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尽》开口榛子

30、第三十章 一夜之间

　　一夜之间，整个天下突然就变了。皇令书下达，发往到各方各地，举世哗然。
　　书云：朕继位伊始，寡待民生，民不堪为继，怨声载道，哀鸣遍野，天怒人怨。今岁高祚薄，知报应不爽，日夜惮忧。夫适千机令现，昭明君出，朕岂敢违天命，不随势而行耶？今有子简，字令仪，先皇后所出，是以嫡室。简龙章凤姿，荦荦天成，皎然儒雅，恭诚孝敦，恪俭温行。朕汗颜，以弱恶之身难济苍生，得公子令仪，谋天下之任，实民之幸！ 然则朕顺天命，禅位于子简，特以千机令昭示天下，民当诚谋佐意，共图襄之。钦此。
　　此皇令术由皇帝口谕，兰寻起草，直接下达。没有经过尚书省和六部，所以，此诏令一出，在朝野之中如掷巨石，引起轩然大波。一个又一个的折子蜂拥般堆积于御案，而皇帝又直接让内侍将它们搬到兰寻这里。
　　兰寻随意地翻看了几本折子，无非一些言东宫体弱，难继大统，力荐羡王为君之辞。
　　“管家，笼上火盆……”
　　兰寻将一本又一本的奏章扔进火里。
　　“大人，这样不好吧？”管家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然呢……不日就要举行登基大典了，我尚有诸事未决，难道我还要一一批复？为臣者，慕己利，不思君恩也就罢了，偏又不自量力，妄图左右君意，实在蠢材……”
　　言及此处，有人从门外匆匆闯进来，是怀瑾。他面如沉水，没有一点表情，却是令人骇然。他身后随着相府一家丁，“这人一句话不说，就这么闯进来，小的拦他不住。”
　　“你先下去……管家，你也先下去吧。”
　　等众人走后，兰寻收起笑意，好整以暇地，“你怎么来了……难道太子出了什么事！”
　　枕云寺，坐落于京城东南面的点苍山，向来是礼佛圣地。明黄色的墙掩于苍翠之中，雾气弥散，云烟流淌，半里以外就可闻清晰的檀香沉郁
　　夹杂着咿呀的经文唱词，人入其中，顿觉千愁俱散，人心无忧。
　　可是兰寻此刻却无暇去领略枕云寺安宁庄重的氛围，心境也无法平静，她只有一腔的恼恨与怨怼。
　　兰寻到时，诸事已毕，握瑜跪在公子令仪身前泣不成声，而公子简却是一袭素净百衲衣，脸上是那种放下一切的安宁祥和脚下是散落一地的乌云青丝。他看到兰寻来了，也只是微掀眼帘，拨着佛珠的手没有停。“公屿，你来了……”
　　兰寻莫名地倏忽一笑，目光猝然失色，“令仪，你究竟……”
　　“公屿，不要再去为了我……以孱弱身躯承担太多，公屿，你还是放下吧。我不知道我母亲给你灌输了怎样的思想，但恳请你为了自己而活，好吗？”俊秀的少年半仰着脸，脸上还带有大病初愈的倦容与苍白。
　　“放下？走至今日，你叫我如何放下……我之前所承受的就是为了今天，如果现在你让我放弃……那么我竟是白活了！”她走至怀瑾身侧，拔出他手中佩刀，架于握瑜脖子上，“你说你是放下了……那么握瑜于你无物，你定不在意他的生死吧？我杀了他又何妨！握瑜，你可畏死？”
　　“倘若殿下能够回心转意，死又何惧！”握瑜一脸倔强的视死如归。
　　公子简疲惫地垂眸，“千机令我已经派人交由羡王府了，现在恐怕已经在音绝手中了。”
　　“一千个千机令也没有你的心意重要，只要你愿意，我便拼死助你登基为帝……羡王，本不足为惧！”
　　“方丈说我尘根未净，我不以然，谁料真是如此。虽然深知公屿定不会存害人之心，但还是心存不忍。罢了，……公屿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吧，只要你不伤害无关人就好了。登基算什么，自由算什么，只要他人不死就好。”他微微笑起，慢慢地除去身上的百衲衣，只剩下一袭白色单衣，缓缓跨出屋门，融进了门外亮白的阳光里，缥缈虚幻。
　　“大人，你不能进去，王爷今日不见客的……大人。”
　　“路老，我身为朝廷重臣，有要事拜见羡王，你为管家，自当通秉，怎可拦我？”
　　一府中小厮奔来，说：“王爷让兰姑娘进来。”
　　自从皇令书下达，公子轼的境地就大不如先前，皇帝对他心存疑忌，
　　便将他名保护实软禁起来。按道理公子轼应该困窘异常，可是此刻他却有极大的兴致临湖垂钓。
　　兰寻不欲扰他雅兴，只在不近不远处站定，默默地看着他。风华出众的男子，遗世独立，映着碧水蓝天，仿佛永久的定格在画里。
　　垂线微动，一跃而起一条鲶鱼，活蹦乱跳。公子轼并不收钩，有下人将鱼放回了水中。
　　公子轼微微侧首，面容隐于湖畔垂柳的阴翳中，不辨眉目。“公屿怎么来了……”
　　“听说太子遣人送了王爷一样东西？”
　　“呵呵呵……”公子轼倏忽而笑，将鱼竿抛给身旁的侍从，起身振衣，徐徐踱至她身前，微微敛起眼帘，眼底流动着复杂的情绪，“公屿，你终究还是要弃我而去。”说完后，默默别开视线，有侍从捧了锦盒交予兰寻，里面安躺着千机令。
　　“如果王爷没有什么事，下官就告辞了。”
　　公子轼默然不语，神色不动，淡淡地注视着她离开，在她转过一株垂柳前，唤住她，“公屿，将来……不管如何，莫怨我。”
　　“不敢。”她缓缓躬身一揖，广袂云垂，随后抬眸轻道：“不管如何，还望殿下念及手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