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尽》开口榛子

35、第三十五章 兰寻说了

　　兰寻说了什么，青杏已经听不清了。
　　一颗流星弹在空中炸响，撒下整个苍穹的碎琼乱雪，在所有人的眼底璀璨。同一时间，兰寻的眉峰不可抑制地皱起，或许是想到什么，黛眉更蹙，面色更显紧绷。她侧过身子，朱色喜服蹭在斑驳城墙上的浮灰，留下暗淡的白影，她一手撑于墙体，恃以支柱，扬起声音道:“左大人何在？”
　　无人回答，只有擦耳而过的细微风声。她不甘心地又唤了一声，“兵部尚书左龄，左大人何在？”
　　“下官在此，下官在此！”左龄匆匆赶来，衣袍尚未沾到地面，兰寻已经出声吩咐，“你现在即刻抽调人马前往郁王府，诛郁王！倘若不成，则往皇宫保护圣驾。此二事，倘若办不成其一，也不必来见我。”
　　左龄得令匆匆离去后，兰寻却不觉得心安，历来精准的直觉昭示着当下的顺利平静或许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所有的波诡云谲都还在潜伏，一夕倾巢而出，将是天下大乱。
　　她是无所谓的，历来如此。
　　但是她始终做不到将天下人作为筹码去作一场豪赌，算来心狠，她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那人的寡恩……想到这里，兰寻不禁捏紧拳头，又无力地放开，脸上重现人前薄凉的淡然。
　　兰寻走后，公子展没了觉意，遂不歇息了，差人在庭院的石桌上摆上酒食，自己则旁若无人地享用起来，也不顾忌四周兵刃相向的一群人。
　　公子展拾起一根象牙箸，轻击着满盏的酒盅，阖目沉吟轻叹。
　　“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
　　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
　　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
　　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
　　制兹八拍兮拟排忧，何知曲成兮心转愁…… ”
　　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公子展信口吟来，深幽纯粹，意境轩邈，闻者无不神伤。
　　一首吟罢，凌空执起酒壶直接倒入口中，一番酣畅淋漓过后，公子展恣意大笑。
　　突然，“哐”的一声，他砸碎酒壶，摇摇晃晃着起身，走到怀瑾面前，粲然一笑，倏地拔出他腰侧的佩剑，握瑜正要动手，怀瑾却止住他，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公子展。
　　公子展将一把银剑舞得是矫若游龙，翩若惊鸿。身形、步法随着剑势无中生有，有中生无。旁人看来，只觉得是一道苍白的浅影在月下游走、重叠、交错，其中变幻，诡异难测。
　　“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归来兮！不可久淫些。
　　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
　　月夜招魂，横生乱象；
　　虢鸟生翼，祸起萧墙。
　　当空中升起一片明媚时，在众人还处于彷徨焦怍时，公子展身影轻旋，陡变剑势，一招过去，见血封喉。乍然间，群锋相向，刀剑相交。公子展难得碰上怀瑾、握瑜这样一等一的高手，比试的兴趣大于厮杀，三人缠斗在一处，旁人一时难以近身。
　　“我见二位兄弟本事不俗，不如投诚入我门下吧？”斗到酣处，公子展不禁调侃起来，只是其间，倒未见剑势有任何松懈。
　　“公子厚爱，恕难从命！”怀瑾一个厉风扫去，纵公子展自诩技不输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待站定，公子展忍不住抚住心口，以眼神示意手下人莫要轻举妄动，他轻咳了一声，有鲜红的血从唇线里渗出来，以拇指拭去后，笑而赞道:“不愧是我那位父皇精心挑选的的高手。”
　　怀瑾默声直立，不投去一丝一毫的青睐，如同谡谡青松，魁拔矫健。
　　公子展轻弹衣衫，笑自从容，“我说二位，咱们就此歇手吧，我虽武艺不精于人，但是，你们人没有我们多啊，这样打下去，难免两败俱伤，要不然这样，咱们就此休兵，如何？”
　　“我只问王爷一句，太子现在身在何处？”怀瑾冷目轻睇，不为所动。
　　公子展以剑撑地，“我说二位，我既然让你们投诚于我门下，自然是你们以后没有必要再护着你们的主子咯！”
　　“你！”刚烈如握瑜，一个旋身，锋刃直逼，纵怀瑾也唤他不住。随后，三人又是缠斗在一起。
　　烬歌昏昏沉沉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昏迷之前的记忆随之纷沓而来。
　　当烬歌手中的剑凌空直指兰寻时，青杏几乎是连半丝犹豫都没有，以身挡住兰寻。
　　剑端在青杏心口前半寸停住，“公屿，你收手吧。”
　　兰寻慢慢推开青杏，从她身后走出，神态自若地微笑，“烬歌，你怎么出来了？”随即转念一想，心中已是明了，“云釉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得势。”
　　“洛姑娘也是不忍心看你一错再错。”
　　“何为错？太子殿下心性平和，不与人争，但是我身为他的妻子，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凌驾其位吗？今天，你说我错，无非是因为我一介女流，本来身入朝堂已为人所诟病，今天居然挑动天下大乱是吗？你今天想要杀我，是想要替天行道？呵，烬歌，你怎么不想想，公子轼现在以什么立场来争着皇位，你的家国天下忠君之义哪里去了？你这是要助那乱臣贼子企图祸乱朝纲吗？”兰寻一番沉痛陈词直指烬歌心底最为坚韧的忠义之心。她看着他唇齿翕动，欲言又止，幸好他止住了，不然她又是一番长篇大论可令他哑口无言。
　　“我嘴笨，说不得那些言词，但是我的本心是让我襄助羡王，可是我的道义观却让我拥护正统？为了两者不违背，我……决意不再插手此事，但今日羡王胜了也罢，倘若败了，我便身随羡王共赴牢狱！”
　　“烬歌真是铮铮铁骨，一条汉子。但是现在容不得你袖手旁观，拿下！”
　　烬歌并未挣扎，任人擒住，头也不回地离去。
　　“公子会杀了他吗？”青杏看着烬歌的背影不放心地问了问？
　　“我虽杀无辜，但不滥杀。这一点，你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