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绫短（短篇）》程蒿

6、第六章 胭脂扣

　　“陛下许久不曾来过溪梧宫了。”雪上红梅，香的冷冽。像极了那人，芳华倾绝，孤独冷艳，“我都不记得她的容貌了。”

　　半年前的离去，便不曾再见，心中仍有些疑虑。唇角轻勾，那笑便如红梅般美艳。孤独的灵魂，便如如今的荷芳，便也想寻个同类。偏生那人，是不可轻易触及的存在。“死亡为伍，你会变得强大。仇恨为食，我则沦为妖异。”

　　“娘娘，陛下此刻正是在准备立后大典。娘娘该高兴才是！”荷芳身后是十数宫婢，却只得掌事一人回答。

　　是了！那月，姜纯娉的尸首匆匆下葬，匆忙的甚至不曾发现尸身异样。不知是该庆幸抑或是恼怒。银狸大氅将荷芳巴掌大的小脸藏住，亦朦胧了那双眉眼，与眉眼之下的决绝。

　　“天越发寒了，回去吧。”那日，那人的神情，荷芳此生难忘。惊诧中的喜悦，浮现在那人面上，丝毫不加掩饰，正妨了荷芳的眼。冷过坚冰，寒若三九。

　　宫墙一角，荷叶枯零，颓败了满池风华。坚冰早已结上，厚厚的覆上了一层雪。池畔红梅开的娇艳，暗香袭人，清风微动，弹落枝头蕊上那一片素白。今日这般怒放，明日莫不定便被人折了，放入梅瓶。清水供着，案上放着，虽是娇贵距离凋零却又近了。正如宫中嫔妃，皆是家中好女，入了宫闱，便应了那句古话“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十指紧扣，荷芳不比影婳素手如玉，可如今苍白了肤色，皮下泛青，寒冷自身体内部渗出，真道是美人如霜，皎洁似月。倒是沾了毒素之功。

　　“等春日第一缕暖风吹进京都，捂了一树碧桃花开，正是三年之期。经年之前你曾将一支垂枝碧桃插进我的发间，当那碧桃凋零之时，却从宫中迎来凤辇。三年前，那日花好，我邀你共赏御花园新上贡的千瓣白桃，等来的却是你予我的白绫三尺。”

　　待字迹稍干，却将这一纸书页撕下，放入炭盆。炭盆之中正燃着银骨炭，颜色白霜，不曾有烟雾缭绕，这一页宣纸刚一接触便被火舌吞没，终不过一缕青烟。

　　“怪哉，世人常说将思念写入纸中，青烟能将文字带到亡者手中，怎的不曾出现？”

　　“去告诉陛下，本宫邀陛下踏雪赏梅。”荷芳唤来侍婢，手头挑着炭火，面上淡淡然，说道。竟连荷芳自己也不知是何期许，若陛下来了，是该高兴抑或郁郁。

　　莫等荷芳思虑清楚，前去传话的宫人便已回来，见荷芳独坐窗台，跪倒便拜：“娘娘恕罪，陛下道最近事宜颇多，还道雪落天寒，娘娘保重身体！”

　　荷芳眼中透出几许哀思，心下凄凄难抑，叹道：“莫道新旧，皆不过满目苍夷。也罢，你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