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尽》开口榛子

34、第三十四章 “朝中

　　“朝中人多不可用，但兵部常信绝对不会背叛我……”公子轼蓦地出声，司空暮抬出去的脚生生顿住，衣摆一旋，侧首回看，他脸上是自信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过不了兰寻的槛儿，别问我是如何发现的，我虽万事不放在心上，但终归不是瞎眼的人。”
　　公子轼抿了抿唇，眼底幽深隐晦，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此后她若怨了你，你就说是我拿定的主意，你不知情罢！”司空暮丢下这句话，急急离开。
　　是夜，乾坤开阔，月朗高悬，撒下一地的乱雪碎琼，照得庭院亮如白昼。太子大婚在即，东宫和相府皆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没想到还能见到公屿成为太子妃，皇后娘娘……”洛云釉手执木梳替兰寻顺着青丝，喃喃自语，却是若有所思。
　　兰寻透过铜镜去瞧洛云釉，嘴角上扬，话已是溢出唇畔，“郁王身侧正缺个红袖添香的妙人，不如我将你许配给他……想必看我的面子，筠洄不会拒绝的。”女子眉眼弯弯，半敛的眼睫投射下阴影双弧，着了脂粉的脸在灯火晕辉下格外明艳。
　　“筠洄？”洛云釉下意识地反问，察觉到兰寻递来的眼神，连连摇头，“不，不……妾身虽已脱了贱籍，但终究出身卑贱，却是如何也配不得郁王的。”她闷闷地又重复一遍，仿佛只是在说服自己。
　　“想必郁王不会介意吧？青杏，你觉着呢？”
　　“那是自然的，毕竟洛小姐从郁王身边出来，如今回去也没有不收之理。”青杏狡黠的笑起来，拿眼暗睨洛云釉一眼。
　　洛云釉惊诧回首瞪视青杏，唇齿半张，还想说什么……门外嘈杂已经传来，众人回望时，烬歌染着一身肃煞之气，已经迎面闯进内室。
　　众人还在愣怔当下，一把冷光寒剑已经落在兰寻的肩上，她一身红色衬的剑气凛凛，反射着旁人煞白的面容。
　　兰寻缓缓自绣凳上站起，凝视着冷面的男子，“这是做什么？”唇畔浮起不解的笑容，当真是无害极了。
　　烬歌早已见惯了兰寻男儿的扮相，如今她一袭艳到极致的大红喜服，画着明媚的妆容，纵使他冷面冷心，此时也有片刻的晃神。烬歌微微错开女子的目光，“最近羡王府的事情都是你做的？”语气是僵硬的生冷。
　　接腔的是横眉怒对的青杏，她挥袖劈手，距他的颈只有半厘处停下，“烬歌，你若敢碰公子一下，我绝不让你活着出相府！”
　　烬歌终于看见了“死而复生”的青杏，痛恨道：“你，你居然没有死！”
　　“我福大命大，纵是没有你当日出手相救，我也不会死的。你以为凭那几个啰罗就能伤我？”青杏不无讥诮的开口，没有忽视洛云釉脸上一闪而逝的惨白，嘴角嘲意更深了。
　　兰寻呵呵笑着“打圆场”，“烬歌，你别听她的，那天你跟着的人自出了相府就不是青杏本人，而是一个和她身形样貌很相似的姑娘。哦，对了，因为你没有救她，所以她死了！”好一个伤人的因果关系。
　　女子笑容闲适而从容，还颇有雅兴地抚弄着发鬓上垂下的坠饰。眼底璀璨明亮，烬歌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都被她收纳，顿时，眼里星星点点的笑以燎原之势升涨。
　　“公屿，你……你竟然是这样的人！”男子眉峰绞拧在一起，眼里是不解、失望、还有被骗的受伤，众多情绪杂糅在心底，铸成铺天盖地的痛恨，他挥剑，眼底是鱼死网破的决绝，却被青杏先发制人，一掌劈在后颈，顿时瘫软在地，人事不省。
　　“临阵乱了阵脚，怎么可能不是这样的下场？”女子悠悠叹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青杏觉得奇怪，心中狐疑不已：公子欺瞒了很多人，为什么独烬歌反应最大？心中这样想着，嘴上也没有管住，愣愣地说出来。
　　兰寻回想起来，也是觉得惊诧。
　　洛云釉高深莫测一笑，目光自兰寻脸上缓缓带过，轻启朱唇，“想必这位暗卫对公屿痴心暗许了吧？”
　　众人大悟，兰寻恍若未听见，只摆摆手吩咐下人将烬歌送至厢房休息。
　　公子展一袭素色单衣，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掩唇打着哈欠，慵懒恣意地，眼光在阶下众人身上一扫，“我说，太子妃娘娘，这月上中天，您明儿要出嫁，兴奋睡不着我不管。可是这么晚了，还来叨扰，不太合适吧？何况……还领着这么一班子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趁夜打家劫舍呢……”
　　“筠洄，我不和你迂回周旋，我只问你，你同令仪说了什么……他现在不见了！”
　　“什么说了什么？呵呵，无非一些恭喜道贺之类的话，怎么，太子殿下失踪了就找我……我可不敢动太子一根毫毛，他明儿就是皇上了，我还想多活些年头呢。”公子展不慌不忙地同她打着太极，将兰公屿脸上的焦色看在眼里，心里却乐开了花。
　　“公子展！”
　　公子展倒是头次在兰寻平静淡然的面容上瞧出慌乱仓皇，顿时更有兴致了。他扶额道：“太子妃，您怎么就认定是我做的呢？”
　　“你找令仪有什么事情，还避开众人？”
　　公子展刚想随便扯几句敷衍敷衍，这时有人匆匆进来在兰寻耳侧低语什么，她神色大变，左右吩咐道，“你们看住郁王殿下！如果他有什么妄动，不用回我。杀了他。”兰寻说这句话时，冷瑟地瞥了公子展一眼，清秀的面庞罕见的闪现了肃杀。说罢丢下这里，领着一众人一道离开。
　　公子展好笑地摸摸鼻子，想到刚刚兰寻的眼神，只觉有趣。他目送着兰寻几人一道离开，眼中神情晦暗难辨。
　　自城楼高处俯瞰众野，城外已是火光冲天，连着厮杀声响彻云霄。
　　“那都是些什么兵？”
　　“公子，如果青杏没有猜错的话，他们都是羡王殿下的旧部。不过，都遭遇了先前埋下的伏兵。”
　　兰寻抚了抚眉心，隐隐有些忧色，想了想，启唇道：“公子音绝其人领兵多年，深谙用兵之道，况司空乾溪也不是个智愚的人。此刻公子音绝运筹在暗，司空乾溪替他周旋明处，令人防不胜防。”
　　“难道我们没有胜算？”
　　兰公屿挑唇一笑，手指捻着城墙上的一丝浮灰，摇首不语，眼底有着旁人看不懂的光芒。
　　青杏默声地注视着兰寻清瘦的身影，一袭红妆明媚，终究是飘零悲惨。她不禁想到桑晚榆生前的话，心头涌起的苍凉感无法遏制……她仰首看着星光暗淡的夜幕，生生地压下难以宣泄的泪意。
　　后来，青杏问了兰寻一句，“羡王始终是一个隐患，为何公子不直接杀了他……也免了今日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