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寒惊一瞬

4、第四章

　　如今再说那定贵人，从钟粹宫出来后倒满腹狐疑，实在猜不透全嫔不肯换扇子究竟是何主意。难道真是太过喜欢这兰花扇子横了心要留下？还是恃宠而骄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了？若真是这样，这全嫔娘娘可不像传言的那样聪慧了。但是横竖都与自己无关，自己既然巴巴的又回了一趟钟粹宫，也算对她尽到心意了。她领情也罢不领情也罢，日后惹出祸来总怪不到我头上的。
　　这里定贵人一面想着一面穿过御花园折路向北往长春宫而来，刚过储秀宫忽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定妹妹哪里去？”回头看时，却是平贵人倚门而立，笑望着她。
　　定贵人见左右无人，便恨恨道：“姐姐害死我了！”
　　平贵人佯惊道：“妹妹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会害妹妹？
　　定贵人道：“到这会子了，姐姐还掩饰呢！适才在钟粹宫，全嫔娘娘问起皇后选扇没有，姐姐怎么说没有？她日后难免知道实情，倘问起来时，毕竟不是姐姐的差事，姐姐还可推脱，妹妹该如何说呢？”
　　平贵人笑道：“我道为什么呢，原来是为这个。谎是我撒的，要怪她也是怪我。妹妹一句话没说，可担着什么心？况且她来日担心皇后娘娘怪不怪她还来不及呢，哪还有工夫怪咱们？妹妹，你道可是吗？”说着，呵呵的笑起来。
　　定贵人见她失宠后倒越发有些癫狂了，原先总还想着她或许还有复宠的一天，如今看来，竟是难了。只是她一向骄矜惯了的，也不愿与她掰扯。因也就陪着笑了笑。
　　平贵人笑过后方道：“妹妹如今往哪里去？可是往长春宫？”
　　定贵人道：“正是。”
　　平贵人笑道：“妹妹早出钟粹宫了，又哪里耽搁许久，这会子才到这里？”
　　定贵人听了这话倒有些惊心，然而随之笑道：“今儿天热，又走了许多路，倒出了些汗，刚巧遇着恬嫔娘娘，便去她宫里洗了把脸。”
　　平贵人闻言忙接过话来道：“可是今儿天倒热起来了，妹妹跑了许多路，真是辛苦。不如睦贵人那，我替妹妹跑一趟吧。””一面说着一面又夸张作势的为定贵人扇了两把扇子。
　　定贵人忙推辞道：“这跑腿的事儿，哪里敢有劳姐姐。”
　　平贵人笑道：“自家姐妹，说什么有劳不有劳的话！”接着不由分说便吩咐道：“粉蝶儿，快接过小荀子手中的扇匣子来。”一面又道：“妹妹快回去歇着吧。”
　　定贵人见她如此，虽有些愠恼，也知道她原是骄横惯了的，也只得随她去了。
　　这里粉蝶儿叫来宫门前当值的一个小太监，跟着平贵人径往长春宫而来。这睦贵人住在长春宫后院西配殿，名为乐志轩。当下早有小太监通禀进去，这睦贵人也不甚迎接，只站在脚踏前，懒懒行了个平礼。倒是平贵人一反常态，中规中矩的还个礼，又寒暄一阵，方落座了。平贵人便说明来意。
　　睦贵人道：“可是别人都选过了吗？”
　　平贵人忙笑道：“妹妹猜得真准，阖宫都挑选完了，就差妹妹一人了。”
　　睦贵人冷笑道：“我就知道，不是别人挑剩下的，也轮不到我！”
　　平贵人道：“若论这事，妹妹可恼不得。原是祥贵人、常贵人赶巧都在全嫔娘娘宫里，她们一定要先选，又有全嫔帮衬着，姐姐哪敢不让她们选啊？就连姐姐我都在她们后面选的呢。”
