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们走到哪里了》六加一

12、墓园 才走到咖啡

　　才走到咖啡店门口，冯子于就看到顾闻坐在座位上，旁边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含笑带羞，而顾闻似笑非笑。
　　冯子于无奈，果然是处处招桃花的人啊。
　　“啊，抱歉，我爱人来了。”中国的文字游戏，顾闻才来不久就会用了。爱人，不一定是妻子，可足够表达立场。
　　那女人回头，一见冯子于走近便笑笑走开了，顺带颇有深意地看了眼顾闻。
　　“顾少爷真是到哪儿都吃香啊，连这样的‘美人’都难逃桃花阵。可偏偏美人已经在怀，又怎么想起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来了？”
　　“哎呀，小妾再多，原配只有一个嘛。”
　　“天，你到中国都学什么了。”
　　顾闻神秘浅笑：“这些天我才知道中国的文化是那么神奇。”
　　“说吧，找我有事吗？”
　　“找你就一定要有什么事？”顾闻皱着眉委屈说道。
　　冯子于不说话，只笑着看向顾闻。
　　“OK，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
　　“原来这些天你呆在杂技团？”
　　顾闻不理冯子于的戏弄，勾起半边唇角，很有范儿地将袖口撩起。
　　修长的双手在眼前穿梭，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束嫩红的玫瑰出现在眼前。
　　顾闻将玫瑰递到冯子于面前。
　　冯子于微微惊讶，然后接过玫瑰花，真心地赞叹了一声：“很漂亮，谢谢！”
　　“只是，这样吗？”
　　顾闻的表情有些怪，冯子于不由得朝手中的玫瑰多看了几眼，终于发现了端倪。
　　被鲜艳的花瓣包裹着的地方有一枚镶钻的戒指，是她最爱的宝石蓝。冯子于疑惑地看向顾闻。
　　“迟到的情人节礼物，怎么样，喜欢吗？”
　　冯子于只是看着他，顾闻却只是笑着。
　　“顾闻，你，把我当情人吗？”
　　顾闻的笑容一僵，随即说道：“怎么，不可以吗，多你一个不多不是吗？”
　　冯子于终于挑眉：“当然，少我一个也不少嘛。森林是不会因为一棵小树而有什么不同的。”
　　顾闻突然将身子往前倾：“亲爱的，你在害怕。”
　　“呵，我为什么要害怕。”
　　“怎么办呢......”
　　“什么？”
　　“冯子于，我好像，爱上你了。”
　　冯子于的笑容在十秒钟之内消失了。
　　“哈，我就说你在害怕吧，你看你。”
　　静默良久，顾闻突兀一笑。看着冯子于松了口气的模样，渐渐的，身侧的手一寸寸握紧。
　　“顾少，这样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玩。”
　　“确实，不好玩啊。”多么可笑冯子于，顾闻这辈子最用尽力气去说的一句话，你竟以为是开玩笑！
　　“我还有急事，得先走了。”冯子于正待离开，却对自己手中的戒指有些一筹莫展。
　　“带着吧，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的，哪怕你不喜欢，哪怕你要扔了它。”
　　冯子于终于还是收下了礼物，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闻看着窗外，忽然发起呆。
　　他一直知道冯子于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是并没有什么关系，活在这个世上的哪个人是没有故事的？他自己，就是一个拥有很多故事的人啊。
　　二十多年，他一直被当做是家族中可有可无的人，忽然有一天有一个女人拿着合同站在他面前说：“我们合作吧。”
　　他当时怀疑这女人的脑子是不是坏了，可是并没有。
　　后来，他们订婚了。
　　于他，订婚前和订婚后并没有什么两样，他的未婚妻从来不会对他有所要求。可偏偏是这样，他却无法淡定，提出合作的是她，最后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也是她，凭什么呢？
　　“帅哥怎么样，表白成功了吗？”
　　一阵带着笑的声音打断了顾闻的思绪。
　　正是冯子于来时看到的那个女人，三四十岁的样子，长得很亲切。
　　“啊，怎么办，失败了呢......”顾闻摊手表示无奈。
　　那女人惊讶无比：“怎么会？我明明看到她收下戒指了啊。”
　　顾闻惨淡一笑：“是啊，她收下了，可是她或许永远不会戴上了。”
　　“你要放弃了吗？”
　　顾闻一愣，却是一笑：“怎么会，我看上的从来不会就这么放掉。”
　　“多谢你的咖啡，可爱的女士，再见。”顾闻起身，在那女人手背轻吻一下，然后回身迈步走开。
　　冯子于手捧雏菊，在墓园门口站了很久。有种感情叫“近乡情更怯”，或许就是这个样子吧。不知为什么，脚步突然沉重。
　　良久，她终于踏上了台阶，循着纸上留下的地址找去。
　　终于，在一片树荫掩盖下找到了熟悉的照片。
　　那不是她所熟悉的父亲的样子，那么威严，那么不苟言笑。她印象中的父亲或是快乐，或是幸福，或是悲伤，或是苍凉，却不曾这样遥远。
　　突然想起余光中的诗歌：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
　　总是在这种时候，才会知道文字的悲伤。一首诗，也许就是一段人生。
　　将雏菊放下，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先说哪个。
　　最怕道往事，冯子于吸了吸鼻子，轻声道：“爸，我来看你了。”
　　“爸，你到伦敦了吗？走过博物馆，坐过泰晤士河上的船吗？是不是也听到大本钟的声音了......”
