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尽》开口榛子

8、第八章 兰寻着一

　　兰寻着一袭朱砂色暗绣一品仙鹤的朝服，停留在朱色的门扉前，听着屋内的哭闹，指尖轻叩两声，顿时屋内安静，接着是宁芷的声音，“我说了，我不吃……别再送了……滚出去！”紧接，砰的一声，重物击门的声音。
　　“宁小姐，是我，兰公屿。”
　　“兰公屿，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声音中掩不住的是呜咽与哭腔。
　　兰寻静静停留在门外，不讲话，片刻后，门又哗地被推开，露出宁芷哭得红红的脸蛋，她以为兰寻走了，待看到他时，更加委屈，竟然就抱住了兰寻，兰寻想要推开她，但只能僵硬地任她抱着……
　　“公屿，我以为你不会再见我了……”
　　“宁小姐，你先放开我……”
　　宁芷松开他，却未放了抓住他衣袂的手，她笑呵呵地仰首凝视着兰寻好看的脸，“兰寻，你有没有话想要对我说……”
　　“宁小姐，”他轻轻拂开手臂上她的手指，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庭院内一株花开正艳的素菊上，声调平淡之中毫无起伏，波澜不起的眸中还是一成不变的清明。“宁小姐，倘若你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而寻死觅活，可曾想过宁大人为了你这个女儿终身未续弦……今日朝堂之上，有其他大臣以此事拿令尊取笑，而你竟然为一个见过两次面的男子而弃父不顾……”
　　“爹爹他……被人取笑，谁敢取笑他！”宁芷也不哭了，娇美的脸蛋上抹了一层怒意。
　　“你也不用过问是谁，只是希望宁小姐今后做事为家人考虑才好。”说完，提步就要走，被宁芷拉住衣摆，“兰公屿，你对我可有……”
　　“没有。”拂开她的手，一抹碧色掠过一溜的花廊后，转过月亮门消失不见。
　　婉拒了宁大人留饭的好意，兰寻出了宁府，就瞧见了府门外一株银杏树下的司空暮，满树的金黄色叶子下，斜倚树干，嘴里叼着一片叶子，漫不经心的，倒也符合世人给这位司空公子的评价，“富贵闲适佳公子”，司空暮今天着了一身藏青色的软袍，衣幅尾处用乌线缠绣了几竿墨竹。腰间别一把纸扇，腰下是嫩黄线攒成的同心圆玉佩，浮雕雅致，倒也衬他不讲话时的气质。他瞧见兰寻，一把丢了嘴角的叶子，奔过来，距兰寻两尺以外站定，目光在他身上游离，啧啧赞道：“你小子多日不见，倒愈发的漂亮了……话说……”他捏捏自己的下巴，微微颔首，“不错，不错，对得起'拾玉公子'的美名……这身丑陋官服倒被你穿出不一样的雅致来了。”他手中的纸扇骨轻击这掌心，一脸调笑。
　　“你可否别用'漂亮’来形容我？”
　　“那用什么？潘安在世，宋玉重生吗？你小子乳臭未干，只能用漂亮形容，那你觉得‘标致’如何？”
　　“你有什么事情吗？你来找宁大人？”兰寻懒得回答，微微蹙眉冷凝着他不正经的面容。
　　“呵，我找他个老头子干什么……我来找你。你小子架子倒大，去你府上，你给小爷我闭不见客。好生冷淡！”他提步一跃几个台阶，在兰寻面前站定。
　　兰寻不想听他聒噪，径直要走，又被他扯住袖子，“我没讲完呢……我来找你是有事情的。羡王请公子一聚。”司空暮难得地正襟严肃起来，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兰寻。
　　兰寻了然一笑，“我明白了，那我回去换了这件衣裳罢……”兰寻随意地抚了抚衣摆，不经意地笑，眼中是幽幽的光亮。
　　青杏自兰寻上朝后一直在门外等着兰寻，当看到他时，欣喜地迎上去，“公子，你回来了！”
　　兰寻淡淡地看她一眼，碰上她的璀璨眸光，又转移视线，径自自她身侧绕过。
　　“公子，你已经有很多天未同我讲话了……你……不愿意原谅我吗？”微顿片刻，继续说：“公子，我承认那日是我对宁小姐失礼在先，可是……你素来不喜他人触碰……她……胡搅蛮缠，我知道公子你是不喜的。”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青杏？”兰寻突然回头看着她一脸无措的样子，目光逼仄。
　　“公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欺负宁小姐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公子这样的眼神，冷漠严肃到不近人情味的疏远，她害怕不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将会永远的被抛弃……
　　“青杏……这样一个复杂的尚京府根本就不适合你……”语调幽幽，神情渺渺地飘到遥远的万丈苍穹。
　　云似仙人不小心倾翻的上好徽墨，自西天边以势不可挡之气势晕开来，曙光被渐渐吞噬，留下一道浮浅的熹光。风细细的夹杂砂砾卷起树叶，自清秋以来，又落了一层，在或许幽深或许宽阔的街衢上铺开。
　　“青杏，你性子空灵透彻，不懂这偌大天下的世事倾轧，或许，只有那烟云缥缈的凌台山，才合适你吧……”兰寻淡淡地叙述完，未看青杏一眼，提步离开，也不为青杏的话语而停留。
　　“公子，我算明白了，你当初就不愿让青杏随着你，您有大事，青杏只会碍着你，那青杏还是回凌台吧，此生不再入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