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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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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晚间,皇上与皇后在永和宫用膳,皇后笑道:“皇上咳嗽可好些了?”
皇上道:“也算是好了吧,只早晚间还咳嗽两声。倒是往年皇后做的什么蝉汤甚好,该做一碗来。”
皇后笑道:“川贝蝉蜕瘦肉汤!臣妾已做了,皇上尝尝。”
皇上尝一口笑道:“对,是这个汤,朕的记性竟不如皇后,连个汤名都记不住了。”
皇后正色道:“皇上日理万机的,只需记挂国事,何需记住汤名?服侍夫君却是臣妾的本份,臣妾若记不住,便是臣妾失职了。”
皇上笑道:“皇后说得是。”又道:“皇后昨儿劝朕对后宫妃嫔该恩露均施,莫因新人便忘却旧人,也说的甚是。今儿朕看着平儿落泪如雨的样子,再思皇后所言,倒甚心疼,服侍朕多年,到底是老人了……”
皇后道:“皇上是重情之人,臣妾自然是知道的。”说着话,一面给皇上布菜一边又提醒道:“那个汤倒还热着呢,皇上冷一冷再喝。”
皇上笑道:“说到热,昨儿太后倒说今年天热得早,想早些去园子里住着,因此今儿朕着人看了黄历,就近的只下月初二是吉日,再往后越发远了。因此就定于下月初二去圆明园。日子紧了些,皇后这几日也赶早做些准备。”
皇后微微探了探身道:“是。”又问道:“后宫妃嫔都过去吗?”
皇上道:“本是清静避暑的,去那么多人,倒越发不清静了。原先的老人愿意去的都去吧,新人就全嫔跟过去吧。”
皇后道:“是。”
说话间,见皇上已用完了膳,皇后便命撤了膳桌,沏上茶来。这时便有郑孝安进来请安道:“小主们都已聚在燕禧堂前,请皇上翻牌子。”
皇上道:“不用翻了,就平贵人吧。”
郑孝安忙道:“嗻。”领了旨意,径往养心殿而来,到了燕禧堂前,叫一声:“平贵人沐浴更衣!”平贵人忙出列谢恩。这里郑孝安又叫一声:“散!”其余妃嫔便各自回宫了。
人散之后,郑孝安便忙躬身对平贵人道:“恭喜小主了。”
平贵人见是他,便有些冷淡,道:“多谢郑公公。”
郑孝安只做看不见,依旧满面笑容道:“谢奴才什么?奴才有何功劳让小主谢的?这恩宠啊,都是小主自己挣来的,奴才能做的,也无非是把小主的绿头牌擦亮些,端托盘的时候,让小主的绿头牌离皇上的手近些罢了。”
平贵人道:“如此,倒是有劳公公了。”
郑孝安道:“贵人言重了。”
说着,便有四个嬷嬷服侍平贵人进燕禧堂沐浴更衣。半个时辰过后,便有四个小太监抬着用锦被包裹的平贵人往皇上寝宫而来,平贵人从后面爬上龙床的时候,先亲吻了几下皇上的脚趾,皇上笑了出声来,唤一声:“平儿。”平贵人这才钻进被筒爬到皇上面前,在烛光下又看到皇上,恍如隔世一般。由不得叫了一声“皇上!”,眼里便噙满了泪花,又不敢哭,只把头深埋在皇上胸前。
第二日午后,平贵人从养心殿出来,坐着云辇,扇着荼蘼扇子,往来人等,纷纷避让,一路往景仁宫来。还未落辇,便有门前太监行礼道:“请平贵人安!贵人恕罪,皇上有旨,祥贵人思过期间,不许人来探问,还请贵人止步!”
平贵人道:“我不进去,不过是来问问祥贵人身子可好啊,每日里是怎么思过的,可曾抄写女则啊?”
太监道:“回贵人话,祥贵人安康,谨遵皇上御旨,每日抄写女则三到四个时辰。”
平贵人笑道:“光抄没用,那女则啊,得记在心里,方才不辜负皇上的苦心!”
