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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空降 病床上,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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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司慕正回想着五年前的一段小故事:
任性乖张,不服管教,这是五年前的冯子于。但她那时有好多朋友,很多人,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想和她结交。
二十一岁的生日,冯子于的宴会上请了不少她的朋友来。一晌贪欢后,有仆人告诉她,宴会上丢了一串玛瑙项链。
冯子于不爱戴首饰,也不会去在意。可后来有人对她说,那项链是她的一个小伙伴偷的。冯子于怒极,斥责了所有下人。那是她认识的最好的朋友,虽然家里不算富裕,但不至于做这样的事。
可是,证据摆在眼前,只是不承认就成了的吗?
他晚上无意中路过,看到冯子于抱着膝盖吹了一整夜风。
然后,她假装着没事,继续和人往来。再开了个派对,把所有她拥有的名贵的东西一股脑地摆出来。她假借去洗手间的名头跑到了监控室,眼睁睁看着那个最好的朋友偷偷塞走了一个镶钻的戒指。
那时,他就站在旁边,清楚看到她眼中的灰蒙。
她仍然没有说什么,那场宴会后,她却再也没有联系过那个女生。
有人在背后议论她,说她做事全凭喜好,仗势欺人,看谁不顺眼了一踢就完事。
他皱皱眉,找到了那个女生。
当他把那个戒指还到冯子于手中时,她狠狠地瞪了他,却双眼通红。
他知道,那是她父亲送的成年礼,她其实很宝贝。为了断绝友情,她把最好的赔上了。因为不想再纠缠,所以连追回都不曾。
那是认识后,第一次看到她哭。
冯子于有多坚决呢?其实她是个傻子,每次都拿最重要的东西去赌。可是,一旦赌输了,也就意味着她再也不会回头看一眼。
所以,她以这样残忍的方式,也是铁了心此生不问了。
回忆突然一片漆黑,黑得让人发慌,司慕一悸,从梦中惊醒。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消炎水的味道。他想起来了,他早已不是五年前的模样。
“阿慕,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叶秋的声音乍一传来,好久他才反应过来,而当明白时免不了有些失落。
司慕摇摇头,表示并无大碍。
“我怎么了?”
“医生说你急性胃炎。”叶秋看了看他,接着道:“阿慕,以后,再不要这样喝酒了。”
司慕点点头。堕落一次已是够了,更何况心痛不会减少一分。
“我妈呢,你没告诉她吧。”
叶秋略略点头:“没有,只说你要加班,不去那儿了。告诉她,她会担心的。”
司慕舒了口气,终于看向叶秋:“谢谢你,叶秋。”
“不喜欢你说谢谢,你每一次道谢就像在跟我说‘叶秋,你只是个外人’。”
司慕一愣,随即笑笑:“叶秋,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叶秋眼神一黯,却没再说什么。
这一边潦倒寂寞,那一边却是嘈杂混乱。
尽管冯子于极力维持正常,醉意仍然难以掩住。先是冯子据上前想将人抱起带回家,那站在一边的正经未婚夫不乐意了。可换成是顾闻,冯子据是宁愿别回家了。
周舟抱手站在一边,懒懒问道:“要不我来吧。”
话刚出,就受到两道不锈钢制的目光。他吓得一撇嘴,然后挑眉看着两人。
“真是的,算了,我来!”黑山老妖猛地化身女汉子,将冯子于的手臂搭到自己肩膀上,继而搂住冯子于的手有些吃力地往前走。好在冯子于还不算太醉,自己也能走点路。
“傻瓜子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把自己弄成这样。一点也不聪明。”
“有个人说,他喝酒是为了忘记酗酒带来的耻辱。”
“对啦对啦,小王子嘛。”
“对,就是小王子。桐你真聪明,我一点儿也不聪明。我是个傻瓜......”
“哎哟喂,听过人家喝醉酒骂人的,你咋会喝酒了就骂自己啊。这时候,我该说对吗?”
“不对!你怎么能说我是傻瓜!”冯子于不走了,看着李之桐委屈地说道。
“诶,我这不还没答应嘛,一喝醉脾气就大回来了哈,蛮好蛮好。你不是傻瓜,你只是笨蛋。”
“对。”冯子于点点头,好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继续往前走。
李之桐暗笑,精明的冯子于也有给自己下陷阱的一天,想想就得意。
周舟听着两女人的对话觉得无语,余光中却见顾闻一副温柔聆听的表情,活活吓到了他;一转头,冯子据也是清风朗月的模样,他怀疑,是不是他听到的和他们听到的是不一样的。
送人送到家门口,冯子据已经不耐烦顾闻很久了,可到了门口他还不愿意走,真真让人心烦。
“她醉了应该不好照顾吧,要不我晚上住下来照顾她好了。”顾闻看着睡着了倒在李之桐怀里的冯子于说道。
冯子据轻哼一声,人都睡了,还要怎么照顾?笑话!
