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寒惊一瞬

9、第九章

　　再说睦贵人欲去探望平贵人却被宫女挡了驾，着实恨恼，因一路怨恨着往御花园来散心，不想正遇着常贵人从澄瑞亭中出来，便提名喊道：“玉如！”
　　那常贵人乍见了睦贵人倒吃了一惊，忙含笑行了个礼道：“姐姐。”
　　睦贵人也不回礼，只冷笑打量常贵人道：“哟，这不是常贵人吗？你快别喊我姐姐了，我哪里当得起呢，你那主子全嫔娘娘才是你真正的姐姐呢。”
　　常贵人道：“姐姐何故这样说，我并没有怠慢姐姐。”
　　睦贵人笑道：“可是呢，你如今正朝朝暮暮的忙着巴结那钮祜禄-若芷，想怠慢我也不得空呀！倒亏了阿玛临进宫时还再三的交代你要帮衬我，如今倒好，你倒攀上高枝去了，哪里还认得我是谁？我阿玛悔不该当初收留你，就该由着你跟着你那失节的额娘改嫁去，也没有今日这一出！”
　　常贵人哭道：“玉如并没有忘记叔叔养育之恩，来日倘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他老人家的，姐姐何故如此说？”
　　睦贵人道：“报答？你快别羞死我了！你现就踩在我头上去攀高枝儿倒还有脸说报答我阿玛的话？我阿玛就快被你气死了！”
　　常贵人哭道：“姐姐——”
　　睦贵人道：“呸，谁是你姐姐，你倒也是姓赫舍里氏的，做出这等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来，倒没的辱没了我家的大好姓氏！”说罢，啐了一口，转身离去了。
　　常贵人怔在那里，张着嘴还欲辩解，却只是说不出话来，凝立片刻，方沿着东一长街一路哭回钟粹宫去。而与此同时，在西一长街上，平贵人梳着精巧的发髻，扶着粉蝶儿，正婷婷袅袅的往养心殿来。刚拐过遵义门，早有二总管魏进安迎上前来，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请平贵人安，平贵人吉祥！”
　　平贵人眼皮子都不动一下，径直往前走，一边说道：“起来吧。”
　　魏进安忙起身道：“谢贵人。”说着逼仄着双手一路紧跟着平贵人道：“贵人来得不巧，皇上正在殿内与几位大人商议朝事呢，依奴才浅见，贵人若无急事，不妨先回宫去，待几位大人一散出，奴才即刻遣人报与贵人。贵人到时再来，也免得在此间辛苦等待。”
　　平贵人闻言，忽地停下脚步笑道：“你往日推诿我罢了，不成想今儿你倒还敢推诿我。我竟不知道你胆子这样大了！还是今儿的事你竟不知道？”
　　魏进安忙陪笑道：“贵人吓煞奴才了，奴才何曾敢推诿贵人。贵人实在是错怪奴才了。奴才知道贵人重得圣心，高兴的眼泪都下来了，是真真替贵人高兴啊，不信，您问福全儿。正要去您宫里跟您道贺，不想贵人就来了。”
　　平贵人笑道：“既这么着，你还不利索的进殿去通禀一声。”
　　魏进安苦脸道：“真不是奴才不替贵人通禀，实在是万岁爷真在议事！”
　　平贵人道：“果真？”
　　魏进安道：“奴才拿头担保！”
　　平贵人笑道：“我却信不过你。待我去门前瞧瞧，若皇上真和大臣们议事便罢，若不是，你可仔细着些！”说着，径入养心门往殿前而来。
　　那魏进安犹在一路陪着笑脸说着：“贵人这是哪里生的奴才的气，倒说起信不过奴才的话来了。奴才对贵人的忠心贵人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打从在王府起……”
　　正说着，平贵人已行到殿门前，便有养心殿正六品总管太监郝进喜迎了出来，行礼道：“贵人来了。皇上正在里间议事，怕一时不得空儿，贵人可否等会再来？”
　　平贵人道：“呦，郝公公在啊？皇上真不得空儿？”
　　郝进喜道：“可不是嘛，卢荫溥大人刚进去。贵人可有什么要紧事？”
　　平贵人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过来请皇上去我宫里用晚膳。既如此，一会得空，便请公公代为禀明吧。”
　　郝进喜道：“贵人放心。”
　　平贵人略退了两步，往紧闭的殿门里张了张，方回身往外走去，那魏进安犹跟在后面说道：“怎样？奴才说什么来着，贵人倒不信起奴才来了，前一阵子皇上虽对贵人淡了些，奴才可没少在皇上面前提起贵人，贵人不知听了谁的歪言斜语，怎么倒对奴才冷眼相待了，可怜奴才一片忠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贵人……”
　　平贵人此时已走出遵义门，忽地刹住脚步，回头冷笑一声道：“魏公公，我倒是想信你，就怕是天地日月不信！”说罢，扶着粉蝶儿入近光右门回宫去了。
　　那魏进安在心里恶骂了几声，让徒弟福全儿在门前守着，自己便回到值房里，喝了两盏茶，略眯了一会眼，正睡着，忽隐约听见外面郝进喜的声音问福全儿：“你师傅呢？”
　　福全儿正在支吾应付说：“师傅刚去喝口水……”
　　魏进安一下子醒过来，赶忙带上帽子跑了出去，满脸堆笑道：“来了，来了。郝哥出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郝进喜打量了魏进安两眼，冷言道：“老弟这水喝得未免时辰有些长了，你倒会躲清闲，倒不怕误了皇上的差！”
　　魏进安忙跪下道：“奴才不敢！”
　　郝进喜忙扶起来，换了一副表情道：“兄弟快起来，这是做什么？下回注意着些也就是了。为兄的也不过是提醒着你些，咱们跟着皇上在养心殿当差，可马虎不得。”
　　魏进安忙道：“是，是。”
　　郝进喜道：“那便劳烦兄弟往储秀宫走一趟，告诉平贵人，就说皇上说了，今儿在永和宫用膳，不去她那了，让她自己吃吧。另外皇上赏了她两副苏贡丝帕，你也一道给送过去。”
　　魏进安忙应一声：“嗻。”
　　这里魏进安接过东西，眼见郝进喜进殿去了，便忙问福全儿：“卢大人他们都散了？”
　　福全儿道：“散了。”
　　魏进安道：“什么时辰散的？”
　　福全儿道：“散了好一会了。”
　　魏进安气得照头一耳刮子，骂道；“你个狗日的东西，散了好一会了你不去喊我？”
　　福全儿哭道：“我去了，见师傅睡得正香就没敢惊动。师傅身上的长衫还是我给披的呢。我只说等上头有了旨意再喊师傅也不迟。”
　　魏进安用指尖戳着福全儿头皮道：“我说你有脑子没脑子啊，若皇上有要紧事呢？我有几个脑袋容你现去喊我？那郝进喜可尽等着抓我的错呢！你倒还给我披长衫，你倒不如直接给我披寿衣更利索些呢！我竟承受不起你这孝顺！瞎没了眼珠子的东西，给我滚一边去，晚上跪在竹杠子上不许吃饭！”这魏进安骂着又踹了两脚，方喊道：“小连子，端着帕子，跟我去储秀宫。”
　　那小连子巴不得一声，赶忙哈腰过来接过帕子，跟魏进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