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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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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一身黑衣的男子裹携着屋外疾风劲雨,冲破浓厚夜色,闪进羡王府书房里,抬眸瞥了眼座上的男子,又慌忙垂首,单膝落地,一脸肃煞。
一计响雷在头顶炸响,雨如得神助,愈发张狂,暴风陡增,震开了纸窗,雨水狂风涌进来,烛火乍然熄灭室内昏暗一片。
昏暗中,靴子与地面相击的声音湮没于风雨声中,公子轼关上了窗,又是一道白亮,映出男子森森神情,“事情办的如何……”
“不负主子所望,一切准备就绪。不日即可……”
“慢!”公子轼沉声打断他,随后慢条斯理地拿出火折子点燃烛火,并以蜡封了一封信函,掷于地上,“现在说什么还太早,所谓敌不动我不动,先看看他们的筹码吧。”他疲惫地捏捏眉心,睇视着地上男子,“这封信交给他,他知道怎么做……”
地上的男子得令后,再次卷入无尽风雨中。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不眠人。暴雨敲窗,狂风嘶吼,屋内烛火摇曳欲灭,风自墙体的缝隙渗进屋内,扯动着纱帘飘摇不止。兰寻随意地寻了披风裹在肩上,烦躁地在室内来回踱步,又不时地顿足,细听门外动静。
终于等到想见的人,来人一袭大氅却也难敌风雨,早已从头到脚湿了个遍。他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上,水渍沿着衣幅,浸湿了一地。“下官拜见右相大人。”
“左大人客气了,您一个老辈跪我一个后生晚辈,于礼不合,请起吧。”兰寻温淡的声线,有着迷人惑心的懒散。她虚虚地微抬手,却并不扶他。
左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略显局促地站着,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湿气袭身,还是因为畏惧于心。
兰寻转过桌角,沏了一杯暖茶,递与左龄,“大人请用茶。”
左龄连连应了几声,接过来,一饮而尽,顿时烫住,涨红了脸,吐咽不是,表情极其痛快纠结。
兰寻欢快地笑起来,呵呵的声音,“左大人怎么了……莫非嫌弃我的茶水入不了您的口。”
“不敢,下官不敢……”
“我是知道的,您并不服我,我一弱质女流,您本不屑,可是您也要为您府上老小和您后半辈子的仕途着想。”
“下官不敢了,还望右相大人大人不计小人过……”左龄扑通跪倒在地。
“呵……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兵部有多少人可用?”兰寻突然换了一个话题,语气轻松得好似毫不在意。
“京城所有禁卫军,羽林军……以及隶属京城所有县城的守城军,合计下来约有四万人,可任由大人调遣。按照大人吩咐,下官已经暗中遣了三千羽林军监视羡王府,王府一举一动悉数掌握。”
“很好。”女子悠然一笑,转至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军事地图,朱砂狼毫勾画了几处地方,递给他,“派精骑埋伏于这几处,羡王的人从各地赶来,必经之路。”
“是。只是下官尚有一事不明,羡王的兵符在今年出征回京以后,已经移交给圣上,没有兵符,那些士兵将士怎敢起兵?”左龄尽量一字一词地斟酌着开口,还不时拿眼偷觑面前的女子,见她没有什么郁色,也就放下心来。
“一看您,就知道大人是科举出身。”兰寻笑意不明,在烛光幽蕴的瞳仁中影影绰绰。
“不假,下官是太历七年的探花郎。”在左龄看来,这是一件值得矜骄的事情,所以说到此事,腰背顿时挺直了。
“不巧,我可从未参加过科举。”
左龄话一出口就知不妙,果不其然,兰寻的眼里掺杂了冷意。此时他辩解也无益,索性不言不语地埋首。紧张中,也忘记了身上的湿漉漉。
“好了,夜深了,大人回吧。瞧,这风雨可真是减了不少……”女子呼地吹灭烛火,室内顿时一片昏暗,不见五指。
“令仪。”
公子简依旧一身苍白的里衣外罩同色的纱衫,临窗而立,侧颜晕着傍晚彤云虽然一头乌发不再,但不妨碍公子简儒雅清俊的仪范。见此情景,兰寻只觉熟悉,唯一改变的是他手中的佛珠,而不再是一捧书策。
“令仪。”她又唤了一声,才得男子回首一眸。
眼风淡扫,却没有忽略内侍手中的物什,他也没有说什么,抿了抿泛白的唇,怔忡地仿佛目中无一物。
兰寻自公子简眼光瞧去,心里一派了然,讪笑道:“这是尚衣局三日不休赶制的吉服,登基以及祭天所用。对了……本月十六,卜卦宜礼。圣上今早已经在朝堂上下了旨,想必你知道了。今日衣裳拿来,只让你试穿,看看可有不妥。”
“从里至外,一纹绣,一针线均不妥。”
“令仪,开弓未有回头箭,你何必……我知道你不愿为君,只忌俗物繁身,可是朝野众臣都会襄助你的。”她从来没有这么负败过,至少在认识公子令仪之前没有过。
“包括你吗?尊贵的右相大人,太子少师,即将的两朝元老。”
“我想令仪误会我了……你以后会明白的。”女子笑意点点散了,如同抽尽最后一丝气力,声线柔柔地化在了风里。
这是兰寻首次见公子简穿素色之外的衣裳。
当公子简被众宫女拥出时,兰寻有一刹那的闪神。玄色一袭庄重肃穆,胸前纹以繁复的龙腾祥云的暗绣,袖口、襟口、衣摆处均饰以黼纹,即便公子令仪素雅到极致,着一身黑色却不显突兀。
“可有什么不合身的?”
“公屿不妨问我可有哪处合身……没有,无一处不是桎梏,不令人窒息。”
随后他返回内室,想必是褪了那件令他窒息的吉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