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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东方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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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乍明,旭日东升,溶金般的晨光洒在尚京府所有的街衢巷道,好眠了一夜的百姓在此刻开门,纷纷涌向屋外,片刻间,整个尚京府所有的街道皆是人声鼎沸,接踵摩肩,络绎不绝。好一幅人民康泰的盛世景象!似乎昨晚那场不大不小的战火一零星都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心情。
当皇榜书陆陆续续地发往全国各地时,人们渐渐意识到这几个月发生的林林总总皆不是无缘由的,一切都为今日今时埋下了伏笔。但是,这天下之主到底是谁,心如尘芥、身似蜉蝣的黎民百姓,又有谁会去关心?人们在意的还不是自己经营的那一亩五分田。
兰寻每天还是很清闲,被软禁在右相府,除了不必上朝,不通音信,庭前冷落,似乎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反倒是人更自在了。仿佛又回到当年凌台山上的陶然自适。
“公子,宫里有人来了。”
青杏这么慌慌张张地进来,倒惊得兰寻手中一张素笺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她没急着捡起,楞楞地看的痴。
“公子?”
兰寻反应过来,恍然一笑,也不在意。朝青杏瞧去。“你提着剑做什么?”
“宫里来人了。”这话音刚落,就有人进了屋,来的正是御前得宠的内侍总管永公公。他一扫拂尘,朝屋内两人逡巡一眼,目光落在兰寻身上,心中纳罕:这位名动帝京的权相纵落魄至此,依旧风华不减,叫人不忍忽视。他恭恭敬敬地打了个千儿。“奴才给兰大人请安。”
“永公公多礼了。”兰寻捡起地上的素笺。“不知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奴才奉皇上旨意,请兰大人一叙。”
“公公,我们家公子身子不爽,恐怕不能够面圣。”青杏冷笑着出声打断他的话。
兰寻落落起身,振振衣袖,“请公公前面带路。青杏你留在府里。”
近一月不见,在公子轼看来,兰寻清减了不少,眉峰疏淡,面色苍白,一抹菱唇不沾口脂,血色近无。她依旧喜着男装,碧色布袍罩着鸭卵青的纱衫,端的是倜傥风流,不输京城任何世家公子……
跪了许久,才听到头顶上公子轼凉薄的嗓音:“平身。”
兰寻沉默着落座,垂眸不语。但令她感觉锋芒在背的目光,难以忽略。
终于,“兰大人如今身无俗事之扰,怎么反倒不胜衣衫?”也没待她回答,讥诮的笑声已经略过兰寻的耳际,“公子工于心计,谋于权势,一朝落势,只怕是每日殚精竭虑着怎样重揽大权吧!”
“陛下,不知令仪现在何处?”
“你到了自然就知道。”
平西街口是历朝死囚行刑的地方,此处阴气极重,所以历来人迹罕至,少有人烟。不过一有人犯处决,这里倒是像菜市口,熙熙攘攘的聚集了众多看热闹的百姓。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莫非你要对令仪做什么?”细想来,瞬间失色。
公子轼一笑,拽过兰寻的手将她扯下马车,“跟我走!”
穿过拥堵的人群走到行刑台前,兰寻被公子轼暗施巧劲,轻轻一送,被推出人群。赵德才、祝嬷嬷、左龄看见了她,当即叫了起来。
“兰大人!你可救救我们吧,我可是按着您的意思办的事,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此话一出,百姓中有了骚动,这“混乱朝纲”的妖女可不就在眼前!
“打死她!打死她!就是这个妖女想要谋朝篡位,她还想当皇帝呢!倘若不是咱们英明神武的陛下,这天下可不是要被她偷了去!”人群中出现的骚动最后化为同仇敌忾的意气,本来用于丢掷死囚的物什通通往兰寻身上招呼去。烂菜叶子、臭鸡蛋这些都不值一提,更有甚者一个妇人上前来“啪”的一个耳光。
耳光落下的一瞬间,兰寻仿佛看到了公子轼独立于人群中抱臂的冷笑,那冷瑟的笑容在唇边还没有散去,她仿佛又看到桑晚榆对她的斥骂,令仪对她失望的神情……她的身子晃了晃,终究还是稳住身子。
监斩官一声“行刑”稍稍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但是祝嬷嬷等人却是叫地更凄惨,“兰大人,求你说说情吧!”求到后来近乎目眦欲裂,对兰寻只有恶毒的诅咒,最后戛然而止于落下的一刀,鲜血喷洒了一地,有人吓得掩目避开。
兰寻无意退避,一身碧衫如铺陈的卷轴,鲜血是翻落的朱砂,晕开大朵大朵的红梅。
兰寻笑了一下。很莫名的,青天白日里,沾了一脸的血渍。
公子轼不知怎么的,心里一点都笑不出来。
佛门清净地,兰寻被公子轼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枕云寺,又是枕云寺!她的心中无不自嘲。
石阶两旁参天银杏,直入云霄,枝叶葳蕤,可遮日月。此处香火鼎盛,慕名而来的香客无不虔诚,倒是兰寻一身血渍,令人侧目。
“诶?这不是凌台兰公屿吗?”一个布衣男子背剑而来,看见兰寻,一脸欣喜。
兰寻并不认识此人,没有答话。暗中保护公子轼的暗卫一脸警惕地盯着来人。
“在下昌鹿仲景乔,有幸得见公屿先生啊。”
兰寻听过仲郁,仲景乔。本朝有名的大诗人,常年游居在外,此人落拓之名,世人皆知。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他不以世俗之见待她,反称她为“先生”,豁达心性,可见一斑。
“原来是景乔,幸会。”兰寻难得地客套起来,躬身行礼。
江湖人士,不过一面之交,匆匆一别,不复相见。
兰寻想起刚刚见到仲郁之景,颇有些感念之情。
“这天下第一公子的名号真是名不虚传。”
这句话在兰寻听来,异常刺耳。是了,她觉着自己现在愈来愈加的入世了,较之往常,她定然心神不动,可是如今她只觉得厌弃,厌弃一切!所以,她也难得地冷笑地扯扯唇。“令仪呢?陛下不是要带我来见令仪?”
枕云寺后山被大片的竹林环绕,山雾缥缈,烟云流淌,虚幻的不似人间。
“陛下,你骗我,又何必?你恨我,但是令仪从始至终都是不知情的,你又何必待他如此!”
“公屿,我何必恨你,恨你的从来不是我,是公子简。你醉心权谋,将他牵扯至此,如今进退两难,你让他如何自处?想要见他,你也得问问他是不是愿意见你?”
兰寻失声一笑,现在的她恨极现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