　　“爸，你遇上妈咪了吗？她是不是还是那样漂亮......”
　　“爸......对不起......”
　　墓园外约百米处停靠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坐在驾驶座上的正是司慕的特助何晏。
　　“老板，是冯小姐。”
　　后座漆黑一片，看不清司慕的模样，只听得沉沉的一声“嗯”，叫何晏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靠着车窗，很清楚就看到了那个直直站着的人，而更清楚的，是她脸上散不去的哀伤与胆怯。五年后，那个皮皮一样的海盗小孩已经蜕变成了拥有悲伤的女孩。因为她的母亲真的变成了天上的仙女，而她的父亲也真的变成了黑人国王。都，再也见不到了。
　　最重要的是，连汤米都没能陪着她。
　　耳边猛地传来汽车声。
　　“老板，是顾少爷。”
　　司慕一震，偏头看去。果然，不远处，顾闻坐在驾驶座上，静静地看向墓园里的冯子于。
　　冯子于站了好久，一开始还说着话，可到最后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就这么站着，安静地看着。
　　“诶，你是他的亲戚吗？”
　　冯子于被近在咫尺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只见一个貌似墓园守园人的中年人在说话。
　　“不好意思，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是啊。”
　　“啊，是，我是他的女儿。”
　　那守园人点了点头，有些惊讶：“原来他还有个女儿的啊，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守园人只是一般陈述，并没有什么意思。冯子于听了却有些酸痛。
　　“你一定是常年在外地吧，幸好你哥哥常来，不然老人家一定很孤单。”
　　冯子于一愣：“哥哥？”
　　“是啊，一个长得高高的小伙子，常常会来看看。有时来不了还会托我浇浇水松松土。这整个墓园里，也就他最有心了。”
　　冯子于低头，果然，在她的雏菊旁还摆放着几盆盆栽，种着向日葵。
　　“他，常来？”
　　“是啊，每个月总会来看看。我看他西装革领的样子应该是个大忙人。每次都是被旁边站着的小伙子提醒了才会离开。”
　　冯子于抿了抿嘴，不再说话。看着那几盆向日葵不知道在想什么。
　　*
　　李之桐悄悄走进办公室，冯子于正忙着看文件，就随口问了句：“有什么事吗？”
　　李之桐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手中的东西递到冯子于面前。
　　冯子于一瞥，随即有些困惑地看向李之桐。
　　“天，你该不会忙得忘了老爷子的寿辰了吧！”
　　看着冯子于瞬间恍然的样子，李之桐终于气绝而又无奈。
　　“你确定我这个流放之人应该要出席？”冯子于开着玩笑。说流放也不算假的。大吵一架后第二天，她就被派到中国来了。
　　“说什么呢，你是他亲外孙女还能不参加。别跟爷爷拗着了，有时候就觉得你俩跟俩小孩似的幼稚。我看了都觉得没意思。”
　　冯子于嘿嘿一笑，突然亮出手中的手机，说：“这话可是你说的，有证据哦，竟敢说他幼稚，看老爷子到时候怎么办你！”
　　李之桐龇牙咧嘴，伸手要去夺手机。冯子于赶紧收回藏好。这可是大宝贝。
　　“你们家周少爷呢，不一起回吗？”
　　“他嘛，肯定是跟着顾闻一起回的，而顾闻呢，自然是跟你一起回的，所以我就不用担心了。”
　　乍一听顾闻的名字，冯子于睫毛微跳。
