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胭脂烫 ...
-
一年后,盛夏酷暑。未央宫中清渠依旧,满了一池红莲。热浪卷卷,烘得人心中烦躁。
“娘娘,贵妃娘娘唤您。”此刻姜纯娉正取了花枝,细细修剪。宫女在一旁轻轻说起。生怕搅了纯娉清静。
“何时?”
“今儿午时。”纯娉顿了顿,就着剪子挥挥手,轻声应允。
“娘娘,午时最是闷热。定是贵妃闲来又要害你。”禁足一年为期,将满之时,又来召唤,便是身边宫人也知其寓意,“娘娘不怕再来个一年,这般年复一年,何时是头?”
“年复一年?”放下剪子,眼眸轻转,面皮笑意渐甚,“我最不缺的怕就是时间了。只是......”
热气滚滚,纯娉仍是一套宫衣,紧紧包裹。只有纯娉本人知晓,这一年来不知为何,皮肉渐渐有些分离,皮上瞧着尚好,可是身形却渐渐变了,一块块凹陷下去。
时光不会带走你的生命,却仍会侵蚀你的身躯。不过是给予你进驻尸身的权利罢了。
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的钟声一般,不断在纯娉心中回荡。此时此刻,纯娉始知这侵蚀之意。只是不知这幅身躯尚能坚持多久。果然非是鲜活之体。
心中唏嘘,贵妃传唤,却是正当时。
“妾身姜纯娉,见过贵妃娘娘。”一入正殿,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细看四周,银盆之中硕大的冰块悠悠的吐着银信,拭去刚染的满身燥热。
“起来吧,”伍荷芳貌似不经意状,“你们也下去吧。”
溪梧宫,谐音栖梧,凤栖梧桐。时至今日,纯娉始知,早在入宫之时,皇帝便已心许荷芳。其中装饰毫不逊色,典雅不失威严,豪华不输精致。当年争锋怎就堪不破其中意?
“姐姐快来!”起先早被贵妃禁足,便是得了贵妃命令仍是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轻易动弹。贵妃伍荷芳见此,亲亲热热唤了纯娉来,见纯娉仍是不动,干脆上前搀了纯娉。
“姐姐?”由着荷芳领至小榻,心中疑虑非常,不由得询问出声。
“姐姐何必装傻?此处除却你我并未旁人。”说着亲自给纯娉斟了一盏茶,递于纯娉,“你我姐妹同日入宫,姐妹情深。前年,杨家获罪,姐姐亦受牵连。虽不知姐姐如何逃脱,总好过轻易凋零。”
“贵妃娘娘说笑了,妾身并非先淑妃娘娘。”接过茶盏,纯娉下意识的并不饮用。
“姐姐定是恼了我了,此前种种算是妹妹心胸狭隘,妹妹年幼,既已知错,姐姐何不肯原谅于我?”拭去眼角并未存在的泪花,口中哀怨异常。
“娘娘,妾身不知您与先淑妃娘娘有何恩怨。只,妾身确非先淑妃娘娘。”纯娉说着,面上有些不悦,眼瞧着便要拜别。
“姜纯娉,站住!”伍荷芳喝到,“你道自己是江南人氏,却查不出你先前岁月。你若非杨影婳,本宫这就去将这消息说与陛下!”
“两年了,我两年未曾见过那人了。”纯娉堪堪停住脚步,背对着荷芳,凄凄漓漓,“荷芳,你能不能帮我?”
胭脂浓
“没问题,我帮你,”探得此番机密,得意难抑染上眼角。贵妃一双凤目点染了几许朱砂,墨眉狭长,斜飞入鬓。“姐姐还请饮了这杯茶。”
“这么多年,你诡计得逞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你不知道么?!”
澄清茶水散落一地,上佳青花跌落,磕破了一角。白瓷碎片停留原地,青花瓷盏却兀自翻滚离去。腹部传来剧痛,视线向下,那是纯娉的一双柔夷。雪白细腻,温若凝脂,那双手曾执笔诉了春秋,点了冬夏。可如今却持着一只素银的簪子,将尖端利刃送入往昔姐妹腹中。
纯娉将自己身体前倾,附于荷芳耳旁,轻笑:“这只淬毒的簪子早就想送你了。不过,她来了,谢谢你帮我。”
“什......么?”剧毒极速地吞噬着荷芳的生命。毒素散去了荷芳的五感,无星无月的永夜之境将荷芳周身包裹。
荷芳周身气力尽失,顺着纯娉双臂滑落。纯娉顺势将荷芳捞住。
“不过两载春秋,你的变化竟比我大得多。”眼前女子仍是两年前,那个血染苍穹般的傍晚,如老友般的女子。墨黑霓裳依旧暗纹密布,其奢华不亚于皇后凤袍。只是如今竟不得两年前的谈笑风生。
“岁月不曾侵蚀你的容颜,只有你的双眼透露了你的沧桑。”
“慢着,两年时光怎就将你变得这般无趣?你不是还要看戏么?”消失了两年的那人,依稀隔了万千山水,咫尺间距。眉宇间是疏离,早已不复当日。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看的多了也会厌烦。”女子叹息,“我记得你,徘徊于生死之间的灵魂。”
曾经清泠的嗓音化为端庄,那是时光的流淌:“你周遭的一切都在流逝,可是你的灵魂却是静止。你拥有永恒的同时便也失去了时间。你在时光的缝隙中躲躲闪闪,永远得不到解脱。”
“无论你夺取了谁的身躯,皆非鲜活。”伍荷芳的灵魂裹着素黑袍子,站在女子身后,并不曾给予半分反应。
“你!”伸手握住女子衣袂,却在转瞬化为一缕轻烟,消散而去,“我知你还能看见,就算如此,你与我有何不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做着相同的事,你又能得到解脱么?!”
半晌之后,荷芳整理仪容走了出来。见两旁宫人林立,叹道:“姜纯娉与我对盏,突然昏倒,快请御医!”
“娘娘真是糊涂了!”一位稍年长些的宫人走至近前,姿容并不十分秀美,举手间倒是颇有几分风华。此人,正是荷芳身边的掌事,“陛下命你探明姜姑娘身份,这番暴毙正合了陛下心意。”
“何况,姜姑娘入宫一年不得封号,不过是暂住在未央宫的舞女。这般身份怎请得动御医?”掌事姑姑见荷芳尚有些慌乱,忙上前搀起,扶至内里。
“娘娘,这是?”掌事指着荷芳衣料上的那点猩红,那是之前纯娉行刺的痕迹。
“无妨,不知何处剐蹭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