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行》JoJo985

18、第 18 章 我一路向北

　　我一路向北，八月三十，已过了南北分线，到了岷梁城外。
　　眼瞅着天色已晚，又错过了投宿地点，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认命地去捡了枯树枝来生起火堆。
　　北地多风，夜间尤甚。
　　我望着被夜风吹得呼呲作响的柴火，忽然笑了一下。
　　我道：“晚间风凉，姑娘既然来了，不如出来烤烤火吧。”
　　一个曼妙的身影自我身后的大树下走出，她依旧是一身黑色长袍，苍白的面上带着惊疑的神情。
　　她伸手接过我递给她的干粮，却不吃，只问我：“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在你想让我发现你的时候。”
　　“我不明白。”
　　我笑了笑：“你的身上有鸢尾花的香气，这种香气很好闻，也很独特。”
　　她默了一下，缓缓道：“你的鼻子总是很灵敏，我已经三天没有用香料了。”
　　我道：“我不是闻出来的，我只是记得这种味道。”
　　她更加惊奇了。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吃着东西。
　　我看着她十分艰难地咬了一口烧饼咽下，不由得将手中的水囊递给她。
　　我道：“这东西确实不好吃，不过这野外也只能靠它果腹了。”
　　她没有接水袋。
　　她道：“多谢好意，我不饿。”
　　我微微笑了下，并不勉强。
　　她突然问我：“这路线，是回澧中的。你决定放手了？”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隐隐地期盼，这使得她的双眸亮晶晶地、像一块古玉引得人转不开目光。
　　我有些不忍破坏她这种美好，却还是道：“没有。”
　　“没有？”
　　我点头：“我只是去找几个帮手而已。越是熟悉的地方，我的朋友就越多。”
　　她的双眸一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她道：“你可记得，我是要来杀你的？”
　　“我从没有忘记。”
　　“既然如此，你还敢邀请我出来？”
　　她忽然笑了一下，道：“果然像你做的事！”
　　一个人的笑容往往会带着一些其他的情绪。她这么笑，我看出来的，是认命。
　　我悄无声息地叹息，又微微笑道：“我只是觉得来杀我却让自己受罪，并不划算。”
　　她的眼皮颤了颤，却终归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二日进城时，天才刚刚擦亮。饶是如此，城中早起勤劳的人也将这小城装点得热闹非凡。
　　不绝于耳的叫卖声。我混着这秋日清晨特有的木叶芳香，轻轻拂去早前沾惹上的清露。
　　我和千漫二人的衣裳都有些微濡湿，她不在意，我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旁边有菜贩挑着菜篮子朝我们走来，步履匆匆，很是着急。
　　千漫往我这边靠了靠。她在给那人让路。
　　我忽然道：“我闻见了一种香气。”
　　一种有些熟悉的香气。
　　“什么香气？”她道。
　　我微微一笑，道：“北方人多食面食，这岷梁城中的千禧面最是出名，我带你去尝尝？”
　　她想了想，点头应好。
　　她吃得并不舒畅，但她极力隐藏着。
　　我见她这食不下咽的样子，放了筷子，道：“抱歉，我并不知道你吃不惯这种口味。”
　　她见已被我识破，也不隐藏了，道：“这甜甜的面条，我、我从未想过。”
　　“这便是千禧面的意义了，千禧，自然是喜悦吉祥的。”我道，“我只想着女孩子约莫都是喜欢吃些甜食的，没成想是我想差了。”
　　“女孩子也不一定喜欢吃甜食。”她道，“端看自己怎么想。”
　　我点头：“那么姑娘，你喜欢吃些什么呢？”
　　她盯着我。
　　我笑道：“燕三可不想下次请姑娘吃饭时再生尴尬了。”
　　她终于也笑了。
　　她道：“我喜欢喝汤。”
　　“只是喝汤？”
　　“只是喝汤，各种各样的汤，只要好喝就行。”
　　我笑着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突然叹息了起来。
　　她道：“你为何要待我如此好？”
　　“我说过，即使是刺杀我你也不必让自己受苦。”
　　她道：“你以为你待我这么好，我就不会杀你吗？”
　　“我不是待你好。”我道，“是你待我好才是。”
　　她的眼神开始闪烁起来。她开始长久地不说话。
　　我吃完了面条，又吩咐小二端来清茶，慢慢品过第三杯，才听见她道：“无论如何，我总是要杀你的。”
　　我也笑着点头：“燕某从未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