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尽》开口榛子

29、第二十九章 公子轼与

　　公子轼与司空暮推门而入时即看到眼前此景，公子展衣衫不掩，半敞胸口，懒卧于象牙榻上，身边环绕着莺莺燕燕给他喂以瓜果，甜酒。
　　公子展探头一瞧门外，看见二人，咧唇勾笑，“哟，什么风把二位爷吹来了……连一向寡淡的羡王也来这胭脂坊……”他将身边一女子推搡开，女子如同裹携了疾风似的，直直扑向公子轼，趴倒在公子轼襟口，见又是一俊美男子，也不害臊，娇声一笑，“客官从哪里来？”
　　“哎哎……花吟，莫闹……”司空暮手执扇柄挡住女子不规矩的手，轻佻地笑起来，“这位公子不好这口！你找错人了，还是到本公子这儿来！”
　　“奴家当然知道司空公子好这口嘛……”女子扭着水蛇腰蹭到司空暮身侧，娇滴滴地倚在他的臂弯。
　　“你们都下去。”公子轼淡声吩咐，语气温淡中，不怒自威。
　　公子展笑吟吟地目送众女不情不愿地离开，坐正，好整以暇地掸掸衣摆，“既然赶了我的人，二位有事不妨直说……”
　　公子轼也不同他恭维虚礼，开门见山道：“昨夜东宫遭刺，你的主使？”
　　“聪明！”公子展展颜一笑，如朗月入水，晕开明媚的光华，他毫不吝啬地鼓掌赞叹，眼底尽是佩服之色。“不愧是公子音绝！”
　　“东宫刺杀，对我们没有一点儿好处，反而会惹火上身。自然郁王爷行事不羁，本不在乎圣上诘难。”司空暮抖开折扇，摇得是恣意潇洒，翩然风流。“会做这种事情了……”
　　“不假。我就是要看看这公子简对他有多么重要……重要到……”公子展似笑非笑地睨向一侧公子轼，“重要到你我在他心中不过是两枚棋子！同为子嗣，为何这么大的差别。”
　　公子轼没有讲话，只是一味地淡笑，仿佛方才公子展所言，他可以做到置身事外。
　　公子展却是恨极了公子轼的淡然，在他看来，公子轼是虚伪的，但是他又恨自己无法淡然，即使是虚伪的也做不到，更恨自己没有公子简那样受宠的母亲！他走到今日只为图一个公道，他公子展不输给任何人，可是凭什么公子轼他对他的所为也是不屑的！念及此，他难免又是恶语相向，冷嘲热讽。
　　“当年之事，所有宫妃氏族没有幸免于难，自然包括华家，为什么你可以每天上朝面对那张脸却不厌恶呢？他可是你的杀母仇人。”
　　“他是我们的父亲。”
　　“荒谬！”公子展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绣凳，脸上摆起笑容，阴狠狠地，“你当他是你爹，我可没当……”
　　“华贵妃在世，她会赞同我所为，而你，沈氏不会原谅的。”公子轼站起来，欲摄衣离开。
　　“你什么意思……公子轼！”
　　公子轼同司空暮二人未作停留，一道离去。
　　东宫事了，兰公屿便回府，留了几个太医院医官侍候，她现在有太多事情要筹备，半刻不得懈怠。但半道中又忆及要事，便折道往郁王府去见公子展。
　　初闻东宫之事，兰寻大概已知原委，虽不明晰目的，但除了公子展行事乖张，不忌后果，只随兴致，再无旁人了。
　　公子令仪受伤本不重，兰寻尚可以应付，但此事一出，却顺水推舟了将来的时局。穆皇没有耐心等待，迫切地欲将公子简推上帝位以护他安危，因为只有皇位才是公子简的护身符。
　　“郁王府管家言你一夜未归？莫非你在此处逗留一直？”兰寻抬脚跨过一个地面躺倒的酒壶，信步走至公子展身前。
　　“非也，昨夜我可行了逆天之事，刺杀东宫可算？”他也不看兰寻，只将酒盏推到兰寻面前，食指一点，“敬你好酒一盏，你可为我答疑解惑？”
　　“愿闻其详。”兰寻未接酒，只是笑眼半弯地凝视着公子展，看着他如染了胭脂的酡颜，暗叹造物主不公，予人倾世倾国之容。
　　屋内春光半透，正是午后顶好的光景，融融阳光，熔金般镀在女子姣好的容颜上，是鎏金的艳丽。她半撑着手肘支起慵懒的身子，眉眼柔和，衣幅垂落流畅，虽着一身男子衣冠，但无一丝朝堂之上的凌厉威凛。
　　公子展说着说着，便噤住声，默默地注视兰寻，木头木脑地讲了一句，“有没有人言兰大人有洛神之韵？”
　　偏巧此时兰寻正伸手去端茶杯，此言一出，她又顿住，笑意悠悠。“这倒没有，但我行医之时，有位术士说我男生女相，乃妖孽横空出世。”
　　公子展面色巨变，只两指便扼住兰寻纤白的脖颈，冷笑道：“你听谁说的？”目眦欲裂，眼底汹涌的弑意。
　　“当年皇榜……召告天下……孰人不知……孰人不晓……咳咳……”
　　“兰公屿！你……”他蓦地松了手，如视陌生人一般看着兰寻，眼底仓皇之色，欲盖弥彰。
　　“怎么……踩到殿下痛脚了？”兰寻呵呵笑起来，声调清淡，还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柔意。
　　“我尚且不知你刺杀东宫为何意，谁料想羡王却是旁观者清，你的心思他倒明白。公子展者，自私小人也。不思报沈氏灭门之祸，却奢望今上能对你另眼相看……且不言你有无雄心，昨夜你刺杀太子只为刺探个虚实……如何，孰重孰轻，可瞧得明白？今早，圣上已经言明，东宫一醒，千机令必出，扶持新君践阼。圣上以这万里江山保太子殿下无忧，只为先皇后。那么，沈氏何在！”
　　“怪只能怪殿下……不是先皇后的子嗣。”兰寻凝视公子展，笑意悠悠，却不忘落井下石。
　　“你给我闭嘴！”公子展拍案而起，怒视着兰寻，她却无动于衷地浅笑，斟了半盏清茶递与他，“来杯茶，消消气。”
　　“咣当”，瓷杯落地碎成数瓣。女子恍若未觉，又给自己沏了一杯，眼帘不抬，“殿下尽管砸，多的是。倘若只因为被旁人点破心思，就恼羞成怒？如果是这样，殿下于我无益，不过意气用事，反而坏事。”兰公屿饮尽杯中茶水，扬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