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们走到哪里了》六加一

13、外公 事情的结果

　　事情的结果其实不算糟糕。那高冷男只是自己抽身离开，迅速地换了一身衣服。李之桐闻着倒像是洗了个澡。
　　然后他继续闭眼睡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唯一的一点就是，自此之后一直到飞机降落，那高冷男再没点一份饮料。
　　李之桐暗想：他应该把我看成是一个赚了半辈子钱只为坐这一次飞机头等舱的土鳖了吧，然后因为不屑于降低身份因而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于是一桩似小非小的事故在两人的互相沉默中结束了。李之桐随即顺理成章地就将一切缘由都归罪到了周舟身上。
　　能看出，其实这二十多年来，李之桐是没少“恨”周大少的。
　　话说班机到站，李之桐心中愧疚，还想着要不要去道个歉，结果人家一路高冷到底，半句话没留就消失了。看他那样子就是不差钱的，李之桐撇撇嘴也就算了。
　　冯子于是太累了，整个旅程就没醒过来。等她渐渐苏醒，才发现飞机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而她，正头抵着顾闻的肩膀。
　　乍一起身，毯子滑落，一股凉意袭身。一双臂膀拥上来，在冯子于臂上摩擦，顿时扫去了凉意。
　　“没事，不是很冷。”
　　话落，顾闻很自然地松开了手，脸上仍是笑着问道：“头呢，会不舒服吗？”
　　冯子于只是歪了歪脖子，却迎来一阵酸胀的感觉。一个姿势保持得太久了，血流不通就这样了。
　　顾闻在冯子于脖子上把捏了两下，在冯子于说话之前就撤了手。
　　冯子于自是不好多说什么，微微一动，似乎并不那么难受了。
　　英国的模样和几个月前的没多大变化，可冯子于再次站上这片土地却觉得熟悉与陌生交织。
　　各回各家，各找爹妈。四人沿着三条路分开了。
　　早有李家的司机等在机场门口，冯子于和李之桐几乎一出来就找到了归属。坐在车上，冯子于一路沉默。李之桐竟也安静地坐着，一句话不说。
　　车子停在一处庞大的别墅前，栅栏门打开，车子缓慢驶进。先是狮子形的喷泉，再是绵延的花圃，接着玉雕的门柱。眼前的一切无不显示着这家主人的功成名就。
　　李之桐走出几步，见冯子于愣站着，便冲她一笑，笑中有几分鼓励。冯子于随即回之一笑，跟上了李之桐的脚步。
　　冯子于在这里住了几年，可即便如此，她仍然无法逼迫自己将之视为“家”，她的家早已粉碎，从此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样。
　　“老爷先生，是大小姐和二小姐回来了。”老李家是传统的中国情结，纵然有不少英国仆人，主管还是中国人。
　　大厅里坐了三个人，一老者头发半白却精神矍铄，眼锋尽露锐利；一中年男子，威仪端正，与老者颇有相似之处；还有一名美妇，保养得过好让人看不出真实的年龄，脸畔都是温柔，像四月的风。
　　“爷爷，爹地妈咪，我们回来了。”李之桐几乎刚进门就招呼起来。
　　冯子于走至厅中，浅笑地打招呼：“外公，舅舅舅妈。”
　　那美妇一听立刻起身，脸上已是笑意连连，先是打趣了自己的女儿，而后对冯子于和善地笑着，说：“子于是不是没照顾好自己，都瘦了。桐桐，你也不照顾照顾自己妹妹。”
　　“妈咪，你好好说说她，为了工作拼死拼活的，硬生生把自己往女强人上赶。我哪劝得住。”李之桐说着似不经意地瞥了眼拿着报纸看的老爷子。
　　老爷子听罢无甚两样，只是将报纸又翻了一页。
　　“子于，什么也比不上自个儿身体重要啊，工作让他们男人去操心就是了，不要太拼命了。这些日子在家里，等让厨子好好给你补补。”
　　冯子于笑笑：“舅妈，你别听桐瞎说，我哪里是拼命忙工作了。可能就是这两天有点累而已，没事的。”
　　“子于啊，听说你跟慕丝的合作完成得相当不错。那慕丝可是大角色，在中国是数一数二的集团，这两天还有欧风的叔叔伯伯们在我面前夸你呢。都说咱老李家的人就是年轻的也不简单啊。”
　　“舅舅取笑了，只不过是运气而已。”
