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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门外的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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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厮杀声惊动了未眠的穆皇,他衣衫未整匆匆下榻,却已有人破门而入走了进来,“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朕的寝宫,朕的禁卫军呢?赵德才!赵德才呢!”穆皇冷眼凝视着一身重甲恍若无人般地踱进自己的寝殿内的男人,而自己的贴身内监和宫婢居然瑟缩着不敢吭一声。
男人拱手在身前,一个长揖,说道:“微臣是兵部左侍郎常信,见过陛下。” 也不等穆皇吩咐,随即直起身。
“你……不是右相的人。”话音渐落,已是肯定的语气。
“臣奉羡王大人之命,前来保护圣上。”常信端的是一个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那个逆臣,他这是要翻天了不成!”穆皇气冲冲地提步就要出门却被常信虚拦住,“陛下,您还是呆在宫里吧,臣奉命保护您的安全,若有什么差池,臣难辞其咎。”
“给朕滚开!朕一天没有退位,他公子轼一天没有即位,朕依然是这大穆天子!”食指遥指,广袖晃荡,可见肝火正盛。
“滚开!”皇帝年迈却不衰,横起一脚将常信踹开不敢近前。“咣”得一声,踢开紧闭的寝殿大门,走出去,门外却是三军列阵,肃然有序,俨然是有备无患,胜券在握。
“陛下,您的禁卫军已经投诚了。”常信摸摸鼻子,假意提醒道。“要不,您还是回宫吧,外面风大,小心受了寒。”常信虚扶住穆皇,手上则暗自施加力道。
“常信,你可不要忘了,是谁养的你们这些奴才,给的你们俸禄!”
“万岁爷说得正是正理。但是微臣这条命是羡王殿下给的。来人,请圣上回宫!”常信语气强硬,不容商量。此语一出,就有两旁近侍名为请实则挟着怒气汹汹的穆皇进了荣熙宫,宫门关上,隔绝了殿外一切的讯息。
穆皇气盛,从未有此受制于人的境地,但一时也是没有好的策略,只气得在殿内不停走动,一把扯了碍事的珠帘,“华妃啊华妃,你养的好儿子,朕现在只后悔当初怎么没让他和你一起去死!”对着一室空荡荡的,有如困兽之声,回音缭绕。
公子简推开内殿的门,浅白的身影缓缓浮现,他朝着穆皇的背影跪下,慢声道:“父亲。”
穆皇突然顿住步子,回头,几乎是不可思议于此时此刻见到公子简,“你来干什么?怀瑾、握瑜呢?兰寻没派人在你身边护着?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起来,你身子弱,地上凉!”
公子简没有起身,执拗地摇了摇头。少年弱质,清雅出尘,铺散在地的素色衣幅以衣角绣以暗淡的云影,恰如上等宣纸上蘸了墨痕。“父皇这是一定要和音绝大动干戈了?”
“他公子轼不忠不孝,此刻逼宫妄图篡位,朕是不会让他心想事成的!”他现在就是恨如今迈不得宫门半步,连兰寻那儿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而且身侧也没一个报信的人。
“父皇是想再掀几十年前的血雨腥风?虽然只有史书上寥寥几笔,但不是没有人从那场战事中过来!咳咳……”公子简措辞急切,有些心脉不稳,连咳了数声才稳住声音的起伏,“儿臣别无他求,只求圣上休停战事。”
“令仪你疯了?他夺得可是我们公子一族的江山!”
“父皇,音绝是您的儿子,您莫受小人蒙蔽。祝嬷嬷你还不进来?”
内殿门推开走出来的正是祝嬷嬷,她看了一眼皇帝狰狞的目光,当即扑倒在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鬼迷了心窍……”她偷觑公子简一眼,又默默地收声。
“祝嬷嬷,你不必害怕,将你知道的事情如实告诉圣上。”
“奴婢……奴婢……”她连磕了几个响头,嚎道:“万岁爷,当年华贵妃一直假孕在身,她事先买通了给先皇后接产的女医,让她在皇后娘娘生产当日偷走皇后的孩子,来个狸猫换太子,可是皇后娘娘所诞却是双生的男孩,女医抱走了哥哥就是如今的羡王殿下,后来华贵妃方知晚生的又是一位皇子,她就让女医下了重药准备杀了那位小皇子。可怜菩萨保佑,小皇子没有大碍,但落下所谓娘胎里的病根,其实都是当年的遗患,这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所以,华贵妃是偷了皇后的孩子认做己生,但羡王和太子殿下的确是真正的嫡系血脉,真正的皇室血统啊! ”话音一落,心口就着实地挨了皇帝一脚。
“贱婢!信口雌黄!你以为朕会信你吗……”
“父皇,祝嬷嬷当日也是因势所迫,她……”
“因势所迫,因什么势,朕可曾迫她,从头至尾都是她自说自话,你让朕怎么相信她?”
“万岁爷,万岁爷……”她爬至穆皇的脚下,跪伏于地面,哭道:“奴婢,奴婢当日的话都是依着右相兰大人,照本宣科背好的,都是背好的……如果奴婢不答应她,她会杀了奴婢的!她会杀了奴婢,那皇上您将永远都不知道真相了!”
这下反是穆皇和公子简惊住了,他们不曾想到此事还有这么一个茬,皇帝没想到自己信任了始终的人居然设了个惊天的骗局,真是怒极反笑起来,“她为什么要让你骗朕?难道她和羡王有私怨?想借朕手除了羡王?”
“父皇,公屿此人,行事磊落,为人……”公子简也是万万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反转,倘若事先知道,定然不会将祝嬷嬷带来面圣的。
“你别说话,朕在问她。你说,到底是什么缘故?”
“奴婢不知,奴婢想着,右相这么做定然是有她的阴谋。”
公子简尚要出声替兰寻辩驳,但被穆皇挥袖打断了,“令仪,你不必再说,朕已经心中有数,你下去吧。祝嬷嬷,你也下去!”
祝嬷嬷连滚带爬地逃离此地,但公子简却是一动未动,跪在地上,纵然身形清癯,依然挺直。
“你怎么不下去?”
“儿臣自知寿薄,难继大统,既然羡王也是您的儿子,儿臣恳请禅位于羡王。儿此次前来,以打定主意,再不问俗世,唯伴青灯古佛一生。本该之前就有作此想,但事事皆由我起,当由我断。还望父皇为了生灵涂炭,成全儿子的意志。”他慢慢地除去冠帽,露出已冒了青茬头顶,俯身三拜,了了尘愿。
“令仪,令仪。”穆皇连唤两声公子简的小字,老泪纵横。
公子简离开之前回首,映着周遭昏黄的烛光,面目平和,“父皇,公屿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儿子,希望您不要纠责与她。”他说完此话,就推开内殿的门,从暗道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