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寒惊一瞬

3、第三章

　　眼见全嫔等人都选好了扇子，定贵人便起身告辞了。平贵人略坐了坐，也回宫去了。这里全嫔遣散奴才，只留下碧染服侍，便对祥贵人、常贵人道：“你们看这平贵人来做什么的？”
　　祥贵人道：“这还用说，来使坏的呗，难道还是来道贺的？”
　　全嫔道：“自然不是来道贺的，只是如何个使坏法呢？”
　　祥贵人道：“妹妹不都看出来了吗，倒问我们？”
　　全嫔道：“我知道送礼、让我选牡丹扇都没安好心。但现在这把兰花扇我也觉得不对。还有，怎么这里头会有牡丹扇呢？”
　　祥贵人沉吟道：“兰花扇没问题吧……妹妹到底是一宫主位，虽不合用牡丹扇，难道兰花扇也用不得？至于这里头怎么会有牡丹扇……总不会真是皇后娘娘不喜欢吧。”
　　全嫔道：“不喜欢也会留着！若不喜欢凤凰难道把凤冠也让与别人吗？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之主，做事哪会全凭一己好恶，若这样，也当不上皇后了。”
　　祥贵人笑道：“把凤冠让与别人？让与谁？难道是让与妹妹？”
　　全嫔嗔笑道：“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想了，倒赖在我身上。亏你还是做姐姐的，倒惯会欺负妹妹。常妹妹快帮着我，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常贵人在一旁又笑又怕，急道：“你们小心着点，这可是宫里。什么凤冠不凤冠的也是乱说的？”
　　祥贵人道：“呀，常妹妹也说凤冠了，可见这后宫里再没有人不想凤冠的了。”
　　常贵人笑道：“让你别乱说，你反而越发说到我身上了，可真真是该撕嘴了。”
　　全嫔笑道：“阿弥陀佛，我说她该撕嘴吧，你只不信。这回怎么样了？”
　　常贵人道：“我们快别玩了。这些话可不是乱说的。姐姐们都且坐好说正经话吧。今儿的事，照我看，那平贵人也未必是来使坏的，你们知道，刚进宫时，我先在她宫里住过几日，你们不知道，她可厉害着呢，阖宫上下都被她使得团团转，都怕她。就连我，都被支使着给她端过洗脸水呢，她还嫌我端得慢，把水都端凉了，骂了我好半日呢。可今儿，你们看看，她那么和气，倒像是有些怕全姐姐似的，许真是来示好的呢？”
　　祥贵人道：“呸，就你窝囊。她那阖宫上下被她支使的团团转原是该当的，那宫里原先就住了她一个贵人，又没个正经主位，阖宫上下的奴才们可不都归她支使。可你去了，你也是贵人，她也是贵人，她凭什么使唤你？便连你的奴才也使唤不得！
　　常贵人闷声道：“姐姐忘了，我初进宫时原是暂定为常在的。”
　　祥贵人道：“常在怎么了？还不和她一样是小主？还不一样是皇上的女眷？难道还是给她端水的丫头不成？况且你也说是暂定。如今赐封下来，不也是贵人了！”
　　全嫔道：“过去的话都先别说了，且先说说眼前的吧。”
　　祥贵人道：“眼前能怎么着，横竖咱也没选牡丹扇，本本分分的，难道还能招来什么物议不成？”
　　全嫔思量一下道：“常妹妹你选过以后，匣子里还剩了几把扇子？”
　　常贵人道：“还剩了三把。”
　　全嫔道：“怎么还会剩下三把呢？常妹妹选过之后，后宫妃嫔，便只剩下睦贵人没选，那多出的两把是谁的呢？”
　　常贵人闻言，恍然道：“是啊，这可是透着奇怪。”
　　祥贵人道：“许是原本就多出两把呢？”
　　全嫔摇头，正欲说话，忽见紫凝来回：“定贵人来了。”
　　祥贵人诧异道：“她怎么又回来了？”
　　全嫔、常贵人也奇怪。全嫔道：“请她进来吧。”
　　定贵人进来，与全嫔道了吉祥，与祥贵人、常贵人互行了平礼。全嫔一边让座一边道：“定姐姐可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定贵人迟疑道：“倒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只是有些话……想说与娘娘……”