　　“爹地，你怎么才见面就聊公事啊，一点意思都没有。”
　　“对对，都是我的错。你们俩大老远回来，得让你们好好休息休息。”
　　“爷爷，那我们先去房间休息喽。”
　　老爷子又翻过一页，淡淡应了一句“嗯”。
　　李之桐于是拉着冯子于上楼。
　　从前的房间没有一点灰尘和味道，想来是佣人每天都打扫着。冯子于松了松嘴角，靠在窗前站着。
　　以前总以为离开家就是自由的，现在才发现，心是自由的，到哪儿都自由。心若是禁锢住了，连阳光都触摸不到温度。
　　世事真是难料，以往她总是桀骜的那个，用冰冷的表情应付父亲的任何讨好，如今换了个身份，才明白父亲当初是怎样的心情。
　　一直到老爷子摆寿宴的那一天，冯子于和外公的话没有超过三句，且几乎都是简短到不能简短。
　　寿宴当天，李府老宅彻彻底底热闹了一回，平时闲散的佣人们这天都跟安了马达似的一刻停不下来。好在家规严明，不至于混乱。
　　客人陆陆续续地来，冯子于眼瞅着各种皮肤的人汇聚一堂，珠宝大家、房地产头领各种大亨簇拥在一起，政界好手也纷纷赶到。
　　老爷子并不是个喜欢游离人群的人，可他一过生日排场不自觉地就大到了这种程度，那只能说明两个问题。一个就是李魏风登峰的外交手段，还有一个就是老爷子的人格威严了。
　　冯子于某个程度上也算是主人，这天也特地盛装打扮了一下。她柔和大方的笑容赚得了不少称赞，老爷子在外人面前给足了面子，倒真像是一幅爷慈孙孝的和乐画面。
　　亲友们纷纷献上好礼，轮到冯子于了，她便将礼物呈上。
　　那礼物就是几个月前在中国拍回的苏东坡的真迹。
　　老爷子定睛一瞧，似有些着迷。老爷子这辈子这么成功，跟他书香世家的背景不无相关。要做生意，也是需要有品位的。闲来无事他也喜欢练练笔写写字，日子过得倒跟老秀才似的。
　　老爷子似不经意瞥了眼冯子于，虽没说什么，可表情柔和了许多。
　　李之桐见老爷子这模样，偷偷跟冯子于交换了个眼神，透着禁不住的高兴。冯子于回之一笑。倒没有欣喜若狂的表现。
　　“诶，这不是前几个月在中国拍卖的苏东坡真迹吗！听说是剿了个□□之后留下的，原来是冯小姐拍下了啊。不愧是亲外孙女，知道外公喜欢什么。这画画得可真......”
　　几乎是一瞬间，冯子于意料般得看到了老爷子沉下的脸色。
　　不愧是亲外孙女......
　　这话若本是褒义，此刻恐怕要变成最恶毒的表现了。
　　冯子于无奈，她送这幅画真的没有什么太多的意思。老人家喜欢舞文弄墨，而她留着也没有大用，觉得合适就送了。
　　这下真的是说不清了。
　　老爷子隐忍得辛苦，多少年不曾有过的愤怒全聚到了一起，可大庭广众之下，他到底还是克制了自己。
　　将画卷推至一边，老爷子再没有去看它。而后，他状似无恙地和客人们交谈。
　　一切天衣无缝，可有心人还是能看出门道来。
　　李魏风帮着打圆场，这事儿也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周舟陪在父母身边，才喝了一杯酒，就碰上了李魏风。
　　周爸周妈赶紧上前客套。
　　“李总，真是要恭喜啊。老爷子老骥伏枥，你们欧风一定蒸蒸日上。”
　　周妈私下扯了扯周舟的袖子。
　　周舟浅浅一笑，说：“李叔叔，恭喜。”
　　李魏风看了眼周舟，随即淡淡回道：“谢谢你们的光临，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还望海涵。我还要招待其他宾客，失陪了。”
　　周爸周妈看着李魏风离开的背影，表情有些尴尬，鉴于目前的场合，只得撑起笑容来。
　　周舟脸色尤其不好。这么多年，他对李之桐一直若即若离，其实不无理由。谁都道周家权势高，可到底要算门当户对了，自有人家看不起他家。
　　只有那个傻姑娘，以为只要追着他什么都不可以不管。
　　才想起那傻姑娘，就有人问上了。
　　周妈将自己儿子拉倒角落，有些殷切地问道：“周舟，你跟之桐处得怎么样了？”
　　周舟不耐烦地回道：“就那样还能怎么样，妈你别想太多了。”
　　周妈气恼地打了下儿子的胳膊，说：“人家之桐可是个好孩子。你别老是不正经的样子惹她生气。还有，你那些莺莺燕燕的最好也给我断了，妈可不接受些乱七八糟的人。”