“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我来照顾子于就可以了。”
顾闻想要说什么,李之桐的电话突然响了。
“嘘——是爷爷。”
大家很自觉地噤声。
“喂,爷爷。哦,我今晚不住酒店了,我住子于这儿......她......”李之桐看了眼冯子于,接着说道:“她睡下了。”
话才刚说完,好巧不巧的冯子于突然醒过来念叨了一句:“桐——”
李之桐吓得赶紧捂住话筒。
电话那头重重的一声“哼”。
“爷爷,那个......”
“爸——”
在冯子于喊出这个称谓后,电话在五秒中结束了。没有再见没有道晚安。那个人的存在,始终是两人过不去的一道坎。
李之桐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一手在冯子于脸上轻抚了片刻,然后把人拖进了屋。
冯子据根本不需要人表态,一进屋就把门关了。
吃了闭门羹的两人站在外头,一个清冷,一个无所谓。
“哟,这小舅子挺难伺候的啊。”
顾闻浅笑:“只要是小舅子,有什么关系。”然后转身离开。
周舟站在原地琢磨了片刻,忽而一笑,紧跟着走了。
“嘿,人家孤男寡女的,你倒是真放心啊。”
顾闻笑笑:“你们家老妖不是人?”
“顾闻啊顾闻,你完蛋了。美人关前,英雄成了狗熊喽。还有,老妖不是我们家的。”
“呵,你还是想想等老妖抽出时间来料理你的时候该怎么办吧。”
冯子据看着两人离开,这才返身。
李之桐将冯子于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这才甩了甩胳膊。扛人也是力气活。
过了一会儿,冯子据拿着一杯水进来。
“喝杯水吧,屋里还有一间客房,我已经收拾过了,今晚睡是没问题了。”
李之桐点头:“那我先去洗个澡,你看一下这家伙吧。”
冯子据一笑应下。
晕黄的灯光下,冯子于的容颜更显得娇艳,绯红在她脸颊若隐若现。冯子据不由得想起抚在她脸上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他竟没控制住自己,手已经离她的脸颊只有几寸的距离。
冯子据正想撤手,不想此时冯子于突然睁开眼睛。
一丝慌乱涌过心头。
冯子于怔怔地看了半晌,眼神中却仍是有些迷茫。
她倏地抓住冯子据的手,问道:“你不恨我吗......不恨吗......要不是我,你的父亲就不会......你怎么不恨呢......”
冯子据一僵,看向冯子于,她却半眯了眼,似乎又要睡去。
“不对,不一样,你和我不一样......至少,你不爱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清。可冯子据偏偏都听清了。
她真的醉了,不是身体醉了,心也是醉了。
冯子据平复了许久,终于握住冯子于瘫软的手放回到被子里,低声喃喃了一句:“你又知道什么呢.......”
窗外阳光普照,隐约有几声鸟啼,轻风拍在窗上,咿咿作响。
大好的风光,房内之人却辜负了。
冯子于乍一睁开眼,只觉得头脑发疼,稍稍一想,便回忆起昨日的片段,她饶过自己,不再去想。
床柜上放了一杯水,还是温的。
要不是冯子据放的,就是李之桐放的,无论哪个,都让她心里暖暖的。
喝下后坐了会儿,脑袋已经不觉得昏沉沉了。
有香味弥漫进房间,冯子于会心一笑,洗漱后走到了厅中。
一份西式早餐,两份中式的。
李之桐笑着对冯子于说:“小弟亲手掌厨的,知道我不习惯中餐,还特地准备了西式的。经我鉴定,好男人一枚!”
冯子于看着桌上秀色可餐的食物,不由得点头。
“怎么样,头疼吗?”
冯子于摇摇头:“不疼了。”
李之桐咬着土司,一边说:“下次不要喝这么多酒了。”
冯子于点点头。
“对了,昨天爷爷来电话了,还提到你。”李之桐很聪明地忽略了之后的不欢而散。
冯子于一顿,片刻又恢复了正常,只轻轻“嗯”了一声。
李之桐暗自撇嘴,也不再聊这个话题。
冯子据在冯子于手边放了一把勺子,然后摘掉围裙入座。
李之桐眼中精光顿现,不由得调侃冯子据:“小弟啊,你这么贤惠,在学校里一定特受欢迎吧。是不是常有女孩子给你写情书什么的,让姐姐我拜读拜读?”
冯子据一笑:“桐姐要是琢磨着给周大哥写情书还是免了,他一定以为你疯了然后逃到别的地方去。”
“死小孩,一点也不可爱!”
“是,周大哥最可爱了。”
“呸,你要是变成他那样的,我第一个先废了你。”
冯子于“噗嗤”笑出声:“那你老追着他干嘛。”
李之桐说:“我就是想看看我能追到什么时候,真要有一天我累了,跑不动了,我就不追了。”
冯子于抬眼看向李之桐,她的眼中有些许隐痛滑过。她才发现,原来这些年欢声笑语背后,不是没有失落和哀痛的。
她叹了口气,希望周舟懂得珍惜。
“等会儿我们一个上班一个上学,你去哪儿?”
