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寒惊一瞬

6、第六章

　　这里平贵人一退出殿门，皇后便叹了口气。朝晖另换了一盏茶过来，在一旁陪笑道：“娘娘别叹气，依奴婢看，这平贵人倒比先好些了。”
　　皇后便叹气道：“打从进了王府做格格起，到如今封了贵人，总也有六七个年头了，还是这么粗糙！先时是仗着得宠，如今是仗着什么呢？”
　　朝晖道：“她原是受宠多年，骄横惯了的，如今虽说失了宠，性子只怕也一时难改。”
　　皇后道：“性子都是惯出来的，她早先跟着孝穆皇后，也是这么着不成？”
　　朝晖笑道：“那自然是不敢的。”
　　皇后道：“还是太后说得对，‘女人的性子惯不得，这后宫女人的性子尤其惯不得！’，若一个个得了几天宠，就都这么着，这后宫还了得呢？”
　　朝晖道：“娘娘是担心全嫔娘娘日后也会这样？”
　　皇后笑道：“倒不是说她，她何至于？到底是大家出身，又自小在江南长大，岂是平贵人能比的。”
　　朝晖道：“可她毕竟还是选了娘娘喜欢的兰花扇啊。”
　　皇后思量一会道：“想是不知吧，况且是本宫让她们先选的，那扇子原也配她。只是她这阵子夜夜专宠，也难怪六宫抱怨,只怕也有损龙体，是该劝着皇上些。罢了，不说这事了。你打开那匣子给本宫瞧瞧，除了牡丹，还剩下把什么扇子？”
　　朝晖应一声，忙打开匣子呈到皇后面前。皇后拿起梅花扇道：“这梅花绣得甚美，香气也清雅，不想竟冷落于此，无人选它。”
　　朝晖笑道：“小主们的眼光如何能跟娘娘比？况且它留在娘娘宫中，哪里能说是‘冷落’呢，可正是它的福气呢！”
　　皇后笑道：“进宫这二年，你倒越发会说话了。”
　　朝晖笑道：“奴婢哪里会说什么话呢，不过是说两句实话罢了。”
　　皇后道：“别只顾着贫嘴了，叫他们传膳吧。”
　　这里朝晖应了一声，赶忙招呼传膳。

　　日落之后，众妃嫔皆在养心殿东西围房里等候听叫。独平贵人守在养心门一侧，不断的往外张望，一见敬事房太监郑孝安带着小徒弟捧着绿头牌过来，忙悄悄迎出门去，叫一声：“郑公公……”郑孝安老早的就看见平贵人了，却佯装惊讶道：“这不是平贵人吗？平贵人吉祥！外面风大，贵人怎么不在里面候着，该保重玉体才是。”平贵人道：“我保重不保重的，还不全靠郑公公了，公公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但求公公照应。”说着便往袖子里掏东西。这郑孝安见如此，忙躬身拦道：“贵人快别如此，奴才万不敢当。上回已经有负贵人所赐了，绝不敢再让贵人破费。贵人不知，不是奴才不尽心，实在是万岁爷这阵子压根连牌子都不翻了，都是直接点名叫的全嫔娘娘，这绿头牌儿见天不过是白白往养心殿里走一遭，怎么端进去的怎么端出来，奴才也是没法子啊。”说着，行了个礼，径直绕过平贵人进门去了。
　　平贵人无奈，也只得跟着进门来。此时，众妃嫔早已从围房中出来，聚在燕禧堂前恭候听叫。睦贵人悄问道：“姐姐往哪里去了，郑公公都已进去了。”
　　平贵人道：“郑公公进不进去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人家唱戏，咱们不过是搭台子的罢了。依我说，郑公公还上什么绿头牌，直接侍候全嫔进去得了，赶早叫散，咱们也都可以赶早回宫。”
　　睦贵人道：“今儿又是全嫔？”
　　平贵人斜眼看她道：“不是全嫔，难道还是你啊？”
　　睦贵人道：“怎见得就不是我？前儿祥贵人还侍寝了呢。”
　　平贵人鼻子里哼一声，正要说话，忽听前殿人传：“皇后娘娘驾到。”
　　睦贵人诧异道：“皇后娘娘怎么来了？”众人都回头张望，隔着山墙一角，遥遥的看见前院灯火通明，宫女太监分列两班，殿前叩头请安声不绝于耳，继而便见皇后扶着朝晖撇开众人进殿去了。
　　睦贵人咂舌道：“皇后娘娘好大阵仗，且来了就进殿，哪像咱们，站在这小院子里听叫。”
　　平贵人道：“这就是嫡庶之分，妻妾之别。人家那才是正室，像咱们当妃嫔的，便夜夜侍寝，也不过是侧室罢了。”
　　平贵人声调想是大了些，本是与睦贵人说的，倒听见不远处祥贵人道：“能夜夜侍寝终究是好的，总胜过天天的来听叫，天天的不见叫。”
　　平贵人顿时怒道：“这话说谁呢？你才进宫几天，能侍寝几回？皇上的面不知记清没记清呢，也配说我？”
　　祥贵人犹要回嘴，便听见恬嫔道：“妹妹们都安静些吧，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敢这样吵嚷？”
　　全嫔也道：“平姐姐原说的是正理。祥姐姐今儿怎么倒跟平姐姐强起嘴来了。”
　　这里众人正说着，便见郑孝安出来站在燕禧堂前道：“散！”
　　定贵人道：“叫散了，和嫔娘娘，嫔妾和您一路走吧。”
　　睦贵人也道：“平姐姐，走吧。”
　　平贵人道：“可不是得走吗，不走，难道还站在这里等着侍寝啊？没看见皇后来了吗，今夜可是不能了。”说着，一面“呵呵”的笑着，一面走了。
　　跟着全嫔让恬嫔娘娘先走，然后自己和祥贵人、常贵人一路也出来了。一时养心门外灯火齐聚，轿辇纷纷。乱了片刻，灯火渐渐几路往东几路往西的散了。

　　第二天，常贵人起来后，仔细梳洗了，过东配殿来约全嫔去永和宫请安。紫凝回说：“娘娘已往寿康宫谢恩去了。”常贵人方醒悟道：“哦，我竟忘了姐姐今儿要先去寿康宫的。”说罢，便扶着个小宫女往景仁宫而来。
　　景仁宫后殿里，祥贵人正在梳妆，见了常贵人笑道：“可是着急忙慌的去找你全嫔姐姐又没找着呀？”
　　常贵人道：“姐姐可真神算，正是呢。”
　　祥贵人道：“偏就你胆小，又爱着急。昨儿便是皇后去了又怎么了？人家是皇后，来侍寝是天经地义的事。难不成皇后侍一回寝，便一定和全嫔妹妹选兰花扇有关？便一定是恼了全嫔妹妹？瞧你昨儿唠叨一路子，横竖你全嫔姐姐都已然有主意了，况且事情又没有发生在你身上，要你这样心惊肉跳的？你全嫔姐姐今早便不去谢恩，也该躲着你了。”
　　常贵人嘟嘴道：“就会说我！这后宫又不是家里，进来前奶娘可再三再四的交待我要小心着些的，难道我奶娘说错了？”
　　祥贵人笑道：“你奶娘没说错，你就不该进宫来。”
　　常贵人道：“我何尝愿意来，可谁知道……选上了。”
　　祥贵人道：“罢了，我弄好了。咱快去永和宫吧。只怕皇后娘娘已经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