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树》十九洲

5、第五章

　　公交站台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了，天冷,林树找个了避风的位置没骨头似的靠着，夏川没看他,径直走到站台另一边站着,两人隔的挺远，跟不认识似的。
　　林树打了个呵欠,懒散的靠着站台的广告牌,往夏川那看。
　　好学生背脊挺的直直的，看着就像一棵小白杨。
　　啧!
　　林树咂咂嘴,好学生就是和旁边的人不一样，站姿都特别直特别优秀,人群里,一下就能叫人看得见。
　　衬得那边上的人全都是歪瓜裂枣,看都懒得看一眼。
　　这个时间点,正是人流的高峰期。学生们赶着上学,白领们赶着上班,一个个仰着脖子,都盼着公交快来,这天也太冷了!怕是要下雪。我回去可得再加条裤子,不然得给我冻出老寒腿来!
　　许是听见了广大人民群众内心无声的呼唤，没几分钟就有车来了。
　　林树还真没坐过这么早的公交，他小学的上的是家门口的学校,几步路就到,压根就不要坐车。等到升了初中,林大爷整个就开启了混世魔王模式,期末挂红灯,找家长之类的,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林树从小就个高,在一群矮搓搓的小萝卜堆里别提多显眼,而且这人会做人,身手还好,一进校门没多久就名声大噪,混了个如鱼得水,三两头的总有架打,颇有些学生头头的意思。
　　那时候还不流行按成绩分班,学生们好的坏的全都随机划拉一块,人数够了就开班。所以,一个班总有那么几个招揍的,林大爷打完一班的抽三班的,忙得很,上学就没按时到过。
　　后来慢慢的,就变成了,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再去学校，无法无天的,林家爸爸为此打了多少回也改不了。
　　总之,林大爷压根就没感受过,这一大早上,公交的威力!
　　车一来,站台上的人就一窝蜂往那两道开了的窄窄的门里挤。
　　林树被人推搡着,好容易挤上了车。
　　他周围都是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也有工作了的工薪阶级,你胳膊肘杵着我肚子,我屁股贴着你的腿,大家咋咋呼呼的,挤暖似的揉一团。
　　人是真他妈的多!
　　林树耷拉着脸杵在车厢里，前面妹子的书包结结实实抵着他的胸口，也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书，硬的跟塞了板砖似的。
　　车上人本来就多，司机那孙子还每站都停，挤得人连动都动不了，尤其是他长得高，公交里挤挤挨挨的，不少矮个子的没抓到扶手，车子一拐弯或者刹车的时候，都他妈挂他身上了，差点没把他刚吃的早餐给挤出来。
　　林树咬着牙稳稳的定在车厢里，心里简直是一千个“我操”横着飘过，妈的一大早cos了把定海神针，这酸爽，简直了。
　　他侧着眼睛去看夏川。
　　车上挤得那么结结实实，夏川倒是挺淡定，看着不骄不躁的，和车上其他龇牙咧嘴的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林树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这位是真牛逼。
　　一路晃晃悠悠，摇摇晃晃，好容易熬到了学校，林树顺着人群从车上下来，深深吸了口冬天冰凉的空气，冲远去的公交狠狠屁股比了个中指，这操蛋的公交！
　　表达完心里的不爽，林树心情好了点，他往左右看看，好学生早就走到老前面去了。
　　林树几步追到夏川前面去，吊儿郎当的倒退着和他说话，“喂喂，你怎么招呼不打就走了？”
　　“再见。”夏川抬眼，从善如流的和他打了招呼。
　　林树乐了，看夏川的眼睛,看夏川的鼻子，又看夏川的嘴巴。
　　夏川的嘴巴也长得好，嘴角是翘着的，颜色比一般人红，特别软。
　　林树挑眉,痞气兮兮的,“这不还没到学校么，再什么见，一块呗。”
　　夏川觉得自己的忍耐简直要到了极限!
　　你说说你说说,有这样的人么？
　　你能不盯着我看了么？
　　你能不跟着我了么？
　　你没看出来我不爱和你说话么？
　　昨天是因为奶奶把你领回了家,发了话,我看着奶奶的面子上,没办法,你不知道么？
　　出了门,咱就该翻篇了！
　　咱两一块来学校那是因为咱同路!我绕不开你!
　　可,这都到了学校了,你怎么就还凑过来？
　　咱两就不是一路人！
　　你懂不懂？
　　你就该离我远点!
　　从昨天看见林树在自己家起,夏川就有许多话想说,但他性子闷,一直都憋着,到这会,是真忍不住了。
　　他看出来了,林树这人就是一大尾巴狼,厚脸皮,烦人精!
　　你不说,这人就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路装到底!