太监道:“嗻。”
正说着,忽见常贵人挽着全嫔也过来了,平贵人也不下辇,只坐在辇中微微躬身道:“全嫔娘娘吉祥。嫔妾适才在养心殿侍墨,不幸弄跌一部书,砸了脚踝,皇上特赐了嫔妾乘坐云辇回宫,因此竟不能下来与娘娘见礼,还望娘娘海涵!”
全嫔笑道:“无妨!”
平贵人笑道:“谢娘娘。”因看了一眼紫凝手中拎的大盒子,道:“娘娘是与祥贵人来送东西的吗?”
全嫔道:“正是。”
平贵人笑道:“不知是送吃的还是穿的?”
全嫔道:“这个倒不劳平姐姐过问。”
平贵人道:“娘娘差了。皇上的旨意原是让祥贵人闭门思过,便罚掉月俸也是让祥贵人吃些苦方知自身之错的意思,娘娘如今倒来送衣送食的,岂不与皇上的旨意有悖?”
全嫔笑道:“这些东西原是禀过皇后娘娘的!”
平贵人道:“我竟不信皇后会差你们来与祥贵人送衣食!”
全嫔道:“‘你们’二字,不是平贵人该叫的吧。”
平贵人恼道:“我便叫了又如何?比起你们公然违背皇上旨意,罪名可小多了。”
全嫔道:“本宫哪里违背皇上旨意了?”
平贵人:“私自与罪妃送衣食,难道不是违背皇上旨意?”
全嫔道:“你哪里见本宫与罪妃送衣食了?”
平贵人冷笑道:“事到如今娘娘竟还想抵赖,紫凝手中拎的是什么?”
全嫔笑道:“紫凝,打开盒子给平贵人看。”
紫凝到平贵人跟前行了个礼,把盒子打开。平贵人忙伸长了脖子看时,只见偌大的盒子里竟然只放了一小叠笺纸。平贵人看得目瞪口呆,道:“怎么是纸?”
全嫔笑道:“因祥贵人抄写女则的纸张用完了,本宫特奉皇后懿旨,来与祥贵人送纸。”
平贵人恨道:“送这一小叠纸,要用那么大的盒子?”
全嫔笑道:“紫凝说因一时没找到凑手的小匣子,就将就拎了个大盒子来。她既不嫌累,爱给自己找罪受,本宫也便由着她。”
平贵人怒道:“你——”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哼”了一声,乘辇回储秀宫去了。
平贵人走后,全嫔方才让紫凝把盒子里的纸张递与守门的太监,一边紫凝又悄悄的递了一小包银子与他。那太监忙谢了恩,连声道:“娘娘只管放心,贵人虽罚了俸,有娘娘照管,衣食用度定然无缺。”
全嫔道了谢,不敢久留,与常贵人回钟粹宫来。路上见左右无人,常贵人忙悄笑道:“姐姐这个计策真好,那平贵人见我们拎着那么大个盒子,一定以为我们是送衣食用度的呢。”
全嫔笑道:“她虽貌美,倒不是个仔细的人。”
常贵人道:“她哪里貌美了?比姐姐差远了。”
全嫔道:“这也就是你说罢。”
常贵人道:“何止我说,宫里上下都这么说。那平贵人适才对姐姐失尊,姐姐可是要禀告皇上或者皇后?”
全嫔摇头道:“她现在刚复宠,这样小事,即便禀告了,她说声‘失口了’,皇上也不会怎样。反而显得咱们多事,倒像是因妒生事似的。皇后谨慎,更不会怎样,所以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虽然这样,她被我们抓着错处,自己多少会有些警心,也就罢了。”
常贵人叹气道:“还是姐姐深思熟虑。”
全嫔道:“怎么又叹气气来了?”
常贵人道:“我是叹息这宫里是非太多了。”
全嫔望一眼巍峨的宫墙,道:“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