　　周舟听罢更加烦躁：“妈，谁还非得娶谁了，周家是要不起儿媳妇儿吗！”
　　周妈还没回答，周爸就插进了嘴：“胡说些什么东西，之桐不好吗？人家可是欧风的千金。三代下来只有这一个女儿，将来欧风只会是她的。她这样好的家世背景，你犯什么糊涂！”
　　周舟听罢猛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刚才所听到的话，也不敢相信他敬重的父亲竟然有这样的心思。
　　他以为父亲从来不苟言笑，对李之桐格外好只不过因为李之桐嘴甜，而他遗憾没有女儿在身边所以才特别喜欢李之桐。原来这么多年，他们是这样打算的。
　　突然想到那个傻姑娘，若是她知道了一切，还会不会高高兴兴的“叔叔长”、“阿姨短”。
　　“爸，我的婚姻不可能建立在这种基础上，我的爱情更不会。你们这样做，是侮辱了她也看轻了我。”周舟说罢愤然起身，朝着门口大步走去，也不顾周妈在后面喊。
　　“阿姨，周舟怎么了？”眼见着周舟走出会场，李之桐赶紧向周妈询问。
　　周妈一见李之桐，眼神有些躲闪，竟结结巴巴不知怎么说。
　　李之桐下意识地觉得是周舟又犯神经了，于是不待周妈解释，就跟着走了出去。
　　冯子于本想跟着，奈何被人围住，脱不了身。
　　正慌张间，耳边凑上一股热气：“有周舟在，不会有事的。”
　　冯子于转眸，只见顾闻的脸离自己几乎只有两个手指头那么近。客人们见状纷纷暧昧一笑，然后各自散开。
　　冯子于不由得惊叹：果然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八卦阵。
　　回味方才顾闻的话，冯子于无奈地朝他一瞥：你没发现刚才不对劲的是周舟吗？
　　顾闻挑眉：再不对劲，只要他还是周舟，就不会让李之桐有事。
　　冯子于微微扯嘴。那两个人的事情连他们自己都弄不清楚，他倒是会算命似的分析得头头是道。
　　穿着高跟鞋站了这么久，脚都疼了，冯子于遂即不顾顾闻，自己找了一处坐下。
　　“呀，这就是中国人说的过河拆桥吗？亲爱的，我在你身上学的中国话好像都不怎么好啊。”
　　“知道过河拆桥还有一个近义词吗？”冯子于浅笑着看向顾闻。
　　顾闻微微拧眉，却是一派期待地等着冯子于揭晓答案。
　　“就是......卸磨杀驴。”冯子于故意说得慢，好让顾闻能听懂。
　　果然，顾闻将身子夸张地后倾，惹不起似的叹道：“女人啊......”
　　冯子于笑了一阵，突然眼尖地看见管家在老爷子耳边说了什么，老爷子点点头，管家就朝着门口走去。
　　而另一边，老爷子则上了台拿起话筒中气十足地说道：“各位来宾，接下来给大家介绍一个人，相信大家都听说过他，他就是中国首屈一指的成功企业代表慕丝的总裁司慕先生。”
　　“司慕啊，李老爷还跟他有关系？”
　　“前阵子不是欧风跟慕丝合作了一笔吗......”
　　“那司总裁听说不爱上新闻，行踪神秘，很难见上一面的。”
　　“是啊，我也没见过呢......”
　　议论在大门敞开的瞬间静止。
　　冯子于微眯了眼，看向门口。
　　一身笔挺的西装革领，后梳的刘海显示出成熟男人的魅力，俊朗的容颜一览无余，脚步间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大家终于领略了所谓冷厉与高贵，在司慕出现的那一刻。
　　顾闻下意识皱了眉，眼神从那个万众瞩目的男人身上移开，渐渐落在老爷子身上。
　　“司总裁，幸会幸会。”
　　“李老客气了，久仰您大名，祝您福如东海。”
　　司慕将面前的老人细细打量，一派威严，眉锋锐利，然而五官中却隐隐透露着一丝熟悉的味道。
　　这一分眷恋使他忍不住搜索全场，最后锁定在那个熟悉的人身上。
　　冯子于避开司慕的目光，手上因为用力过度，青筋乍现。
　　看着老爷子毫无表情的脸，冯子于觉得全身发冷。
　　顾闻看出冯子于的异样，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冯子于拉进自己怀里。抬头，却对上了司慕微微有些灼热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