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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坑√ ...

  •   华阳将酒缓缓倒入酒盏,无奈道:“知道您素来不饮酒,时间创促,还望小叔见谅。”周妙升了然一笑接过酒,“试试倒也无妨。”
      “你可知要是败得是你们姐弟,我会如何对付你们?”
      “一切皆在小叔本心。”
      “挫骨扬灰。”
      华阳语笑宴宴,残阳透过诏狱狭小的窗户落尽她的眼底,灿若星辰。“血浓于水,小叔这样恨我们?”
      “自然。”周妙升仰头将酒一饮而下,急急逼入的呛人的辣味逼得他呛出泪来。
      “您今日话倒是很多。”华阳接过酒盏放回食盒,站起来拍了拍衣袖。“小叔走好。”

      陛下赵樊阳登基那一天,天空彤云密布,并不是一个好天气。庄严的衮服穿在不过总角之年的幼童身上略显滑稽。大典不过进行到一半,樊阳就开始哭着喊着要姐姐,华阳公主今年仍为及笄身形小小,打了竹帘慢慢而出。伸手抱起了苦恼的陛下,轻声安慰了几句,不过一会就在公主怀着沉沉睡去。朝臣一阵唏嘘。
      先帝子嗣稀薄,登基十年方得了个皇子,甫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而华阳公主大了太子十二岁,却也才是破瓜之年。先帝如今一撒手就去了,留下一对姐弟。
      大典结束时,雪终于落下。
      华阳将弟弟交给了侍女,压了压跳得厉害的眼角。宫檐下的青铜铃,当当作响,听她心烦。周妙升站在雪里持笏板,向华阳行礼。雪下的很大,模糊了他的样子。华阳回了个礼,她想不明白这样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人怎么会在不过而立之年拜相。华阳开口试图寒暄几句,“如今正逢多事之秋,但请大人多多费心了。”周妙升道:“这个自然。”

      宫阙的寒冬连同着积雪一起褪去,雪水不断的从宫檐下掉下来形成一道水瀑。
      陛下一开春就大病了一场,医者院的人都来看过,药也吃了不少却仍不见好,一醒来就算哭。有人开始惴惴不安,众人各怀鬼胎。
      “素闻周大人节俭,这草堂却修葺的秀雅别致。”华阳跪坐在蔺草席上,接过周妙升递过来的梅子茶,暖了暖手。“公主哪里的话。”周妙升笑笑,往铜盆里用火筷子拨了拨木炭,冬天虽说过去,却还是春寒料峭的。
      “想不到如今新皇登基,百废待兴,您却要激流勇退了,真叫我看不明白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
      华阳哑然失笑,“周卿不过而立之年,哪里算的上是老臣。”周妙升不答,径直站起来,走到房檐下,解下之前悬挂的扫晴娘,丢到炭盆里。自言自语的说道:“天要晴了,不需要这东西了。”华阳看着那倏而燃起来的火,在下一瞬就落下去,怅然若思。

      她是被陛下身边的小黄门请回宫去的,那黄门附耳上来说了几句。华阳皱了皱眉,起身向周妙升告辞。
      回到宫里,陛下已经清醒,正如那黄门之前所说的一样。一直苦恼,一张小脸因为哭泣涨得通红。见华阳来了,哭喊着要姐姐抱。华阳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哼着童谣来安慰他。颇有些恼的对着他说:“樊阳是男子汉,哭得羞羞。”听了这话,樊阳倒是止住了眼泪,一双眼睛氤氲在水汽里,可怜兮兮地看着华阳。华阳失笑,将弟弟搂在怀里。
      她复正色,对跪着的医者院院判道:“陛下如何?”
      那院判因为对陛下的病症束手无策被华阳呵斥了数次,此刻颇兢兢战战地道:“臣……臣无能。”等待着的呵斥没有来,院判呼了一口气。大了胆子偷偷看了一眼华阳,见到华阳抱着弟弟,沐浴在残阳里,无言的笑了笑,异样的凄美。
      樊阳虽然年幼,但是也可以感受到气氛不对,蜷在华阳怀着,糯糯开口,“姐姐,谁欺负你了?”华阳摸了摸他的头,冷冷道:“没人,樊阳你要知道没人可以欺负我们。”

