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寒惊一瞬

10、第十章

　　话说魏进安带着小连子来到储秀宫门前，先把手帕子要过来自己端着，再吩咐小连子道：“你先进去，见了平贵人就说是郝总管派你来的，说是皇上不来贵人这用晚膳了，让贵人自己吃吧。”
　　小连子道：“师傅不进去？”
　　魏进安道：“我不进去了。”
　　小连子道：“嗻！”正要进去，魏进安又提醒道：“你可记住了，是郝进喜派你来的，可一个字别提我。”
　　小连子道：“嗻！”
　　魏进安又道：“进去可机灵着些，别像福全儿那混账东西似的尽办糊涂事儿，你办事可心，师傅明儿自然栽培你。”
　　小连子忙又道：“嗻，”又笑道：“师傅放心！”说着魏进安一挥手，小连子进去了。
　　片刻，小连子出来。魏进安忙问：“里头怎么个情形？”
　　小连子道：“平贵人听了徒弟的话很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就问了句‘全嫔可去了？’徒弟回说‘没有。’她也就没说什么了。”
　　魏进安点头道：“哦，你且在这等着。该我进去了。”
　　小连子奇怪道：“师傅不是才说不进去了？怎么这会子又进去了？”
　　魏进安笑道：“说着你机灵，又糊涂了不是！我不进去，谁去送帕子？这败兴事我不进去，好事儿我能不进去吗？”说着也不让人跟着，自己恭敬端着手帕盘子，进储秀宫来。
　　到了思顺斋，忙请了安。
　　平贵人铁青着脸道：“你又来做什么？”
　　魏进安也不看平贵人脸色，自顾举着盘子喜气洋洋道：“贵人瞧瞧，这是什么？皇上特差奴才给贵人送帕子来了。”
　　平贵人一听此话，脸上不由得便露出点笑意来，道：“真的？皇上差你来的？”
　　魏进安道：“哎呦，好贵人，这事儿奴才哪敢扯谎？可不是皇上让奴才来的嘛！贵人瞧瞧，这可是上等苏贡丝帕，皇上心疼贵人，见了这丝帕，就如同皇上在身边了一样，遇着什么委屈事儿，也就不那么伤心落泪的了。”
　　平贵人正在端详那帕子，听了此言，顿时落下泪来，站起来道：“皇上——”
　　魏进安笑道：“瞧瞧，皇上体贴贵人，贵人怎么倒哭起来了？”
　　平贵人含泪笑道：“何尝哭了？”因不舍得用皇上新赐的帕子，一边扔寻了自己日常用的旧手帕拭泪，一边道：“蜜果儿，给魏公公挪个墩子来。”又道：“魏公公坐吧！”
　　魏进安忙道：“谢贵人赏座！”
　　平贵人道：“适才郝公公差人来，说皇上不来我宫里用晚膳了，可是有什么事吗？”
　　魏进安道：“这事奴才倒不知详情，今儿一直都是郝公公在御前，奴才只是在殿外侍候。不过虽说这样，奴才生怕贵人担心，临来前，倒特意为贵人打听了一下，说是皇上今晚去皇后宫里用膳，因此不来储秀宫了。”
　　平贵人道：“哦……”
　　魏进安迟疑一番，又压低了点声音道：“论理这话不该奴才说，只是那郝进喜既是已受了贵人所托，就该早点回禀皇上……贵人想想，早先贵人去养心殿说要请皇上用晚膳，那郝进喜也没说什么不是？可见那时候皇上还没说要去皇后宫中用膳，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若是郝进喜早报与皇上，以皇上今儿对贵人的心，何至于不来？可见是那郝进喜故意延误时机，皇上已说去永和宫用膳了，他方回禀了贵人的事。皇上不好改口，想来陪贵人也没法来了……”
　　见平贵人沉吟不语，魏进安又道：“贵人且宽些心，别气坏了身子。这事都怪奴才没本事，虽说是个副总管，可这一副一正间，竟差得远了。贵人自然知道，那郝进喜原是跟着先帝的，皇上登基后才跟了过来，不比奴才是打从王府里就跟着皇上的，因此他处处忌惮奴才，日日把奴才踩得死死的，奴才便有心在御前为贵人说两句话也是有心而无力呀！”说着，一扭身跪在平贵人面前，“咚咚”的磕起头来。
　　平贵人忙道：“魏公公快起来，这是做什么？粉蝶儿，快扶起来。”
　　那魏进安举起袖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被粉蝶儿扶了起来。
　　平贵人道：“不是我多心，只是前一阵我宫门冷落时，倒也不见公公前来。”
　　魏进安忙又跪下道：“前阵子皇上只为新鲜劲儿，专宠那全嫔，奴才也是着急，日日替贵人盘算，只为有那郝进喜挡在前面。奴才空有对贵人的一颗孝心只恨在皇上面前进不了言，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又哪里有脸来见贵人？贵人想想，那钮祜禄氏不过是个新人，她便受宠些，奴才与她又能有多深的主仆情分？能比得上奴才打王府里就侍候贵人的情分？况且在这深宫里，恩宠不过是一时间的事，除却像贵人这样在潜邸里就服侍皇上的妃嫔，剩下的新人们又能新鲜多久？奴才便再愚笨些，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岂肯舍了贵人而进全嫔的门槛？其中详情，还求贵人仔细思量，但能明白奴才一分忠心，奴才便死而无憾了！”说着又“咚咚”的磕起头来。
　　平贵人忙又让人扶起来，笑道：“好好的，我不过说一句，你倒又哭了起来。原是我误解你了，公公可别往心里去。”
　　魏进安擦着眼泪道：“奴才不敢！贵人只要还许奴才为贵人尽一点孝心，奴才就知足了。”
　　平贵人笑道：“罢了，别在我这淌眼抹泪的了。你的心我明白了。粉蝶儿，才御药房孝敬的两盒补药赏给魏公公一盒，便好生送魏公公出去吧。”
　　魏进安忙道：“谢贵人赏！”
　　平贵人笑道：“公公好走。”

　　外面小连子正等得着急，见魏进安出来了，忙迎上前去，眼瞅着魏进安面露得意之色，忙陪笑道:“师傅怎么进去了这半日？倒让徒弟着实担了把心。”
　　魏进安笑道：“小猴崽子，你又没进去，有祸事也过不到你身上，可担着什么心？”
　　小连子笑道：“若能为师傅挡了祸事，那正是徒弟的福分呢！徒弟不为别的，只为平贵人这一向倒有些不待见师傅似的，因此……”
　　魏进安鼻子里哼一声，道：“她不待见我，那不过是我早前儿不想让她待见我罢了，如今我想让她待见我了，她自然就待见我了。这平贵人论姿色是有几分，若要论脑子可就……罢了，小崽子，你往后要跟师傅学的东西可多着了，只平日跟着师傅勤谨着些，自然有你的好处。如今且先把这盒补药替我送给敬事房的总管郑公公，就说是我孝敬他的，快去吧。”
　　小连子闻言，忙道：“嗻！”接过药盒子，随魏进安出了近光右门，往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