　　夏川揪住林树的衣领就往边上的胡同里走。
　　林树算不上练家子,但是反应比一般人快多了。夏川忽然伸手揪他,他下意识的就反手抓住了夏川的腕子。握住了,还没拧,发现揪自己领子的人是夏川。
　　林树睨了眼揪着自己领子的手腕，细细的,一手拧过去得给人拧折了。
　　随即松了手,没反抗。
　　他比夏川高了大半个头,夏川这么个动作,他只能弯下腰,特配合的任人扯着。
　　林树看了看周围,路上人来人往都是上学的学生，要是被认识的人看见了，他这脸得丢到舅舅的二叔家去。
　　不过也没关系，被人看见了，抓着给人一顿揍，保管揍的人间歇性忘记早上上学这段时间的记忆。
　　林树要面,夏川似乎也不想被人看见，挑了个没人的胡同把林树往里头一甩，抱着胳膊斜着眼睨着他，“林树，快到学校了，有些话我和你说清楚。你昨天晚上翻我家围墙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你也别再去我家了看奶奶了，该干嘛干嘛,听见没？我奶奶身体不好，禁不住你三天两头的翻围墙吓她。”
　　夏川说这话的时候,脸扬着,眉竖着,大义凛然的,眉间的褶子都透出股毋庸置疑的气魄。
　　可其实,夏川心里有点虚,压根不像表面看着那么镇定。
　　说实话吧,他别扭来别扭去,就是不想林树在他面前晃。
　　林树这人存在感特高,晃来晃去的,别提多烦人!
　　可林树压根就没把心思放在夏川说了什么上,他弯着腰去看夏川的眼睛，乌溜溜的和宝石似的。林树盯着盯着，就乐了,两人的重点连边都没挨着!
　　他挑着眉笑，说,“你果然是认识我的。”
　　这是人夏川第一次叫他名字,字正腔圆的,林树心里也不知道怎么的,挺美。
　　他暗搓搓的趴窗台趴栏杆观察了夏川这么多年,猛然一发现,夏川也认识自己,还叫得出名字,那滋味……啧!
　　是真挺美的。
　　夏川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这都什么人，看着脑袋挺灵光，怎么听不懂人说话？
　　他看着林树，一字一句的又重复了一遍，说完了,咬牙,“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林树这会才听明白夏川刚刚说了什么。
　　一听清,林大爷顿时就气乐了。
　　你说我看你这么顺眼,找话讨好什么的,为了给你顺毛我容易么？林大爷就没这么对别人过!结果你还不知道珍惜!
　　你还要跟我桥归桥路归路!
　　林树有点不情愿，其实从昨天晚上夏川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开始，他就感受到了，夏川不待见他。
　　可林树不想承认,也没在意。夏川现在不待见他,不代表以后不待见他。
　　林树长这么大,见的人形形色色也算不少了,不管刚认识的时候怎么样,只要他乐意,还真没什么人难讨好难拿下的。
　　再说,夏川也没明确的说出来,于是林树就厚着脸皮忽略了这件事。
　　你不说,那我就当不知道呗,我就哄着你逗着你,到你待见我呗。
　　你还能跟我比脸皮谁厚？
　　林大爷多好的一人,又能打又讲义气,风趣幽默机智向上的,夏川也不是近视眼呐,好好的,怎么就不待见自己了呢？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帅的炸裂的林大爷有点纳闷了。
　　林树心里想着事，没出声。夏川一大串话说完了，见他没反应，皱皱眉，“喂！”
　　林树掏掏耳朵,说,“我知道了，老子又不是聋子。”
　　“那最好。”夏川又冷冷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尤其是走之前那小眼神,傲娇的很!
　　可他没看见,林大爷小眼睛里那满满的志在必得。
　　林树一个人杵在巷子里,抬手呼噜了好几把头上的短茬。
　　他有点搞不明白。
　　为他刚刚不经意说的话。
　　我知道了？
　　这什么玩意！
　　还真当回答问题呐？
　　操蛋!真是见鬼的听话!
　　林树在巷子里站了会儿，忽然有点想抽烟。
　　他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夏川爸爸的衣服，烟还揣在昨天他换在夏川家的湿衣服里。
　　只好特意拐去附近的超市买了包烟，然后再慢吞吞的往校门口走。
　　这时候时间不早了，还几分钟就打上课铃，路上走动的都是赶着上课的学生，像林树这么优哉游哉的就显得格外特别，他吊在人群末尾，往前看都是人脑袋，脾气差的好学生早就不见了。
　　林树抄着兜晃晃悠悠的往教室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不经意扫了眼，左边夏川，右边林树，中间一道大马路。
　　啧，这界限是挺清楚明白的，压根就不用划。
　　林树眯着眼在走廊抽了根烟，烟雾渺渺茫茫的,连带着他心里发芽的小郁闷小挫败一溜烟随风散了。
　　他望着夏川教室的方向慢悠悠的吸了一口烟,修长的单眼皮缓缓的,就眯起了起来。
　　他琢磨事的时候就爱这样,眯起眼，眼睑微微的向上缩,睫毛顺势垂着,像芦苇,斜斜的倾覆下来,半敛着眼珠子,半透着眼里滴溜溜闪着的精光。
　　又坏又帅。
　　在林大爷面前,夏川那点小心思压根就不够看。
　　老子还能搞不定你？
　　老子还能被你搞定了？
　　你说什么老子就得听什么？
　　我告诉你,那不管用!
　　老子这人拧巴的很,我看你顺眼你就得也看我顺眼,必须的!
　　老子就还就跟你杠上了!你就等着看吧,看咱俩谁先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