莫名其妙地拿着衣服呆坐一个下午，所以她今天才会悲惨到要陪某人来机场接前女友的地步。
　　“怕什么，反正都要见面的，早一点见到有什么关系？”
　　宋敬维边说边四处张望。都是身边这个小妮子拖拖拉拉，害他误了接机的时辰。
　　“是啊，反正早晚都要见面，那我干嘛还要来接机？”不敢大声说，所以她只好在一边嘟嘟喃喃。
　　可惜还是被宋敬维听到。
　　“你是太久没被我欺负，忘记那种滋味了是吧？”说完就毫不客气地在她脸上又揉又捏。
　　苏小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硬拖她来接前女友就算了，怎么还可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和她开玩笑，而她却还在难过？
　　拗不过心里的不满，她决定豁出去了，也对他又揉又捏。
　　“哈哈，敬维，这么可爱的小女生你是哪里找来的？”一女声拌着爽朗的笑传进他们的耳里。
　　错愕地抬起头，她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美丽的女人，紧身衣裤勾勒书她的美好身材，脚上的细跟高跟鞋，使她看起来更加高挑。反观自己，她不自觉地低下头看自己的装扮。一身运动服再加上一双平底运动鞋，穿在本来就不高的自己身上，也难怪别人要说她是小女生了。
　　“你好，我叫李承恩，是敬维的朋友。”她笑着伸出自己的右手。
　　苏小彤见状，连忙从宋敬维脸上收回自己的手，再顺便拍掉一直贴在自己脸上的两个“爪子”，然后伸出右手，和她握手。
　　“你好，我叫苏小彤，欢迎来这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