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寒惊一瞬

5、第五章

　　这里睦贵人闻听平贵人说起扳倒全嫔的话，静默半晌方道：“她正得盛宠，这却难了。”
　　平贵人笑道：“自然不是一时一刻的事，妹妹只留着心便是了。”
　　睦贵人点头道：“到时姐姐须得帮我。”
　　平贵人笑道：“这是自然。如今妹妹快选扇子吧。”
　　睦贵人闻言，方依依不舍的放下牡丹扇，没精打采的拿起荼蘼扇，只看了一眼，便扔下了，又拿起梅花扇，也扔下了。叹气道：“都不是什么好扇子。”
　　平贵人笑道：“好妹妹，这可是安南进贡的，一共只得了十二把，还不好呢？”
　　睦贵人道：“便再好些又如何，还不是别人挑剩下的？”正恨恨着，忽见平贵人手里拿着那把荷花扇，忙道：“姐姐选的什么扇子，给我瞧瞧。”
　　平贵人只得递与她。
　　这睦贵人翻来覆去的看着，道：“还是姐姐这把扇子好。”又扇了两下风，越发赞叹道：“这风也清凉，竟还带着荷花的香气！”
　　平贵人道：“妹妹谬赞了，姐姐哪里能得到什么好扇子呢？”
　　睦贵人道：“好姐姐，妹妹天大的胆子敢在姐姐面前撒谎？这扇子着实好，难道姐姐不喜欢？”
　　平贵人笑笑，没吭声。
　　睦贵人笑道：“若姐姐喜欢便罢了，若不喜欢……可否让给妹妹？”
　　平贵人闻言，脸色变了变，半天才挤出点笑容道：“妹妹何必问姐姐喜不喜欢。但凡妹妹喜欢，是定要让给妹妹的。”
　　睦贵人喜道；“真的吗？如此，多谢姐姐。”一面唤宫女：“瑶池，好生把这扇子收着吧，等天儿再热些时用。”一面又道：“那姐姐也快选一把扇子吧，依妹妹说，这把梅花扇就不错，临霜傲雪的，最配姐姐了。”
　　平贵人脸色越发变得难看了，咬牙道：“临霜傲雪的，可不把人冷死了！”说着，拿起另一把荼蘼扇，道：“我还是要这把好了。”
　　睦贵人闻言，忙赞好，又忙把扇子递了过去。平贵人自己也不接，只叫粉蝶儿；“粉蝶儿，接过来吧。”
　　这里二人又说了一会话，平贵人便告辞了。
　　平贵人一走，睦贵人便唤瑶池：“瑶池，把那把扇子拿来，我再细瞧瞧。”因接过扇子一面看一面道：“这扇子虽不及牡丹扇，也算是好的了，且正合暑热天用。那平贵人就只嘴上说的好听，跟她换把扇子，竟好似还不情愿似的，也不想想自己早已是昨日黄花，都不招皇上待见了，这一辈子老死宫中，也不过就是个贵人罢了，哪里还配用这等好扇！”
　　瑶池笑道：“小主说的是，这扇子原该小主用的。”
　　睦贵人笑道：“可不是！”
　　不说睦贵人得意，再说那平贵人，一出长春门，便咬牙切齿的骂道：“新进宫的这些个贱人，就没一个是好东西的！不过略给她几分好脸色瞧瞧，竟兴成这样！越发蹬鼻子上脸的踩到我头上来了。原是排名最末的一个贵人，能进了宫几日，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狐媚子都还没装上呢，倒也学会了这强取豪夺的一套！也不想想自己配用不配用那把扇子，倒仔细折了寿！”
　　粉蝶儿道：“那睦贵人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小主干嘛给她？”
　　平贵人道：“还不是为了拉拢她，倒不曾想她竟是这等性情。也罢，我且忍着，待我扳倒了全嫔那贱人，只要皇上有再来我宫中的一日，怕我寻不着她的错，怕她不把扇子给我乖乖送来。”一路说着，扶着粉蝶儿，后面跟着捧扇匣子的小太监，径往永和宫而来。
　　进了永和门，不敢擅入正殿，遣门前小太监通禀进去，自己站在台阶下等候。过了约有半盏茶的功夫，方见夕云姑姑出来行礼道：“皇后娘娘让小主进去呢。”
　　平贵人忙整了整鬓角，正了正龙华，让粉蝶儿接过小太监手里的扇匣子，跟着自己穿过抱厦，进殿门往西次间而来。
　　见了皇后，行礼、赐座已毕。平贵人交上扇匣子复旨。皇后道：“原是遣定贵人送往各宫的，如何却是你捧着扇匣子回来了？”
　　平贵人笑道：“回皇后娘娘，今儿天热些，定妹妹六宫走了一圈，倒有些身津体乏了，娘娘知道，臣妾与定妹妹都是打王府里就侍候皇上的老人，看着着实心疼，因此便替定妹妹送了这最后一趟，还请皇后娘娘恕臣妾擅作主张之罪。”
