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寒惊一瞬

8、第八章

　　这日直到午后全嫔才和常贵人一道回到钟粹宫，那常贵人依旧满脸泪痕，不断的拿着罗帕擦拭。紫凝正等得焦急，忙将二人迎进去，道：“小主们可回来了，把奴婢急死了，去了几趟永和宫，宫人们都议论纷纷的，怎么说是祥小主和平贵人打起来了？”
　　常贵人拭泪道：“可不是打起来了吗？都怪我，不该问祥姐姐念的什么诗。”
　　全嫔道：“妹妹别自责，关妹妹什么事？紫凝快别问这些了，赶紧去端盆水来，让常小主擦把脸。”
　　紫凝忙应一声，出门唤小太监去舀水。趁着这空儿，忙又把碧染拉到门边悄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就打起来了？说是连皇上都惊动了。”
　　碧染道：“先头的事我也不知道，小主们都先散了，独我跟着咱家小主留在皇后宫里呢，后来还是听常小主的丫头允儿说的，说是祥小主念了首什么诗，平贵人就恼了，打了祥小主一巴掌，因此二人就打起来了。后来就有人将这事报与皇后娘娘，我们跟着皇后娘娘赶过去时，祥小主与平贵人刚被撕扯开，还在那你一言我一语的对骂。皇后就把祥小主和平贵人先关起来，把众人召回宫里问话，后来不知怎么就惊动皇上了，皇上怒冲冲的来了，连皇后都遭了训斥。一屋子的人都跪在那，我魂都快吓没了。”
　　紫凝道：“那后来呢，皇上怎么处理的这事？总不关咱家小主的事吧。”
　　碧染道：“谁知道关不关呢。那平贵人先还跟皇后强嘴，一见了皇上，顿时哭成泪人一般，直说是被祥贵人欺辱了，又是什么扇子又是什么荼蘼花的，又说祥贵人和咱家小主都是一伙的，又说起王府里的什么事情，总之就是求皇上给她做主。”
　　紫凝道：“那祥小主呢？”
　　碧染道：“祥小主也说啊，但是祥小主不会哭，就吃亏了。可明明还是平贵人先动的手。”
　　紫凝道：“那后来皇上怎么处置的？”
　　碧染道：“皇上就说祥小主不守宫规，罚她在景仁宫闭门思过三个月，不准人去探望，还要抄写什么女则，又罚了三个月月俸。”
　　紫凝道：“啊——？那平贵人呢？”
　　碧染撇嘴道：“平贵人？平贵人能有什么事，哭成那样，爬到皇上脚前，恨不能抱着皇上的腿哭，还能有什么事？”
　　紫凝道：“这就没事了？”
　　碧染道：“可不没事了，皇上牵着她的手走的，还能有什么事？”

　　储秀宫中。
　　平贵人处在惊喜当中简直是有些恍惚了，今天的事，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并没有在演戏，当她跪在皇上面前时，她是真的觉得委屈，她是真的想趴到皇上膝头好好哭一场的。当皇上又扶起她时，当皇上又牵她手时，她才突然明白，原来她所有的委屈并不是因为祥贵人，而是为着皇上。为着皇上一个多月没来看她了，为着担心皇上把她忘记了……
　　这天她终于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这许多天来一直都盼望着正是这场哭泣——在皇上面前好好哭一场。后来皇上握着她的手把她送回储秀宫，好言好语的把她劝好了——也只有皇上能把她劝好吧。皇上说不准再提这事了，她当然也就不提了，和皇上有说有笑的说了会话，那储秀宫里四处发着光，她高兴得精神一直恍惚着，感觉像梦一样。
　　皇上走了，一屋子的光辉也走了。但她仍然很欣慰，因为皇上答应今晚翻她的牌子。她走过去静静的在皇上坐过的地方摸了摸，似乎那上面还有皇上的温度。她蹲下来，静静的把脸贴上去，叫了一声皇上，眼泪便流了下来……
　　一直到粉蝶儿进来了，平贵人才站了起来。粉蝶儿笑道：“恭喜小主了，小主儿这是高兴糊涂了吧，大喜的事怎么又哭了起来。”
　　平贵人含泪嗔怪道：“好好的谁又哭了？我一个人在屋里挺好，你又进来做什么？”
　　粉蝶儿笑道：“小主还没用膳呢，这一高兴，怕是都忘了吧？”
　　平贵人笑道：“呦，可是忘了。让他们摆上来吧。”
　　这里粉蝶儿传唤一声，两个小太监摆上四样菜品并一碗碧梗莲叶汤，主食是一碟苹果馒首。
　　平贵人道：“这一摆膳，还真饿了。”因看了看四样菜道：“这品春笋如意鸡我爱吃。”
　　粉蝶儿忙把这碟菜挪到前面。
　　平贵人吃了两口笑对粉蝶儿道：“行了，这阵子你们也委屈了，也别光侍候着了，你跟蜜果儿轮换着也来跟我一起吃吧。”
　　粉蝶儿忙行礼道：“谢小主。”因唤人添了副碗筷，站着桌前一边陪平贵人吃一边说道：“小主瞧瞧，不是奴婢犯上妄议，那睦贵人可真是没眼力劲的，适才明知道皇上在这，她倒巴巴的跑过来说什么要探望小主。也不想想，皇上在这，小主哪稀罕她来探望？分明的是来打岔子的。”
　　平贵人笑道：“她虽说也是个贵人，平日里更端的好似主位娘娘一般，实则只怕到如今跟皇上连话都没能说上一句呢，更别说侍寝了，她可不是着急嘛！你怎么回她的？”
　　粉蝶儿道：“奴婢回她说小主正跟皇上说体己话呢，不得空见她，有话就说给奴婢转达吧。”
　　平贵人道：“她怎么说？”
　　粉蝶儿道：“她好似很惊诧奴婢竟敢拦她一般，瞪了奴婢一眼，怒冲冲的走了。”
　　平贵人笑道：“她赶热灶儿倒还这样骄横！原先倒还想抬举她的，如今看来，她倒不值这抬举。”
　　粉蝶儿道：“可不是，昨儿她还胆敢要了小主的荷花扇去，可见不知天高地厚。依奴婢说，明儿小主就禀明皇上，让她给小主捧着送回来。”
　　平贵人笑道：“罢了，她也苦得很，没有恩宠空有把扇子有什么用？何况如今我也喜欢上这把荼蘼扇了，今儿倒多亏了它。”说着唤蜜果儿把扇子拿过来又细打量了下，笑道：“这花儿是美，以前倒不曾留意。明儿该让广储司送两盆过来。”
　　粉蝶儿得意道：“这何劳小主吩咐，只要小主说声喜欢，怕他们不巴巴的送来。”
　　正说着，小宫女来回：“定贵人来了。”
　　平贵人笑道：“瞧瞧，又来一个赶热灶的。”说着，用巾帕拭了拭嘴，站起身吩咐道：“回头让小厨房做几道得意的菜式，晚上打发人请皇上来用晚膳。不，一会子我亲自去请。让定贵人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