　　全嫔见她欲言又止，忙看一眼祥贵人。祥贵人忙道：“在妹妹这叨扰许久，我们也该走了。”说着便招呼常贵人告辞了。
　　祥贵人出来后明知定贵人此时来的蹊跷，便随常贵人一道往西配殿常贵人处等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有宫女来回：“定贵人出来了。”
　　二人闻报，扒着窗缝，眼见定贵人走远了，方疾步回东配殿来。全嫔坐在炕上正等着她们，祥贵人一进来便问：“这定贵人又回来做什么？”
　　全嫔道：“回来换扇子。”
　　二人诧异道：“换扇子？”
　　全嫔点头道：“我适才想的不差，这扇子果然有文章。”
　　二人忙问缘由。
　　全嫔道：“按定贵人说，这扇子原是安南进贡的，一共十二把，先孝敬了太后两把，其余十把原该由皇后先留下两把，然后我们八人各分一把。但是皇后娘娘把十把扇子都交付定贵人说‘如今后宫好些妹妹们年纪轻，想必各自都有喜欢的花儿，就由着她们先选吧，我不拘用什么都是一样’，因此牡丹扇子也在其中。
　　祥贵人道：“皇后娘娘倒是贤德，只是这牡丹扇也没人敢用，还不是她的？不过这些话定贵人在这里怎么不说？倒要再跑回来悄悄的单说。”
　　全嫔道：“说是忌惮平贵人。我想这话当是实情，我拿牡丹扇时她曾悄悄给我使过眼色，叫我不要选。她又说我选兰花扇时她也使眼色拦过我，不过这次我倒没有看见。”
　　祥贵人道：“为何兰花扇也要使眼色，也不让选呢？”
　　全嫔道：“也是因为皇后。你们记得平贵人说过皇后不喜欢富贵艳丽之花吧？那平贵人今儿自打进了我这宫里，就这一句话没有扯谎。定贵人说，皇后虽然地位尊崇，但确实不喜欢浓艳之花，所喜者反而是兰花。这就是为什么之前都没有人选兰花的原因。从王府里过来的老人都知道的。”
　　常贵人道：“哦，这话是了。上回见我咳嗽，皇后娘娘把她宫里新制的碧玉川贝糕赏我，我曾跟夕云姑姑进过皇后内室，里面布置的极其素淡，一点都不像皇后寝宫。唯独有一把楠木根雕花架甚是精美，上面摆的就是一盆兰花。”
　　祥贵人道：“这么说那定贵人此番倒说的是实话。只可恨那平贱人竟这样害我们！妹妹跟定贵人换了把什么扇子？”
　　全嫔道：“我没有跟她换。”
　　常贵人闻言骇道：“怎么没有换呢？”
　　祥贵人道：“莫非定贵人使诈？”
　　全嫔摇头道：“她倒没有使诈，只是我已选了兰花扇，此时若换了，明日平贵人知道了，会怎么想呢？她虽害我不成，我也露怯与她，难免会让她小瞧了。”
　　常贵人急道：“此时还顾得上这些？难道为了不露怯，便得罪皇后不成？”
　　全嫔道：“自然不能得罪皇后。”
　　常贵人急道：“那怎么办呢。别人都知道皇后喜欢兰花，都不选，偏你选了，又不换，又要不得罪，可怎么好呢？”
　　全嫔道：“办法总是有，且容我想想。”
　　常贵人一时哭笑不得，又着急，跺脚道：“都这会子了，姐姐还往哪里想办法去？定贵人只怕就要回永和宫复旨了。姐姐快把扇子给我，我去找定贵人换去，只怕还追得上。”
　　全嫔笑对祥贵人道：“看把常妹妹急的，哪里便急成这样？”
　　常贵人越发急道：“原是我要姐姐选那扇子的，如今害姐姐惹了祸事，怎能不着急呢？姐姐倒还笑得出来？”
　　祥贵人道：“常妹妹且先别着急，先听全妹妹说。”又问全嫔道：“妹妹可是有办法了？”
　　全嫔：“办法倒是有，只是时间紧些。好了，姐姐妹妹们，眼下这事可耽误不得了，你们先回去吧，容我办了扇子这事再叙别的。”
　　常贵人忙道：“怎么就撵我们走啊？什么办法，快说与我们听听。”
　　全嫔笑道：“横竖明儿就知道了，这会子说与你们，倒越发耽误正事了。”说着便喊：“碧染，好生送两位小主出去。”
　　祥贵人道：“你可仔细着些，这事可不是顽的？”
　　全嫔道：“多谢姐姐提醒。”
　　这里常贵人犹不肯走，被祥贵人强行拉出去了。
　　出来门，常贵人便甩袖子道：“姐姐倒拉扯我做什么？全姐姐这事，可急死人。”
　　祥贵人笑道：“她都说已有法子了，你倒急成这样！”
　　常贵人道：“可到底也没说是什么法子啊。”
　　祥贵人道：“你放心，她主意大了。只是啊，这一有大主意就不肯告诉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