　　睦贵人越发冷笑道：“她们哪是赶巧在全嫔宫里，她们天天就长在那宫里了！如今那钮祜禄-若芷正得意，她们可不都上杆子当哈巴狗去了。可恨玉如那丫头攀上这个高枝儿，现今倒踩到我头上了！”
　　平贵人道：“可不是呢，别人还罢了，那常贵人是令堂妹，如今倒不和你这姐姐好，倒忙着去赶全嫔那热灶去，亲情淡薄成这样，也真是难怪妹妹伤心。”
　　睦贵人听了这话正中心怀，倒不由得真伤起心来，赶着平贵人叫了几声姐姐，道：“姐姐说的是，可怜阿玛在我们临进宫时还再三交代让她帮衬我，如今倒好，倒一门心思的去帮衬那全嫔。也不想想，那全嫔如今不过是初入宫门，地位未稳，乐得有几个人帮衬她，倘日后封了妃，封了贵妃，哪里还认得你一个小小的常在是谁？再说那全嫔眼下虽得意，也未必能长长久久的当定那枝头鸟，你也未必能跟着她长长久久的攀在高枝上！”
　　平贵人笑道：“如今令妹不是常在，正经八百是贵人了。且位次还在你之上。”
　　睦贵人道：“我呸，她也配！从小若不是我阿玛收养她，早跟着她那失节的额娘改嫁去了，哪里能有今日？”
　　平贵人道：“不拘怎样，她那贵人都是皇上册封的，位次也是皇上定的，配不配的话妹妹在我跟前说说无妨，出了这宫门，可乱说不得。”
　　睦贵人闻言，也惊了一下，忙道：“妹妹失言了，多谢姐姐提醒。”
　　平贵人道：“无妨。妹妹也是委屈了。其实这事说起来都得怪那全嫔，你别看那全嫔年纪不大，论坏心眼儿比谁都多，又专一会蛊惑人心，如今眼见的，连皇上都被她蛊惑了，何况令堂妹？睦妹妹你不知道，先前常贵人住在我宫里的时候，那全嫔得空就来找她说三道四的，见你不奉迎她，尤其爱说你的坏话，你们姐妹失和都是她挑拨的。为此，我没少解劝常贵人，奈何再劝不醒，反倒恼了我，直被挑唆的搬去钟粹宫与那全嫔一处住着方罢。”
　　睦贵人道：“不想那钮祜禄-若芷竟这样可恨！”
　　平贵人道：“可不是嘛，就拿今儿选扇子来说，是我说了‘既然祥贵人、常贵人都在，何妨把睦贵人也一并请来，大家一起选了，岂不公平省事？’哎，我是好心，可谁知那全嫔竟说:‘不必了。’也真是都没把妹妹放在眼里。除了姐姐我，那钟粹宫里人再多，谁还把妹妹放在心上？”
　　睦贵人感激道：“真是多谢姐姐了。”说着取过罗帕，拭了拭眼泪。
　　平贵人道：“妹妹快别伤心了，妹妹放心，只要姐姐在这宫里一日，总不许别人欺辱妹妹的。妹妹在宫里久了，也终有报仇的一天。如今妹妹且先选了扇子吧。”
　　睦贵人冷笑道：“不是就剩了我一人了吗，姐姐给我就是，哪里还要选？“
　　平贵人笑道：“妹妹不知，这扇子里头原有皇后两把的，只是皇后娘娘为彰显她贤德大度，让众姐妹先选，余下再给她，因此竟还剩下三把了。”说着，唤小太监呈上扇匣子给睦贵人看。
　　这里睦贵人挨次看了一遍，把其余两把梅花与荼蘼扇都掷在一边，单只拿起牡丹扇来仔细端详，眼睛里放出光来，恨不能把这扇子揽在怀里。
　　平贵人忙提醒她：“妹妹，别的扇子都好，这扇子可选不得。”
　　睦贵人摆手道：“我知道这是皇后用的。只不过是先替皇后娘娘试试。”说着，竟手持牡丹扇，轻挥臂腕，扇了扇风。并深深的吸了口气，闭眼赞叹道：“怪道是以牡丹配皇后，这风里都是富贵气息！”
　　平贵人见她如此，笑道：“妹妹日后未必没有这一天，只是若想早日实现，眼下就得……”
　　睦贵人道：“就得如何？”
　　平贵人探过头来，悄声一字一顿道：“就得扳倒全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