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那年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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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痛痛痛，轻、轻点……”
客厅里，苏小彤和宋敬维坐在沙发上，空气中弥漫着药酒的味道，苏小彤将脚放在宋敬维的腿上，任由宋敬维揉搓她的那只“猪蹄”。
唉，悲惨啊悲惨，苏小彤含着两泡泪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踝。事情怎么会这样呢？昨天她不过就去参加了场舞会。唉唉唉，欲知详情，请看昨日重现——
“让我陪你一辈子，好吗？”
仿佛回到六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低沉的嗓音像小提琴动人的音色，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酒气。
但这一切却让她感到害怕，她握紧双拳控制住双手的颤抖。她好害怕，这是不是又一个噩梦，在他说完他的承诺后他又将离开她六年？她不要！她要逃，远远地逃离这里！
于是，她四处张望，企图找到出口，却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正站在哪里，又为什么站在这里，她感到茫然，哪里才是她真正的方向？
这时，一句“抓小偷”的呼救声拨开了浓雾，钻进她的耳朵里，仿佛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在她的脑子做出反应之前，她的双脚自有意识的冲了出去。
完全忘了自己脚上蹬着的细跟高跟鞋，她很没种的跌坐在小偷眼前，擦破了手掌皮扭伤了脚。
所幸宋敬维一直跟在她身后，又恰逢巡逻警车经过，才没让小偷逃走，而她也有人可以带她回家。
“哦哦哦，很痛耶……”
思绪被疼痛拉回，她十分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是故意这么用力揉她的脚的！
看看看，她叫得这么凄惨，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亏他昨天还讲了那么暧昧的话，一点都不心疼她。
想起昨天，她突然有点脸红了。昨晚他制服了小偷后，就紧张地冲到她面前查看她的伤势，她却突地扑到他怀里大哭，现在想想，昨晚流的泪为的是脚上的疼痛还是心中莫名的恐惧，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啧啧啧，脚疼得她有些想飙泪，她用力吸吸鼻子。哼，不懂怜香惜玉的家伙。
突然，一包抽纸被扔进她的怀里，苏小彤抬起头看向旁边继续帮她揉脚的他，干脆放声大哭。他竟然是用扔的耶，拿纸给她就拿呗，干嘛用扔的，搞得好象她乐意把自己弄成这样似的。
宋敬维有些头大地看着她像个小孩似的号啕大哭，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哭这么大声是存心想让他狠不下心帮她揉脚。
轻轻把她搂进怀里安抚，却感觉到她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哄道：“用力揉才会好得快，乖，不要哭了。”
“我又不是为那个哭。”故意用很委屈很委屈的语气跟他说。
“那是为什么哭？”
“我好不容易有个见义勇为的机会，竟然很没种的跌倒在坏人面前，真是太没面子了。”自从好几年前救了个梦雨回来后，她就再也没当英雄的机会了。
这、这个小妮子，还好意思谈起昨天？他在做温馨告白，而她却慌落而逃，这口气不出，他怎么配叫宋敬维？
状似无意，他的大掌用力地“吻”上她的“猪蹄”。
“啊——痛痛痛，你要死啦，打那么重。”
“哼，活该，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想都不想就冲出去。”
说完，他就站起身去清洗自己满手的药酒味。
感觉到他的离开，她暗自松了口气。跟他在一起，她总是不自觉地绷紧神经，她好怕他会重提昨晚的告白，她知道自己很矛盾，明明喜欢，却又害怕接受。也许是曾经那种得到后又失去的痛太过刻骨铭心了吧。可是，她明明就不算得到过，那种痛为什么会那么深刻地影响她至今？
她深吸了口气，决定不要在想这么沉重的问题，单脚跳回房间，将自己反锁在里面。因为始终没回头看一眼，所以错过了身后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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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彤，吃饭了。”宋敬维站在门外，轻敲了几下门板，然后站在原地等房间的主人打开房门。
“咔啦”，房门被打开，苏小彤单脚跳了出来，宋敬维伸手托住她的手肘，让她不会太费劲。
从房间到餐桌，两人都低着头——他低头看她，而她低头看地板，就是不看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她低头猛吃饭，不说话也不抬头，她已经躲他一个星期了！他在书房的时候，她就拿着手提电脑，在客厅里玩游戏，他来到客厅的时候，她就说口渴了，躲在厨房里泡了一个小时的茶，他到厨房做饭的时候，她就跳回房间，连两个人唯一能同时出现的餐桌上，她也是低着头不说话猛吃饭，傻子都看得出她在躲他。
他有些气恼地看见她很快吃完饭并放下碗筷准备回房，于是决定不再沉默，该动手做些什么了。
“这几天收拾一下东西，下个星期准备搬家。”
苏小彤闻言惊讶地抬起头看他，却见他也正看着她，随即马上移开自己的视线，问道：“为什么要搬家，而且还这么急？”
“这房子是朋友的，他下个星期回国要住这里。”嗯，很好，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这一眼还是不太尽人意。不过，他也撒了个小谎。这套房子其实是他买的，当时买下它是因为它离工作的地方近，后来发现她不适合城市，所以又在隔壁城镇买下一栋老房子，并好好装修了一番，本打算等两人定下关系后再搬进去的，但现在看来恐怕不行了。这个复杂的城市容易使她防备，甚至钻牛脚尖，所以她还是应该在一个比较贴近自然的地方，安静的整理思绪，然后弄清楚两人的关系。至于现在这套房子嘛，只好等搬出去后找房屋中介帮忙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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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他们的新家——泛着浓浓怀旧味道的白色老屋，屋前还有一个种着玫瑰的小花园，旁边还有一棵老树，树上还吊着一个长椅式秋千，那是他特别叫人做的，因为她喜欢。
