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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卿朗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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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朗还没回神儿过来,耳朵里骤然起了片嗡嗡的响动。徒然面对这扇紧闭的大门,他只得收了不甘的情绪,愤愤然倒退几步,再用手捅捅给门拍得如同蒙进鼓皮里的耳朵。
无奈之下,手里这张孤零零的卡片,成了唯一可循的线索。
他懒散地迈起方步,离开会议室门口,晃晃荡荡地往楼梯上走。借着楼口上的亮光,他翻到卡片背后,四个粉红大字和最底下由几排玫瑰缠绕而成的镶边上停着的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看起来,这大字既是今晚宴会举行的地点名称,而下面的小字就是具体的门牌地址。
他一面下楼,一面把卡片举高,不停地对着阳光翻动。这四个字故意设计得若隐若现,好似悬浮在某个维度上,需得借着光线的角度才能显个大概样子,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吃力。
“风……雪……暮……色……”,四个简单的字在他嘴里初识字般,生涩地读出声来,短短四个字,他越读眉头越皱,嘴里也越发迟钝,随着最后一个音节从喉咙里发出,他的手往紧里一握,接着这张有点硬度的卡片就被捏成一团,攒进了手心里。
没用几分钟,快过百万的悍马车就拐上了福熙路,平平稳稳地停在了一栋建筑物前。地方是到了,江卿朗却并未急着下车,而是先从窗户上探出头去,满眼疑惑地打量起眼前这栋中规中矩的八层楼房来。
与街上那些刺目耀眼的现代娱乐场所的样子大为不同,眼前的楼房非但没有纷繁复杂的华丽光彩,反而破落过时,样子形状仍是十年前的大酒楼一般,再加上它浑身上下包覆着的黑色玻璃,除了一楼的转门在旋转里不小心漏出点光之外,通体黑黢黢的气质更是带了种隐讳和阴暗的气息。更奇怪的是它不单只有外表颓废,还有这悖于常理的地理位置。作为个招引人群的场所,它非但有处于灯红酒绿的闹市区里,反而生怕别人发现了似得,偏安在这一处阴僻的街道上。
四下冷冷清清的地界里站立而起这么四四方方的一座楼房,活像个黑色的大盒子被随意地遗弃在街上,突兀里还露着点诡异,仿佛藏满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和肮脏。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遂抻直了脖子用力向楼顶上看去,写着“风雪暮色”的大字的霓虹灯招牌倒是大大方方,正鲜亮刺目地高悬于这楼顶之上。
他真怀疑这里的老板是不是把所有的钱都砸在了这个勉强还算宏亮招牌上。
不到七点,会所显然还没有到最高峰的迎客时段,门童无所事事,背着手在门口来回溜溜达达。
卿朗从车上下来,两条腿跨着站在地上。他脱下黑色皮质手套,两只一叠,捏着个边儿,权充了个临时的掸子,准备着用来掸去大衣上的浮土。
飘到他的头发上,还没冷成了雪的几点小雨丝儿从天上飞下来。
“啪啪”的声音跟着他的动作在初冬索然旷远的气息里忽远忽近地震动,格外响亮地引人注目。他稍稍弓着背,挥动一只长胳膊,任风摆荡起大衣的下摆,加上脚上一双簇新的高级定制皮鞋闪着亮堂的光芒,远远看去,还真是像极了个派头十足的公子哥。
“老板,我来替您停车!”一个响亮的声音自台阶上传过来,接着门童动作敏捷地跑上前来,殷勤地微弯下腰,伸出双手,准备接他手里的车钥匙。
长久的空闲之后终于接了活,这个看起来二十岁刚出头的小伙子精神相当抖擞,笑容也很鲜亮。
“你们儿到底是开门了没,怎么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卿朗挂了钥匙的手指向手掌里一曲,并不给他。
“当然开门了,只是不知道您具体指的是什么部门?”门童呲牙一笑,故意对着他释放出隐晦和邪门的味道。
“这个,这个在哪儿呢?”卿朗见状,干脆从兜里掏出邀请卡,直接杵到他脸跟前。
邀请卡上的字不小,这门童却歪着脖子使劲看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哦,原来您也是来参加张总生日会的呀!他们在五一九房间,到五楼下了电梯往右拐,顶到头,最里面一个宴会厅里就是了。”