　　那枚蓝宝石戒指还锁在她的柜子里。冯子于的心思从来比别人要敏感上一些，顾闻的态度她能看出几分，而事实上，她也一直在努力维持一种比较和平的相处状态。她并不想要打破这种氛围。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冯子于又失去了顾闻的联系。只是偶尔会在娱乐报纸中看到他的身影。来中国并不算久，顾闻受媒体关注的程度已经跟一个明星差不多了。
　　两人再次相见，也就是要一起回英国时在机场见到面。
　　顾闻还是那个顾闻，潇洒依旧，风度仍存，一笑间桃花眼勾起许多魅惑。看到冯子于，他仍然一口一个“亲爱的”，毫无芥蒂，与往常无恙。
　　冯子于微微松了口气，她还是比较习惯于这样的相处。
　　很凑巧的是，李之桐的座位跟冯子于的竟然不是一排的，所以就造成了一个很尴尬的情况——李之桐和一个帅哥坐在一起，冯子于和顾闻坐在一起，周舟跟一个美女坐在了一起。
　　造化果然神奇！
　　李之桐虽然在内被称为“老妖”，但是在外她还是一个很冷艳的角色，可这一趟旅程她才发现，还有比她高冷百倍的。
　　坐在李之桐身边的男子长得很是俊俏，一看就是属于年轻有为的那一型，周舟那风流样是比不上的。而几个小时内，他除了翻看文件，就是翻看财经杂志，然后就是睡觉，完全是“无他”的一个状态。
　　李之桐不善贴人冷屁股，心中又牵挂着周舟那厮，也就没怎么跟人家聊。
　　为了参加寿辰，冯子于已经赶工了好几天，所以几乎一上飞机，她就开始睡了。
　　顾闻乐得看她睡着，然后将头搭在自己肩上。
　　身旁传来推车的“轱辘”声，等它推近时顾闻就做了“噤声”的手势，然后用一口流利的外语与空乘员交流，让她拿一条毯子过来。
　　那空乘员为美色所惑，立刻就把毯子送来了。
　　顾闻将毯子细心盖上，看着冯子于和缓的睡姿几乎发了呆。
　　而这一幕落在那些空乘员眼中，就是羡慕嫉妒了，纷纷感叹那睡着的女子的好运，能遇上这样又长脸又贴心的男人。
　　显然在飞行的这些时间里，空乘人员在这一块转转悠悠得很是频繁。也是，除了看电视看演唱会，也很少能找到这样风云聚会的场面了。满眼的俊男美女啊。
　　李之桐抬眼的时候刚好和顾闻打了个照面，她微微挑眉，顾闻回以一笑。
　　李之桐想：顾闻是真的栽了。无论如何，冯子于还是幸运的。
　　后方传来低浅的嬉笑声，李之桐平静的面容上开始出现名为“隐忍”的表情，呼吸刹那间急促。
　　同样是浪子，怎么也能有这样的差别呢？人冯子于只要等着打开自己的心窗就好了；她呢，还得亲手配制一把锁，将某个欲望膨胀的家伙牢牢关起来才行。
　　耳听得他们越聊越开心，李之桐终于忍不住刷得回头。
　　后面的两人立刻顿住。
　　李之桐冲那女人“和善”一笑，然后转向周舟，笑脸瞬间消失。她朝周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哼了一声回过头。
　　后面的声音明显迟滞了，李之桐还来不及有什么欣喜或者安慰的反应，却被眼下的情况吓了一跳。
　　原来是她方才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动作十分激进，最后把旁边的人的咖啡给撞倒了。那高冷男脸上虽看不大出表情，可李之桐还是在他眼角发现了隐忍。他，应该是有点洁癖的吧......
　　李之桐赶紧从包中抽出纸巾要给那人擦擦，结果又是个用力过猛，连带着某卫卫都一股脑地挤了出来。甚至有一张掉在了那高冷男的手上。
　　......
　　李之桐以五秒钟一动的速度抬起眼睑，终于在三十秒钟后成功地看到高冷男黑青的面色以及刀子一样的目光。
　　呵，摊上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