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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然而,就是这位当代难得的企业楷模和爱心人士,甚至带了几分清高和孤傲的生意人,私下里沉迷的却是另一场风生水起的人生。
      他的身份昂然立于白,根基却暗暗地扎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在这里,张耀天构建起广袤辽阔的隐秘帝国,只消他的一句话就可以掀起血雨腥风。小到一个人的前途,大到一群人的性命,他都可以听凭自己的意志杀伐决断,所有听命于他的,对立于他的,不管以任何不尽相同的方式,只要被动或主动的走进这个充满了对欲望无底线追求的世界,就要遵循他的意志苟活于世。
      因为在这个无需遵循任何正常社会里的规则与法律的禁忌之地里,张耀天就是至高无上的法,是不可忤逆的执牛耳者。
      这是个天堂,亦是地狱,里面不乏诸多成功者一夜得势的传奇故事,而成就了这故事的则是败寇一条条的尸骨性命。在物竞天择的生存环境中,每个人的生死机会都是均等的,这条定律对张耀天亦然,他清醒地享受着巨额的庞大财富和自我为王的超脱里,也自然明白,他的如日中天,必然触动多人的神经。
      他知道无时无刻,都有各方人马不断重新解构联合,于暗处觊觎,蠢蠢欲动。

      张耀天有自信自己能在月城屹立不倒,自有他的一套路数。表面上的风光自不必说,暗地里,他以虚假的名字和身份全盘掌控着月城所有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再让手下的人出面在这里做赌场,放高利贷,任由他们折腾得无法无天,自己却从不过问。
      因为比起他在郊外的一个药厂来说,这些花红柳绿的产业实在太不值一提了。

      距离月城市区十几公里外的一个的山坳里,张耀天的药厂正匿于其中,嗡嗡作响。
      它外表破落不堪,上了年头的青灰色砖头块上爬满了块块黑斑,周围蔓草恣肆,杂树丛生,高高低低地竞相生长,几乎爬满了仅有的两扇门窗,也无人清理。怎么看怎么都像个久无人来的废弃厂房,唯有根伸向天际的粗黑烟囱,终日喷吐着青色的烟雾,宣示它的活力。厂子在白天黑夜里疯狂运转,散发出的刺鼻气味,终日浮在山头上。
      这一般人看了都要摇头躲避的地方,殊不知,里面翻滚沸腾地是足以令人咋舌的叮咣作响的金钱财富。
      一团团烟气升腾而去,留下的是白花花的□□。

      张耀天的□□纯度不单在月城,就是在临近的几个省市,也是数一数二的。除了□□纯度高之外,他手里还有一条经营了十几年的毒品通路,通路南起金三角泰缅老的毒品原料产区,穿越国境,贯通中国,最后从这沿海的月城,直抵日韩,产销售卖一气呵成,处处严丝合缝,环环相扣,堪称完美。
      把持着这条路,张耀天的地位在整个北方地区几乎无人可以撼动。忌惮于他的手段和势力,只要闻得是他的生意,是他的货,道上的人都会知趣地退避三舍,并殷勤献媚,为的就是给自己讨口饭吃。
      可以说十年以前,张耀天就已经成了这方食客中当之无愧的老大。