卿朗一点头,这才将手打开,一只手指套在钥匙环里,再一把拍到门童手里。
他快步蹬上门口的台阶,走进那扇看起来没什么档次的破转门里,万万没有想到,一入大厅,扑入眼中的光亮里,竟是一番截然不同的天地。
一盏五米见方的巨大水晶灯悬吊在大厅正中央,吊灯四周披挂着一串串长短相间的水晶流苏,炽亮的光源在成百上千颗水晶珠子的反射下,凝成一颗颗烁烁闪动的光点,散在各个角落。大厅的顶棚足有十几米,边角由十六个粗壮的高柱擎起,柱子通体皓白,每个皆由巨大龙形浮雕盘绕,使得整个大厅都沉入肃穆辉煌的气氛里。脚下,一块块泛着光晕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从门口一直铺上楼梯,居于这正中央的,是个由一圈乳白色的大理石收拢起来的雕塑喷泉。这池水几乎和大理石的围栏齐平,在细小的水流搅动里,微波荡漾,似漫未漫,算得上一道不错的景致。
他尽力步子行得轻缓,鞋子还是在大理石地板上磕出“哒哒”的响声。喷泉在身后冷冷清清地喷着,唰唰的流水声衬着他独个儿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放大成孤立的回响,让背脊嗖嗖地像受着了一股风。
听着自己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呼吸声如同放大在扩音器里,卿朗才从这金碧辉煌的堂皇里回神过来,这本应该热闹鼎沸的攘攘之所不仅空无一人,就连前台都摆设似得晾在一边,无人管理。
华丽阔大之下的安静有种让人不敢言语的噤声压抑,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这到底是让我来了个什么鬼地方!”他转转眼睛,跟着暗自咕哝一句,脚下加快了步子,绕过那喷泉雕塑,来到电梯前。
按下按钮,“叮咚一声”,停在一楼的电梯应声而开,他一步跨进去,漠然地看着门在眼前合起来。
突然,一只粗胖的胳膊蛮横地伸进了电梯,死死地卡在门上。
“快点快点!”胖胳膊的一声吆喝下,三男三女一窝蜂地挤进电梯里,把本来站得自在的他一下给逼到了最里面。他边往后蹭着脚,挪着身子,边斜着眼向这几个人瞟过去。只见三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梳着西装油头,故作出一副虚浮傲慢的老板派头,而那旁边的女人则顶着妖艳的三张脸,柔情万种地倚靠在这些男人身边。
似乎接续着未完的话题,他们自顾自地熟络交谈,直说得唾沫横飞,丝毫没有顾忌这里还站着一个陌生人。
卿朗在充斥着各种香水味道的电梯间里屏住一口气,自己委在最里面,默默地听这六个人尽是虚腔浮夸的谈话。这无妄的一听,反倒让他起了兴趣,因为从他们的谈话里,不仅知道了他们和他一路,都是这位“张总”的座上宾,而且意外地听出了点这会所背后的名堂。
原来就在两个月前,这里还是个破酒楼摊子,往大了说,顶多算带点过时夜总会的意思,终日人迹寥寥,门可罗雀,已经是个半倒闭的状态。谁知就这么个白给都怕脱不了手的破店,突然有人出高价顶店,于是,眼看就快成鬼屋的夜总会在一个礼拜之后,摇身一变,成了个名为“风雪暮色”的会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令人大跌眼镜,明明同样的位置和功能,只是变了个名字,改了点内部的装潢,甫一开业,就有政商名流络绎不绝,流连忘返,一个这么门面破落的地方,转眼就成了个闻名月城的“香饽饽”,几乎要被人踏破了门槛。
于是乎,这一个月,月城的所谓“上流圈”里,耳朵里听的,嘴里谈的,都是这神秘的四个字,“风雪暮色”。据说造成这一切轰动的背后都是因为这个会所有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女老板。倒不是说这位神秘的老板多么经营有道,管理有方,只是因为她揣着份儿无法言喻的美艳动人:举手投足中,千娇百媚,一颦一笑间,眉目生辉。
传闻就是这样,越传越讹,但这样听来就透着夸张和荒谬的传说却引得越来越多的人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亲睹这位女老板的花颜月貌。
江卿朗恍然觉悟,一个供人吃喝享乐的地方,开的这么低调隐秘,果然是藏了不堪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