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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支教 ...

  •   冯子于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被霓虹灯渲染得缤纷多彩的城市街景,心情像麻绳一样复杂。不明白怎么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驾驶座上,司慕静静看向前方,一丝不苟地操纵着方向盘。
      安静,很安静,静得让人心神不定。
      从上车开始一直到最后,只有司慕说过一句话:“你很少这样安静。”
      冯子于假寐,并没有回答。
      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家门口,冯子于没有去问他为什么知道她住哪里,车一停她就迫不及待地要下车。
      掰了几下车门,却没有丝毫反应。
      车门被锁住了。
      冯子于始终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说:“麻烦司总裁送我回家了,方便开一下门吗?”
      后面一阵叹息声,而后一张白纸递在冯子于视线范围内。
      纸上是一个地址。冯子于皱眉看向司慕,却没有接。
      司慕也不缩回手,就这么抬着。
      他时时刻刻都想看着冯子于,可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有些怯懦。
      “这是......你父亲的墓地地址。”
      一句话戳中泪点,冯子于隐忍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
      眼眶在话音刚落时就已酸胀。冯子于强忍住肆虐的情绪,将双手握得生疼,死死地盯着那张白纸。
      很久很久,她抬手接过那张白纸,却猝不及防地咬上司慕的手臂。
      惊痛传来,司慕转过身,只看见冯子于满脸泪水,发泄一般咬住他的手臂。
      他总希望她能开心,可偏偏每次都是自己使她流泪。司慕终于看到了五年后的冯程程的坚韧,哪怕肝肠早已寸断,却哭不出一点声音。
      手臂的痛已经麻木,司慕几乎皱眉都不曾。他将左手抬起拍在冯子于发上,轻抚再轻抚,心中一遍遍喊着:程程,程程......
      可是,这样的眷恋也不长久。
      冯子于猛地甩开司慕的手,暴虐地掰着车门。
      “让我出去。”
      司慕将车门的锁打开,看着冯子于狼狈地往前跑。
      臂上留下深深的牙印,伤口的血直流到手指尖,然后滴下。司慕将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冯子于毫无目的地往前冲,钥匙在钥匙孔中挣扎了半天也没能将门打开。她的手有些颤抖,她的身体也在不自主地战栗着。
      几次尝试不成,冯子于索性扔下钥匙,靠着门蹲坐在门口。
      再次拿出那张白纸,鼻端又一次酸了。她努力憋回涌上的泪意,静静地看着,想着。
      五年前生死交迷之际,最难过的莫过于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而后,她失散在陌生的城市街头,却看到硕大的广告荧屏上报道关于父亲被当场击毙的消息。观者或者惊叹,或者觉得此人罪有应得,却没有一个人同情他惋惜他。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街上,隔着宽大的荧幕,用不停的眼泪哀悼自己的父亲。
      没人知道,那不过是个没了爱妻,又因为唯一的女儿丢了性命的男人而已。若不是自己,他一定还好好地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雄鹰般辉煌地活着,带着一帮替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操纵着财富与权势,也,独享着寂寞的余生。
      十六岁,冯程程丢了自己的母亲,一桩绑架案,一瞬间的人质交换,活了她,死了母亲。整整一个月,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嘴里只有一句话: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一个月后,她看到夺门进来的父亲,第一次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
      都怪你,要不是你走这条路,母亲怎么会没了。
      瞧瞧她有多任性,明明方才还在怪自己,一看到能容忍自己的人,就这样残忍地转嫁了仇恨。
      果然,父亲身体一怔,眼中是消不散的自责与痛恨。
      后来她才知道,那一个月里,父亲也把自己关了起来,守着母亲的骨灰除了喝水基本没吃东西。
      其实想想,父亲的夺门而入,又是花了多少力气。他心里难道不恨自己吗,若不是为她挡枪,母亲本不用死的。那一个月里,父亲必然也想了很多,直到想通了,才会来见她。
      父亲的宠爱有多深,就表明了他对母亲的眷恋有多重。其实只要一句话:你是因为你母亲才活下来的,那时的冯程程就不会活得那么糟糕。可这话也最伤人,所以作为一个父亲,他从来没有开口过。
      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有想法要漂白,可是那么大的集团,手下那么多无依无靠的弟兄,想漂白又怎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母亲和父亲的故事,就是富家千金和穷迫小子私定终生私奔出逃的故事,可是爱情的成全需要付出现实的代价,父亲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走上这条路,那些兄弟都是在刀锋上结交的,走江湖之人义气当先,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考虑大家的感受。
      这些冯程程都知道,但没有谅解。
      那天站在大街上,冯程程脑中零星挂着的是出事前一晚与父亲的谈话。
      她的脸上还有擦拭后残留的泪迹,第一次主动拨出父亲的电话。
      “......程程?”