      张暮雪就出生在是这么一个听来威风凛凛却寒意浓重的门庭里,孤独而隐秘地活到了现在。
      虽说她本就内向害羞,小时候,家里一有陌生人过来就总是喜欢躲在张暮风的身后,但只要没人,她也会咯咯地笑,也会拖着张耀天的手屋里屋外地又跑又跳,滚在他的身上,无所顾忌地不停撒娇。张耀天也宠她到了极点,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只要是她想要的,哪怕只是个眼神示意,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
      这样的关系在她上学之后,发生了第一次变化。这个变化来自于她生命里从来没有过的一个词,妈妈。
      在张暮雪上学之前,除了在电视机里,从来没有听过这两个词在她的身边出现,家里的人们似乎都对这个词汇讳莫如深,遇上她问也是随意敷衍,哄骗了事。她也不疑有它,一直以为大抵所有人的生活环境都是如此。
      直到她上了学,发现别人的身后总是跟着慈眉善目的一对男女。他们欢畅地笑,有时互相依偎,亲密无间,而她的背后则永远肃立着两个男人,他们黑衣黑裤,脸色沉重。
      某一天上课前,她听到一个男同学对身后的女人喊妈妈,那是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听到这个名词。
      她好奇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向这个男孩,细声细气地打问道:“妈妈是什么?”
      时隔多年,张暮雪仍旧清楚地记得那个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声音和那挑动在眼上像剃掉一样的半截淡眉毛。
      他张着厚实的小嘴扑哧一笑,就像看到个怪物似得惊吓地叫道:“妈妈就是妈妈,谁都有妈妈,难得你没有吗?”
      于是她在当天放学后,鞋子也顾不得脱,直奔到厨房里。厨房里,家里的阿姨正弓着腰,蹲在地上攥着块抹布使劲地擦抹。这个做起事来也算勤快利落的中年妇女,虽说平时就热衷于世事八卦,但胆敢去逞一时口舌之快去说这无人敢言的禁忌话题,也是非常出人意料。
      “阿姨,我有妈妈吗?”她喘着粗气,像是探寻个普通的问题一般,脸上挂着好奇的笑意。
      “阿姨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地上的阿姨听了问题,干脆把布子一掷,和着哎呦一声,从地上站起来,不知是多久没有享受过这样告密的快感,总是雾蒙蒙的眼睛登时一亮。
      “嗯。”看着她壮实的身板升起在眼前,暮雪急切又郑重地点点头。
       "你是有妈妈的,可是她让你爸爸赶走了."说完这句话,她满意地甩起两条大胳膊,一扭一扭地走了,好像比得到真相的当事人还要爽利。
      暮雪当时尚且不懂赶走是什么意思,一想到自己有妈妈,她开心都来不及。
      可是她在哪儿呢?
      她回到自己房间里,迷迷瞪瞪地打了个盹儿,突然翻身起床,光着脚丫,咚咚咚地跑到张暮风书桌边上。
      她定定地看着他从书堆里抬头,两只眼睛笑成两道弯,呵呵呵地乐出了声,接着两手一掐她的胳膊,亲热地把她抱坐在大腿上。
      张暮风不停地摸她翘在天上的发辫,又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才作罢:“宝贝,来看哥哥写作业?”
      她没有吱声,扭动着从他膝上跳下来,背转过身,脸朝着书桌,用有点肉的小手从一个个字上点过去。
      “想认字吗?哥教你,你看……”他话没说完,就让妹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掖住了嘴。
      “妈妈是谁?”她用稚气的声音问。
      等了半晌,背后都没有任何声音。暮雪隐约想起刚才新学了的词和话,趁着它们还没溜出脑袋,赶忙去问:“妈妈是不是被爸爸赶走了?”
      “谁和你说的?”
      她本想脱口而出,却忽地记起答应阿姨的话。第一次遵守这种诺言,她饶有兴味地紧紧抿起了嘴巴,嘻嘻嘻地笑了。
      笑声还没有结束,她的肩上一紧,冷不防被张暮风扳着肩膀硬转过来。
      她的胳膊难受地别在他手里,刚想乱动,一抬头,撞上他眼里从未见过的冷滞凝肃。
      张暮风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道:“我问你,谁和你说的?”

      “是阿姨”。哭声哇的一声先于她的回答喷出来,接着就要向他怀里倒,然而这屡试不爽的招数今天却卡了壳,总是慷慨温暖接纳她的怀抱,今天却怎么都靠近不了。
      他的手紧紧掐着她的肩膀,她根本无力挣脱的身子只能卡在原地。
      “张暮雪,以后不许你再提到妈妈这两个字,永远都别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听懂了没?”张暮风冰凉的话语像根尖针扎着她的心,这不带感情色彩的语气,不是通知,是勒令,是要她必须执行的训诫。
      “听见没有?”还未及她回答,张暮风丝毫不顾她哭得稀里哗啦,一只手用力地摇晃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颏,令她抬起头,然后故意地惩罚似得,凶恶地瞪着眼,携着寒气看着她。
      暮雪根本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做的不对,哥哥这莫名其妙的反应又来自于什么,只是使劲地拼命点着头,像要把头晃掉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这样生气,平日里总是疼她爱她的哥哥竟然会有如此凶恶的一面。她怕极了,拼命地向前探手,勉强拽上了他的校服衬衫,将衣角使劲地攥在手里,向里拧成了个结。
      张暮风寒意深重的眼神过了好一会儿才转暖了,手上一松,任她扑进怀里,使劲地抱着他哭,嘴里却没有一句安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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