他微笑着安静地看着她兴奋地围着屋子跑前跑后，一会儿看花园里的玫瑰，一会儿又去摸摸旁边的老树，幸福感突地涌上了心头。原来，幸福可以如此简单。
然后，他看到她一脸赞叹地看着那个秋千，随即小脸便绽放出绚烂笑容，他的心像被人狠敲了一下，接着便开始剧烈跳动。他愣了一下，觉得好笑。他都是个三十岁的“老”男人了，和小彤也是一起长大，竟然还会因为她的一个笑容而心跳失速。甩甩头，他决定回书房工作。想他这几天为了她已经落下很多工作，再看下去恐怕又要耽误不少工作了。
而此时的苏小彤，早以跳上秋千，蜷缩着身体躺在上面，准备测试秋千的舒适度。
树上知了的叫声，再加上凉爽的风令她有些想睡，脑袋有些混沌，她隐约觉得自己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
“阿维哥哥，我以后一定要住在一个大——大的白房子里，房子外边要有一个花园，里面种——满了玫瑰花，还要有一个很——漂亮的秋千……”
“好，以后我就买一栋这样的房子给你，然后亲手为你种下玫瑰，为你做秋千。”
然后，银铃般的笑声便充满了她的世界。
多久了，她已经多久没笑得这么开怀了，多久没笑得这么单纯了？时间让她成长，却也让她改变，那时的纯真她还剩多少呢？她的世界一直在变，但她却过分的要求他的世界不要变，总是没勇气跨出脚下的那一步去了解他的世界。
突然场景换了，她看见从前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在房间里闷闷不乐。这时候她听见窗户有异响，她好奇地走到窗户边，一推开窗户就看到宋敬维站在她家门口向她招手，她点了点头，然后没精打采地走下楼。
一走出家门就看到宋敬维点起一个烟花，美丽的烟花照亮了夜空，也让她绽放出那一晚的第一个笑容。接着，宋敬维就把一个棒棒糖塞进她手里。
“喏，这个给你。不要难过了。又不是永远不见面了，再说我上学的地方又不是很远，以后你放假可以来找我玩啊。”说完还揉了揉她的头。
“可是，那样要等很久才见得到。”她低着头，脚蹭着地板，小声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不过，如果你考到和我的大学同一个城市的高中的话，我们以后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我们以后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我们以后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我们以后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他骗人！
接着，场景一换，她看到自己没命似的在街上狂奔，而街上的车堵得一塌糊涂。泪水擦干了又流，顾不得路人异样的目光，她只知道要跑跑跑。
她说过她今天绝对不去送机的，可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要去机场。
她一点都不想去送机的，那种亲眼看他走出自己生命的感觉会让她崩溃！可是，今天不去送他，下次再见面恐怕是好几年后的事了。
一直以来,她都习惯了生命里有他，习惯了他偶尔的恶作剧，习惯了他对她的宠溺，也习惯把好多事情当作理所当然，直到今天，她才发现他对她的重要性。为什么她要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突然脚被拌到了一下，险些摔倒，她咬咬牙，继续跑。
终于跑到了机场，爸爸妈妈正在和他们一家道别，她却没勇气走上前，只好躲在柱子后面看。泪水还在不停地流，可她觉得这样也挺好，反正她也说不出什么道别的话。
可是她还是被眼尖的宋敬维看到。只见他放下行李就向她快步走来。
她看见了转身就跑。她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原地等他过来，然后对他说珍重的，可是她办不到！他要跑，他不要看他离开！
“小彤！”
她听见他追来的脚步声，更加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可是她跑了那么远的路，已经很累了，再也跑不动了，所以很快就被他追上。
他从她身后拉住她的手，说道：“小彤，你听我说……”
“告诉我，说你不会离开来。”她转过头，乞求地看者他。
“对不起……”
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歉意和伤痛。
明知道答案的问题他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呢？再问也只是让彼此更痛而已。可是比起伤痛，她更生气，气他到最后还是要离开。他说过他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他说过他会陪她一辈子！他说过的，却又都不算数了……
她抽回手，扭头离开。他却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小彤，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你都要走了，还说什么？”她用力挣扎，使劲踩他的脚，他却怎么也不放手。
她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不要留在这里看他离开，也说不出道别的话，她要离开这个充满离别气息的地方。
“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见她已经不再那么挣扎了，他才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塞进她手里。
“我不要！”
她用力甩开手，盒子被甩在地上。
他没有生气，只是默默地捡起盒子，重新把盒子放进她手里。
“乖，不哭了。登机时间到了，我要走了。记得要等我。”说完还微笑着揉揉他的头，然后转身跑开，没有听下来看她一眼。
她将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慢慢蹲下，头埋在膝间痛哭。
等他？他凭什么让她等他？？他们之间除了几句已经不具说服力的诺言外，还剩什么？他们连爱都没说过，也不是男女朋友，而她应该用什么来说服自己去等他？