      “明天我的订婚典礼,你不要过来了。”
      “......好。”那声好,父亲用了整整一分钟。
      冯程程几乎哭出声来,却仍然掐断指甲装着冷漠:“伦敦是个很好的城市,以后你老了,就在那里住吧。清晨散步,听听大本钟的声音,走走伦敦塔,坐坐泰晤士河上的船,逛逛博物馆......”
      “程程,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要嫁人了呀。”
      “......是啊,程程,要嫁人了呢。”
      冯程程终于没忍住,将电话挂断,握着手机嚎啕大哭。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将冯子于的记忆打断。
      冯子据听着门外的钥匙声,可过了半天也见门打开,于是过来看看情况,却不想看到冯子于蜷缩在门口。
      “你怎么坐这里,不......怎么回事?”冯子据的语调在看到冯子于微红的眼眶和嘴角遗留的血迹时提高了一倍。
      冯子于用手捂住,一言不发地走进屋,然后走进自己房间。
      冯子据皱眉,在冯子于的房门口靠着,等着冯子于出来。
      没过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冯子于收拾了自己,看不出一点儿颓败的样子。
      冯子据的担忧那么明显,冯子于只好笑笑,解释道:“我没事。”
      冯子据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上并没有伤口,那血应该也不是她的,其它也是正常。那么,就是心不对劲了。
      冯子据微微沉了脸色,来中国不过几个月,她的情绪已经越来越不对了。早该想到旧地有太多旧的回忆,而那些旧的回忆,并不算好。
      冯子于从冯子于半开的房门看到地上摆着的旅行箱,忽然想到晚上叶冬杨的话,便问道:“听说,你要去支教?”
      “你知道?”冯子据有些意外。
      “今天碰到叶冬杨,听他说的。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支教呢?”
      冯子据敛眉往房间走:“学校里组织的,想想也是个不错的机会。我想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冯子于在门口驻足,静默了片刻。
      “听说,那里天气不好,伙食也很差。”
      冯子据抬头,笑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少年人总会有很多想法,很多憧憬。而冯子据的心思,冯子于多少也能猜到一些。过过苦日子的人,才会知道脱困需要什么。她没有理由去阻止。
      只是,过惯了两个人的生活,重新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便有些不适应了。
      “我已经跟桐说过了,这两个月,她会来这里住,冰箱里有鸡蛋、土司和牛奶,还有饺子馄饨和粽子,早餐是可以解决了的,至于晚餐,你们可以叫外卖,外卖单子在餐桌上。李阿姨大概再过一个月就能回来,到时候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冯子于有些汗颜,怪不得她刚才舍不得,原来这些日子,冯子据已经操纵着她的三餐了。亏她是个女的,亏她年长了那么几岁,真是丢脸。
      “冯子据。”
      “嗯?”
      “今天是情人节你知道吗?”
      “......嗯。”
      “情人节不应该去花前月下的吗,难道没有女生相中你?不应该啊。”
      冯子据一笑,说:“A大的女生眼光都比较高。”
      事实上,今天法律学院门口聚集了一群虎视眈眈的女学生,而冯子据,则是从头到尾一张冷脸摆平一条长龙。
      冯子于当然不会相信,冯子据这样的都看不上,那女生的眼界是高到哪种不胜寒的地步啊。
      正说着,门口传来敲门声。冯子于想到什么,身体一怔,随即走向门口。
      透过监控看到是一个快递员,冯子于松了口气,将门打开。
      “你好,这里是冯子据家吗,有他的包裹。”
      冯子于签了名,疑惑地看向手中的东西,却突然眼睛一亮。
      冯子据一眼就看出端倪,此刻的冯子于眼中充满了狡黠。
      “怎么了?”
      “还不承认,被我逮住了吧。”
      冯子据看向冯子于手中的礼物盒,是有点熟悉啊,因为他今天看了一整天这样的东西。
      冯子据愣了愣,然后在冯子于的注目下淡笑地接过卡片。
      “梁晨,梁,哦,就是上次见到的那姑娘,梁氏的千金?”