　　皇后笑道：“宫里的姐妹能相互体恤，相互帮携，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哪里还有怪罪之理？只是你从前倒不做这些事的。”
　　平贵人红脸道：“臣妾今儿左右闲着，因此就……”
　　皇后道：“是啊，你如今也闲着了。”
　　平贵人道：“何止臣妾闲着，除了新册封的全嫔，六宫可不都闲着吗。”
　　皇后道：“闲着好，磨磨性子。只有把这性子磨平了啊，才是久居深宫之道。当初皇上给你赐号‘平贵人’，只怕未必不是这个道理。”
　　平贵人道：“皇后训示的极是。只是若臣妾该磨磨性子，那比臣妾张扬数倍之人是不是更该磨磨性子了？”
　　皇后道：“哦？你且说说。”
　　平贵人忙道：“如今那全嫔仗着皇上恩宠，不把臣妾等放在眼里也还罢了，连皇后都敢藐视呢？”
　　皇后道：“她如何藐视本宫了？”
　　平贵人：“今儿臣妾听闻那钮祜禄氏册封了全嫔，忙的赶去拜贺，刚巧定妹妹奉了皇后懿旨来送扇子，那全嫔先爱不释手的要选那牡丹扇，被臣妾晓之以理的拦阻了。谁知过后又要选兰花扇，臣妾想着皇后娘娘素来是爱兰花的，因此委婉劝解，她竟不听，反倒说什么‘日后牡丹扇也用得，何况兰花扇’，娘娘听听，如此大不敬的话都说出来，这不是反了吗？况且这么多扇子她不选，偏要选牡丹扇与兰花扇，意欲何为呢？“
　　皇后道：“她说这话时还有谁在跟前？”
　　平贵人道：“定妹妹，祥贵人，常贵人都在。娘娘不知道，那祥贵人，常贵人与全嫔结成党羽，天天在全嫔处站班，眼里只有全嫔，哪里还有皇后……”话未说完，皇后抬手打断她道：“古人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既是祥贵人她们都在，可否喊来一位问问，事情可确实如你所说吗？”
　　平贵人闻言变了脸色，嗫嚅道：“在是都在，只是她们都离得稍远些，未必听得清。况且原与全嫔皆是一党的，便听清了，又哪里肯说出实情来？如今真真的，那全嫔确实选了兰花扇，此时那兰花扇就在钟粹宫中，这却是推诿不得的。”
　　皇后闻言微微笑了笑。道：“既是让妹妹们先选，自然是让妹妹们都选自己喜欢的，难道因为本宫喜欢兰花，便不许全嫔妹妹选吗？若如此，倒不如本宫自己先留下了。如今本宫知道全嫔妹妹也喜欢兰花，倒着实高兴呢，好歹来日赏花，也得个伴儿。只要全嫔喜欢那扇子，选便选了，又有什么可推诿的。”
　　平贵人听了，一时语塞，张口结舌了半日方道：“话虽如此说，那全嫔娘娘到底轻狂了些。皇后娘娘这番话若再传到她耳朵里，她不说感恩，还道皇后娘娘怕了她一般，倒越发娇纵了呢？”
　　皇后道：“娇纵不娇纵的，原是个人的性情，也未必全因为晋了封、得了宠的缘故。自然了，得皇上宠爱些，便自觉尊贵些，倘有些目中无人，也是难免的。你也是过来人，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平贵人闻言，越发难以接话，郁闷于心，倒还得勉强陪个笑脸。
　　皇后淡淡的看平贵人一眼，又缓缓言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全嫔虽说父祖辈有功于社稷，到底进宫未久，原先定为贵人倒也罢了，如今竟册封为嫔，虽是皇上喜欢，本宫也担心她小小年纪便当上这一宫主位，是否太过难为她了。”
　　平贵人听了这话，忙道：“可不是嘛，若似和嫔姐姐为皇上诞下大阿哥，或似恬嫔姐姐服侍皇上许多年，当那一宫主位便也罢了，那钮祜禄氏有何功劳，也领得起那金册？封为贵人都是抬举她了！”
　　皇后道：“抬举不抬举的，都是皇上的旨意，哪里轮得到你说？晋封靠得也不是服侍了皇上多少年，便服侍了一百年，不能把皇上服侍的舒心了也是无用。你也是从王府里过来的老人了，先前又得宠，皇上的性情你还不知道？遇事该多想想自身，一味的说别人也帮不了自己！”
　　平贵人听了这话，只得低首道：“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见皇后端起了茶盅，便忙起身行礼道：“娘娘若无别的吩咐，臣妾便先告退了。”
　　皇后微微点了点头，道：“有劳你送了一遭扇子，回去歇着吧。”
　　平贵人道：“臣妾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