他说“乖，不要哭了”，可是她却止不住泪水。哭了多久她不知道，只知道后来天空飘起了小雨。
而她的世界，自那天起，也开始飘起折中不大不小、不痛不痒，感觉不到存在却又确实存在的小雨。
“做了什么梦，竟然难过得皱起眉？”
熟悉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在哪，在哪？她四处寻找，却找不到他。
突然，她感觉有人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然后她听到一句轻轻的“我爱你”。
声音轻得仿佛被风一吹就散，可是她还是听到了，她更加焦急地寻找他的踪影。
他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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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地一下，苏小彤从秋千上坐起，却用力过渡，整个人摔到地上。
“要死，竟然在这里睡着了。”还跌了个狗吃屎。
她狼狈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手下不同于泥土的触感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低头一看，是一条毯子。
不，不会吧，他真的来过？
她连忙往脸上一擦，还好还好，没有湿润的感觉，她没哭。
轻轻地松了口气，她突然不想站起来了，就这样呆坐在地上，任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的眼紧盯着地上的毯子，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喃喃站起来，顺手拎起毯子走回屋里。
宋敬维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看她。
“天，你是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回来的吗？”他诧异地看着她。
“基本上是。这毯子——”
“哦，我看你在那里睡着了，怕你着凉，找来给你盖上了。”
“恩——除了盖了毯子，你——还做了或说了什么吗？”犹豫着问出心中的问题，因为梦中那句话似真似幻的“我爱你”。
“你希望我做了或说了什么呢？”
他边说边转过身去切菜，让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哦，没有。那我先去洗个澡了。”
她带着些许失望，她回到房里，拿换洗衣物，眼睛却忍不住飘向一旁的抽屉。那里的最里面放着一个盒子，那个盒子是他在机场时硬才给她的。这些年她总是没有胆量拿出它，因为它承载了太多她不愿想起的伤痛。可是今天，她还是想起了它们。
她总是在欺骗自己，骗自己那些伤痛她早已忘了忘了，其实它们只是一直被她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以至于在今天突然想起的时候，那些疼痛一如事情发生的那一天。
人说时间可以治疗一切伤口。
可是，时间真的可以治疗一切伤口吗？还是知识任其溃烂？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身上似乎是后者，表面上的伤口是愈合了，可是里层却生脓溃烂。
要怎样这些伤痛才会真正离她而去？要怎样才能回到从前那个单纯、没有烦恼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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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小彤在房间了整理混乱的思绪，宋敬维却突然来敲她的门。
“我哥哥打电话来说梦雨出了点事，让你现在马上过去。”
一刻也不耽搁，他和宋敬维立马起程，来到宋敬辉位于市中心的房子。
一进门，梦雨就扑向她，哭哭啼啼地说道：
“呜，人家又不是故意要忘记的，呜，他竟然凶人家，呜……”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苏小彤还是听懂了一些，她讶异地看向坐在一旁的宋敬辉。却见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向被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因为烦躁而被耙得乱七八糟。这真的是她认识的阿辉哥哥吗？
“阿辉哥哥？”从怀里哭啼的梦雨中恐怕是问不出什么，她只好问另外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她傍晚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忘了很多事情，只说要见你。”
果真和她想的一样。一阵静默后，苏小彤决定还是说出事实。
“梦雨有个毛病，一旦受到外界的伤害，就会觉得很累想睡觉，一觉醒来就会选择性忘记一些事情，而大部分和男人有关的事都会被遗忘，下午她睡觉前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她去银行取钱的时候遇到了打劫的，并且拿她当人质。”
看着旁边一脸无辜的梦雨，苏小彤突然觉得她们好像，遇到事情只知道逃避。再看看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他的脸上有着掩不住的伤痛与无力。
宋敬维在面对她的逃避是，是否也曾如此伤痛？这一点她似乎从没想过。她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伤痛中，却忘了要回头看他一眼。
她和梦雨，都太过习惯自我保护，却无意伤害了身边爱她们的人。
“梦雨，不要在逃避了。”
梦雨仍是一脸的无辜，但苏小彤仍是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她知道她听懂了她的话，便不再说，只是转身离开。
毕竟，有些东西除了当事人自己愿意改变，否则旁人是帮不上忙的。
她跛着脚走进电梯，身后一直跟着宋敬维，两人的目光在电梯里的镜子中交汇。
她看不出他的情绪，只听见他说：
“你呢？什么时候才不会逃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