      冯子据点点头,却微微皱了眉。
      “嗯,长得挺漂亮的。”
      冯子据看着冯子于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得有些苦涩之味。
      “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冯子于隐约感觉冯子据不太高兴,便也没再戏谑他。可是,她突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冯子据,你交女朋友了吗?或者说交过女朋友吗?”
      冯子据额头犯疼,难得没理冯子于,径自收拾行李去了。
      冯子于想到的严重问题是冯子据要是还不找女朋友,那就得相亲了,难道要她来负责安排?天,突然觉得身上的责任好重。
      冯子据收拾完东西,便将行李箱放至一边,进去冲了个澡。
      他选择去支教,除了想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还有一个目的。他想看看,离了冯子于的冯子据是什么样子的。
      他跳了五年的独舞,有时候,会觉得辛苦,更难过的是,她永远只愿做个看客,会为他鼓掌,会向他走近,却不会与他共舞。
      他十一岁的时候见过冯子于一面,也仅仅只是一面。可时隔多年,当他再次看到冯子于,却很快认出她来。佛家有种说法叫“执念”,冯子于成了他十一年里唯一剩下的记忆,所以他才会执念至此吗?
      心头突来的烦躁,冯子据走至窗前,打开窗户,让凉风吹吹他混沌的思绪。
      余光中却出现一辆黑色的轿车,夜色太暗,看不大清,但月光投射下的影子却出卖了它。
      冯子据微微皱眉,最近他总觉得被盯着,原来不是假的。
      可是,会是谁呢?
      天快亮的时候,那车发动引擎奔驰而去,冯子据将车中之人看了个大概,觉得有些熟悉。可仔细一想又想不出是谁。
      门外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冯子据有些惊诧,走出房门。
      “诶,你这么早就醒了?”
      冯子据“嗯”了一声,看着冯子于手忙脚乱的样子微微一笑。
      冯子于有些不好意思,收敛了点自己煎蛋的左手,说道:“第一次煎,有些不习惯。要是不好吃,你包涵一下吧。”
      “不会的。”冯子据笑。
      “嗯?”
      “不会不好吃的。”
      冯子于于是催促冯子据坐到餐桌上等着煎蛋出炉。
      将煎蛋放到冯子据面前,冯子于带着些许期盼等着冯子据品鉴。
      冯子据笑笑,拿起筷子。
      “怎么样?”
      “......很纯正的味道。”因为什么调料都没放,所以是最纯正的鸡蛋味......
      冯子于觉得怪怪的,夹起自己面前的煎蛋。
      “额,忘记放调料了。”
      “没关系,这样更健康。”
      冯子于勉强接受了这个观点,可是当她吃到半熟的饺子馅时就彻底萎了。
      “烧饺子时可以加两次水,最后饺子浮到水面上就是熟了......”
      冯子据很有耐心地向冯子于解释,陡然听到冯子于小心翼翼的声音:“冯子据,你,会回来的吧?”
      对面的她低着头,静静地咀嚼着,好像只是随意的一问。
      可脑中的记忆却因为这空寂的气氛更加清晰。
      “当然,当然会回来。”她不知道,其实他比她更害怕一个人。
      “你一个人也要注意一点,不要像上次那样摔......”电光火石的刹那,冯子据终于想起来那个男人是谁了。那么目的是冯子于?
      猛然想起那次在医院里的场景,冯子据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对面的冯子于。
      “额,不会了。”冯子于略略尴尬。
      自从和慕丝合作以后,欧风在中国的名声算是打响了一炮。公司里渐渐忙碌,但是大家都觉得快乐。
      中午快要下班了,冯子于收到一通电话,竟是好多天没再联系过的顾闻。
      “嗨,亲爱的,一起吃顿饭吧。”
      冯子于一笑,典型的顾闻范儿啊,从来不会先问你忙是不忙。
      “顾少爷这么有功夫了?佳人在怀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前几天的娱乐头条是一著名影星深夜与一神秘男子约会的消息,别人没看出来,冯子于却一眼就认出是顾闻了。
      “呀,醋了吗?还不是因为中国太大,很没有安全感嘛。亲爱的来陪陪我就好了。”
      冯子于摇头:“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OK,wait for you and miss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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