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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仁熙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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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熙十一年,荣熙宫,太医院医丞跪在殿内,数九寒天,冷汗淋漓,战战兢兢地拿捏着措辞。安息香游离在鼻尖,可他一刻都无法安宁平和。“陛下,娘娘此症……恐是……将摄失宜,精神衰弱,便……便……”
“便如何?”
“便,便中鬼毒之气。是以黑白不辨,善恶不分,六亲不认。”医丞语速渐疾,一口气说完,浑身湿透。
“你的意思是,皇后娘娘中邪了?”这在穆皇看来是极其可笑,极其荒谬的。
医丞将头埋得更低了。“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妄言娘娘疾症!”
“你的意思朕都明白了。今日之言,倘透露半个字,你也不用活了。”医丞走后,皇帝一人闷坐,安息香的味道在心头萦绕,久久不绝。近几个月来,籽清心性较之往常,如同变了一个人,心性大变不说,之前闺阁里的端庄,国母懿范通通不见,反倒是变得疑神疑鬼,暴戾残忍,后宫之人都是人人自危。
凤仪宫内,皇后骂走所有的宫人,独自一人坐在冷清的大殿内,耳中犹自响着他的夫君对暗卫说的话,“手脚干净点,别让皇后察觉。”别让她察觉?呵呵,她却早已经知晓。所谓最是无情帝王家,原来如此,她的爱早在皇帝和华秋盈苟且之时溃如蚁穴。想到此处,泪渍斑驳,心中更是凉了一片。
“不好了,万岁爷,凝翠宫走水了!”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气还没捋平,皇帝玄色的衣摆打眼前而过,已经匆匆走出殿外。原来皇上也不是一点都不在乎皇后娘娘的。
到了凝翠宫,已是芳容不再,香魂已去,一周的宫人在一具已经烧焦的尸体前哀嚎一片。为什么他却一点都哭不出来,只有悔恨,为什么要让她去冷宫?那个叫天天不应,即使是失火也难得救援的荒僻之处?朕当真恨她到如此吗?
“籽清,你是真的不要朕了。”
皇上这一病,罢了整整一月的早朝。
皇后死了,以另一个身份活了下来。可是有的人却为皇后的死陪了葬,华贵妃在宫中一夜暴毙,几个皇子也都已奇奇怪怪的理由相继死亡,众妃嫔也被皇帝以欲加之罪处死,此后后宫无人,也无人敢往皇帝的后宫送人了。更甚者,以沈贵妃为荣的沈氏一族被满门抄斩,整整几百人口在大雪纷飞的一天里悉数被斩首示众,鲜血掺和着皑皑白雪,整整扫了七日,平西街口的血迹才看不见。
从仁熙十二年过来的人对那一年都是闭口不谈,不敢妄言此中缘由,只当它是一桩皇室秘闻。可是有一个人却怎样都做不到只当它是一件无关的往事,因为她也是从那一年过来的人,那一年她三岁,太医院医丞一家被满门抄斩。她本来也该死,但是有人救了她。
桑晚榆抱着哭成泪人的小女孩,望着不远外的烧杀声,叹道:“终究还是害了你父亲。”原来,皇后疯癫之词都是她让医丞说的,如今事发,皇帝自然不会饶过医丞一家。桑晚榆下山途中,碰到遭逢大祸而又侥幸逃脱的兰寻,则救了她,将她收养在身边。
“你不必谢我救你,因为你日后都要将之偿还于我。”桑晚榆对着懵懵懂懂的小姑娘淡声道,词句薄凉,未闻暖意。
小姑娘双眼泪渍干涸,咬牙点点头。这一刻注定了日后不平的一生。
东宫失宠,皇帝不欲见太子而心念皇后,而太子胎中旧疾复发早不是什么隐晦之事,天下名医无人可医。而桑晚榆救子心切,考遍典籍,无根治之法,反倒是学得一身岐黄之术,成了名动天下的名医。冥冥之中,也算是天注定。
兰寻说到此处,顿了顿,抬眸看了一眼公子轼,启唇淡声道:“圣上可知道,习医者以人为试验品来试药从而不断地改良之法?”
公子轼本身听兰寻讲起当年往事已觉心惊,没想到这种种背后隐藏着这么多闻所未闻的秘闻。对于兰寻的问,他没有应声,眼底幽波辗转,他是愈发地看不懂眼前的女子了。
“我就是我师傅的试验品。”她笑了笑,眺望着无尽篁林,墨色的眸子暗淡的可怕。
公子轼一怔,随即了然,凌台山顶,人烟罕至,能做这试药的也只有眼前的兰寻了。“可有什么弊端?”
兰寻很快地回答:“没有。除了当时的不舒服,没有什么弊处。”言罢,郑重其事地牵唇一笑。
公子轼目光沉淡,凝视着兰寻精致的面容,想从她的微笑中找寻一丝的破绽,“是吗?”
“是。”
公子轼扯扯嘴角,背过身,负手而立,指尖轻捻一片竹叶,指端染了一片青渍。他沉吟片刻,直直地看着她:“你不用担心公子简的安危,朕不会将他如何的。毕竟他是朕的亲兄弟……”言罢,似笑非笑地睇着兰寻,“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信你哪一个说辞了。不过,这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兰寻心底涩然,眸中氤氲了蒙蒙忧色,“这些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双能够颠倒黑白的手。”
公子轼眼底升起兴味,“哦?是吗?”他突然伸手执起兰寻藏在袖端的手,啧啧称赞道:“好一双颠倒黑白的手。”只见五指纤纤,阳光照拂下白得通透剔透,令人顿生把玩之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双手的主人为什么没有动动脑子,直接将我这人敌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呢?”这也是公子轼盘桓在脑子里一直想不通的一桩事。
兰寻默默地收回手纳于袖笼中,神情微妙,仿佛笑了一下,又仿佛没有。“因为大穆朝需要你,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杀了你。”
“你什么意思?”公子轼都以为兰寻疯了,或者是为自己找个漂亮的托词。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从一开始我就没想着公子简当皇帝。”许是想到什么,她扯出个漫不经心的笑意,仅在眼底眉梢间闪现。“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到我夺权会赢,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赢的。”
“你疯了。”公子轼彻底嘲笑起来,薄凉的神情显露无疑。
“你以后会信我的。”兰寻神色笃定,不似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