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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凌沧河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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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沧河位于三省交界处,在中原偏中北地带,此地常年少雨,水利一直平安无事,只是由于今夏的突来的暴雨,居于上游的是太沧江一夜泛滥,冲击下游沧凌河,沧凌河岸富贵丰饶,所以此地水患损失极大。倘若不治理的话,沧凌河水患将流弊无穷。
当兰寻与青杏二人到达开阳县府衙时,竟然吃了个闭门羹,晴天白日里,偌大府衙,无人当差,令人生疑。等到晌午时刻,才见到有人穿着官服急匆匆而来。在这样一个深夏里,即使站在树荫下,也难免心生烦躁,即便兰寻向来自视清冷自持,此刻言语也生硬几分。
“下官赵鹤亭不知右相大人来访,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兰寻轻牵嘴角的笑痕,没有回答他,自行提衣先一步入了官邸,官印由青杏搁在桌上。他才闲淡开口,“不知大人平日几时到衙门里?”纤指一扬,指向衙门外翘首以待的几人,“您可知道他们与我一样在贵县衙门前苦候几个时辰!而赵大人您却不知身在何处?”
赵鹤亭冷汗涔涔,一语难辩。
他其实早就知道兰寻近期会来,但不曾料想会这么“及时”。偏偏他曾打听过兰寻来历,只知他不知何时攀上公子轼的高枝,得其亲言引荐而一举拿掉宁相之位,想他也无什么真才实学。又知他不过是个未及冠的乳臭小儿,凭一点子不值一提的事情白得“天下第一公子”称呼,所以他本心里从未将这位从朝堂而来视察的丞相放在眼里。而现在他却心生胆怯,心怀不安之感。
“大人所言极是,只是今日琐事耽搁难免误了时辰。往日里是断断没有的。”
“呵……”兰寻并不愿多花心思去追究此事,虽然刚刚与鸣冤击鼓的人闲谈过,得知赵鹤亭已有多日不见其在衙门现身了。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一个下马威,声势到了,就足够了。
“我明白了,那么既然赵大人已经来了,就不如开堂审理案件吧。我此行身负皇命,现在就要去沧凌河岸……”
“难道大人不先休息片刻?”
兰寻笑睨他一眼,不再答话,携了青杏离开。
当兰寻亲自踏足这片曾经的沃土今称为“地狱”也不为过的地方时,心下凄然。“水泛滥几时了?”他侧首问旁边一个衙役,此人是赵鹤亭派来随同他的。
“回秉大人,七月廿六降大雨,一连有四日不绝。起初还好,到了廿九,沧凌河水漫沿岸房屋,而循上游而来的太沧江水也冲击了很多设施。”
“廿六……距今日已有十日有余了……”兰寻轻拄拐杖沿着凌乱不堪的街道慢行,洪水早已消退,街道上只剩下灾情过后的荒芜与凄惨。
走着走着,兰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次灾情没有造成太多人员伤亡?”
衙役面闪异色,也仅仅一瞬而已,“大人,这次虽然灾情很严重,但是人员伤亡不大,有些伤亡的也已由衙门收治了。”
“嗯……”兰寻没有多言,在荒凉的街道上略走了一圈,就离开了。
夜色清凉,月满中庭。寂静的衙门偏厅内,静的只有兰寻翻动纸张的声音,青杏已尽力放轻脚步,但还是惊动了伏案阅书的兰寻。
“公子,已过亥时了,你要不要来一点宵夜……”说着,揭开素釉缠枝
的青瓷碗,清香拂面,萦绕于鼻尖,“是公子素来喜爱的藕粉山药羹。”
“费心了……”兰寻笑着答谢,却没有要食用的意思,继续低头看桌上的一张地图。安静下来,似乎只有摇曳的烛火在动。
“公子在看沧凌河的地图?”
“如果我没有记错……像今夏的连日暴雨在三十六年前有过,也就是……辛辰年,仁熙十九年……对不对?”
青杏见兰寻将目光投向自己,嘻嘻一笑,摆摆手,提起袖子,细细地研磨墨汁。“如果公子问我黄芪,白芍长于何处,药性如何,青杏或许能说上一二,虽然有班门弄斧之嫌。但若问我史实情况,我是说不了的。”转而又道,“我想公子铁定不会记错的!”
“那……为何仁熙十九年的暴雨所造成的影响却只在史书上一笔带过……想来是没有什么太大灾情,那为何今年灾情如此严重?”
“严重……我怎么不觉得,我看也没有什么百姓伤亡流离失所啊……”
兰寻没有关于“严重”与否发表意见,“太沧江沿岸都是野生密林……对洪水……有抵挡之效对吗?今年沧凌河泛滥成灾有很大原因是太沧江水冲到下游……明早,我要去太沧江附近看看。”
“那,公子一定要带着我啊!”
真正有名的绝对不是一条江,笼罩在太沧江上的是人们对那片密林的向往。由于太沧江边足够僻静,所以数朝以来,有许多的文人雅士曾经在太沧江岸隐居,留下了许多佳话,令人神往。
当兰寻与青杏苦行两个时辰到达山脚时,“称它为山,难免牵强……”
兰寻如是评价,惹来青杏笑声连连。
“莫不称它为太仓坡或者太仓丘……想某某大文人与某某大侠士同在太仓丘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兰寻笑了一声,不置评论,举目望向一连带的连绵的“山峰”,山岱披着早晨辰时的霞光,拨开了旧夜茫茫的晨雾,青黛山色若隐若现。山雾相映,好似画家笔下流动的水墨画……
青杏见兰寻不讲话,向他看去,逆光的侧颜格外的明媚,脸颊一周仿佛镀了一层金边,好看的就是尘外中人。今天他难得的穿了一件褐色的粗布衣裳,少了往日的清俊出尘,多了一点朴素,反而更近人情。唯一不变的是他腰下翠缨结成的绿带悬着的瓷瓶,这几个瓶子自青杏识得兰公屿开始就不曾见他离过身。
“青杏,你看……我们面前这座山较周围的山峰有何不同?”
青杏循他的指端看去,逡巡半晌,才发现异样,“这座山峰林子较为稀疏,就似平常的林子,哪里称得上'密林'?”
“不错,根据《穆朝图物志》,其中有关于太仓山详尽描写,唯“繁荫林翳,往来无人”八字我尤为熟悉。看来,几十年里,这座太沧江主流盘桓的主峰发生很大变化……走,回衙门!”兰寻提步即走,苦得青杏堪堪反应过来,兰寻已有十余步之遥。
赵鹤亭将兰寻刚刚起草好的文书放下,清咳一声,犹豫再三,撇了一眼兰寻,“右相大人,这文书中有许多不妥之处啊……”
“怎么了……”兰寻搁下笔,吹了吹纸张上的新墨,听到赵鹤亭小心翼翼的声音,“就关于太仓山树木被盗……这从何说起?”
“难道我的用词不好……呵呵,那我文饰一下……不如改成开阳县县令私自采伐太仓山珍贵木材……”
“兰大人,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下官什么时候采伐太仓山木材了……”
“赵大人,您听错了,我没有说您。”兰寻嘴角翘起来,一个恰好的弧度,却让赵鹤亭心惊胆战。他觉得这位貌似温良平和的少年丞相实在不是表现出来的“好人”,而是相当狡黠精明。
“是……下官会错意了。”
“那……赵大人对这个文书没有意见的话……明日就快马加急送入京城吧……我想刑部尚书大人祝子良一定会秉公办理的……如果赵大人没有什么事,就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