      晨曦在宫阙尽头,一路蔓延至太初宫。
      华阳举着梳篦,给自己挽了个发髻。很显然,她并不擅长与此道,头发绾得七零八落。清明节是太史局定下给华阳及笄的日子,这个女孩子也会在那之后成为意义上的大人。樊阳年幼,自然没有治理国家的能力。朝廷之中莫不暗流涌动,他们总想一个孩子能干出什么大事随他好了。至于那个公主嘛,一个女人能捅出什么篓子。可是华阳知道,她不能输。她开始总揽朝政,谏官的奏章如雪花般飘来,无一不是指责她妄参朝政的。
      陈国礼制,女子不得参政。
      华阳无声的笑了,开始对着铜镜慢慢的涂抹铅华,浓重的铅华遮住原本的容貌,让她看起来老气横秋。花钿在额间映出血一样的颜色。她敛了敛袖子,打起竹帘,走了出去。
      周妙升恭候,身后是身着朝服的百官。九重宫阙望之森然。华阳见到他有些诧异,“哟,原以为您要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去了呢。”周妙升颔首,“原有此意。公主今日甚美。”
      及笄礼在宗庙进行,百官分列两侧,华阳正西跪坐。女官在东阶洗手之后,解开了华阳之前乱得不像话的头发。华阳转向正东跪坐,有司奉上罗帕发笄。百官齐诵:“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礼乐肃穆,华阳微微偏头看到了正襟危坐的周妙升,莫名心安。
      及笄礼一直到酉时才结束,华阳呼了一口。蹦蹦跳跳地跑到周妙升的面前去,发间步摇叮当。“周妙升,昭文馆给我取了字。你晓不晓得?”
      “嗯,是什么呢?”他饶有兴趣笑着。
      “长乐。”
      太阳初初落去,他站在血色般的残阳里看上去异样柔和,声音温柔,“愿公主长乐未央。”

      女官轻轻合上太初宫的宫门,鱼贯而出。华阳盘腿倚着窗台,陇西军反的消息被她压在了矮案的最下面。苏合香自青莲花香盘里汩汩溢出,青烟袅袅。
      这消息来得太快,新帝不过半年虽然年幼,却没有做过失德之事。华阳即使总揽朝堂之事,但诸事皆还算有分寸。这反倒是像早有预谋,在先帝驾鹤之后,就按耐不住了,之前一切都是粉饰太平。雨下得很大,水汽混合着泥土的气息一并飘来。如豆的灯火,在风中拼命的跳动了一下,像是濒死的人拼死寻找可以救命的稻草,最终死去了。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黑暗。巨大的雷擦过宫甍,发出可怕的响声。
      华阳清楚地记得同样是这样的天气,父亲死去前同她说过什么。
      字字诛心,尚不敢忘。
      镇压的军队一拨一拨而去,带回来是却一个个告急的消息。
      “陇西素来是兵家要地,去年先帝离世。朝廷上下一时间顾及不过来,倒是我疏忽了。”周妙升负手站着看着窗外,枝头新叶竟被雨水打去,又补了一句,“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呐。”
      华阳沉默。
      “依您之见,谁是劳军的人选?”
      眼下形势非劳军不可,多次败战士气低落。朝中人心惶惶,谣言一个接一个的起来。
      “臣,可自荐。”周妙升跪下来,说出提议。华阳眯了眯眼,眼中闪过寒光。“那么依卿之见吧。”
      战局在周妙升到达陇西的时候有了稍稍的好转。华阳不动声色将战报收到袖子里,安抚一旁哭闹的樊阳。夏日炎热,樊阳身上起来不少红疹子。医者院一瞧,又是无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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