黑山老妖一变脸,狡黠地说:“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冯子于扬了扬嘴角,知趣地不再多问。
上回退回去的稿子这次重新上交。设计师们站在冯子于身边都有些惴惴不安。
冯子于翻阅了所有设计稿,表情虽然没有上次的严肃,但是也并没有太多赞赏。
她合上稿子,突然一笑,说道:“今天给你们放个假,我带你们出去走走吧。”
大家当然不会反对,但是彼此之间左顾右盼的,搞不懂冯子于是什么意思。
她们去的是一条老街,城市里少有的还未被开发的地方,所以经济不是很发达,居民们的生活有些清贫的味道,但也是唯一保留了淳朴底蕴的地方。
本来大家颇有微词,这些巷子有些破旧脏乱,她们身处其中很是尴尬,怕脏怕吵,只是看冯子于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冯子于突然指着一对夫妻对她们说:“你们听。”
那是一对老年夫妇,正在上桥。老妇似乎体力有些不支,老头皱着眉头,直说:“早就让你不要出来了,走那么多路,要累坏的,我一个人去的话早就到了。”
明明是怪责的话,可老妇听后仍是笑眯眯的,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老头一面嫌弃,一面用手扶住老妇的,将她扶着上桥。
“有什么感觉吗?”
沉默了一会儿,一位男设计师说:“那老头应该是心疼那老太太的。虽然嘴上不说,但能让人感觉出来。老太太应该也是知道自己丈夫的性子,所以才笑眯眯的也不回嘴。”
冯子于一笑,又问道:“如果给他们准备一枚戒指,应该是怎样的?”
大家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冯子于此行的目的了。
“每个女人都会希望有一个相伴到老的男人,老的时候相互搀扶着走完一生。其实到头来那种生活就是眼前这样。很平凡,甚至不起眼,却是很多人难以实现的。婚姻是一个人的转折点,女孩成为女人,男孩有了责任和担当,但并表示婚姻就是一次奢华的消费,真正奢侈的应该是婚姻双方奉献的全部。”
“再看那里。”
大家偏头看去,是一对卖馄饨的中年夫妻。因为客人不少,两人有些手忙脚乱。妻子偷偷把赚来的钱在丈夫面前晃了晃,丈夫一看,也是欣喜,看着妻子守财奴的样子笑了。
“慕丝集团的珠宝业,针对的是很多成功企业家,上市名流,除了年轻一辈,也有上一辈人对婚姻的再次赋予。而越是成功的企业家,他的创业路程就越为艰辛,夫妻之间的相互扶持在这中间有举足轻重的作用。现在我们当然不能乌托邦似的去看待这些人的婚姻状况,但是既然他们对婚姻作出了反应,我们就应该在此时此刻给予他们对婚恋的美好记忆。这种记忆也不是奢靡能代表的。”
“我是希望大家在设计婚戒的时候,把注意力放在婚姻代表的意义上,而不是婚戒本身。”
冯子于一顿,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所以,实在抱歉,大家能否将这次的设计稿再做一些修改呢?”
这一次,再没有嗤之以鼻的人,大家若有所思后,各自有了想法,对于冯子于,也不再是以貌取人。她的年纪不大,但是对婚姻的体会似乎是由心的感受。
“总监,我们明白了,我们会尽快交出一份满意的设计稿的。”
冯子于倾城一笑,暗自吐了口气:终于搞定这帮人了,yes!
才回到公司,发现公司里议论纷纷,有些热闹。
“发生什么事了。”
“总监,是总经理来了。”
“总经理?”
“对,是英国那边派来的。”
冯子于微微蹙眉。
“总经理在哪里。”
“现在在办公室。”
冯子于朝着办公室走去,开门的刹那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Surprise!”
“桐?”
李之桐兴奋地朝着冯子于奔来,“爹地看我过得太混了,就让我过来帮帮你。你不会生气吧。”
冯子于一顿,随即笑着摇头:“怎么会。”
“你放心,我过来也就是跑个龙套,这里原来是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
冯子于笑:“舅舅把你想的太简单了。”
“是他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一个人拥有的越多,就越不快乐。”
“哇,好哲学。”冯子于故意说得夸张,把气氛活络了回来。
李之桐见状也乐得顺杆而下。“那是!”
“其实啊,爹地让我过来,还有一个大企图,就是让我跟慕丝集团的董事长多联系。”李之桐朝冯子于眨眼,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冯子于微愣。
“欧风现在和慕丝在合作,亲爱的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冯子于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你不要周大少了?”
“不要了,谁爱要谁要去!”
冯子于笑笑,眼神却瞬间像海一样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