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人一狗 他说，一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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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呜，快过来。”此时的陈思量正弯着腰，朝着在不远处追着球玩的小黄狗拍手。
嗷呜是前几个月林既白的阿姨从乡下抱过来的，那时候还小小的一只，有神的眼睛黑葡萄般盯着她看。现在却长得圆滚滚的，她经常会摸摸它鼓鼓的肚子，笑着说，嗷呜，你该减肥了。
“嗷呜，我回来了。”林既白前脚一踏进家门，嗷呜便欢脱地朝他扑过去，小尾巴摇得厉害。他背对着阳光，就势蹲下来，摸着嗷呜的头，语气中不禁沾沾自喜，“嗷呜很喜欢这个名字嘛。”
嗷呜刚来这个家的时候，他们也曾为取名字发愁。陈思量见小黄狗特别像小时候养过的小猫咪，便说要叫它喵喵。可林既白一听就不乐意了，“咔嚓”一口咬下拿在手里玩的大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喵喵太娘们了，这可是只堂堂正正的雄狗。干脆就叫嗷呜吧。多么霸气，就好像沙漠中的一匹狼。最终，他们谁也拗不过谁，只能让嗷呜自己做决定。林既白蹲在它面前，煞有介事的说，嗷呜啊，你要是喜欢喵喵呢，就去不好看的姐姐那边，但是，你要是喜欢嗷呜呢，就来好看的哥哥这边。后来，她才知道嗷呜并不是为色所诱，而是为食所诱。谁让林既白偷偷地从背后拿出了一根刚烤好的香肠在嗷呜面前晃啊晃的呢。
学校。
“量量，你选文选理？”李婷拿着表格，问她。
“理。”陈思量拿出表格摊在她面前。
“太好了。”李婷长吁了一口气，在理字前面打了个大大的钩，“还以为这下我们两个要劳燕分飞了呢。”
李婷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她文科成绩突出，理科成绩平平，照目前的成绩单来看，她选择理科着实为一大冒险。不过，她却愿意为了某个人涉险。当然，不单单为他，更是为她自己。
林既白和她从未聊过以后。那些关乎于他的大学，他的专业，他的梦想的事，那天之前，她一无所知；那天之后，她却贪心地想去参与，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一部分。午休时间，她耗费在了图书馆，那天她正往教室赶。耳边传来了他干净的声音，她的脚步便鬼使神差地慢了下来。广播里，他的搭档问他未来的生活。他说，一处洒满阳光的房子，他在院子里喝茶，旁边站着他爱的妻子，最好，还伴有一树的合欢。S大，我爷爷的母校。他继续回答她的大学问题。
她走在小道上，两边是整齐划一的白桦。她掂了掂手上厚实的书本，书脊上是《建筑学概论》。做不到如他那般耀眼，那便和他一样，怀揣着梦想。做一个有梦想的人。
曾几何时，她的父亲也西装笔挺，拥有着自己的公司大楼，有着数百为他卖命的员工。而现在，他却佝偻着腰，从水桶里拿起毛巾，拧干，擦拭着林家的豪车上的灰尘。
她走上前，递给他一杯水。“爸，我还是想读理科。”
她本想和他心平气和地谈谈，却不料他听完后，便一把扔掉手上的毛巾。“你这孩子怎么就说不听呢。你自己看看你理科的成绩，能上什么好大学吗？”
“但是我也想试试看。”
“现在翅膀硬了，我说的话也不管用了，是吗？”
“我已经把表格交上去了。”
“你……”
“爸，你为什么就不能尊重我吗？那时候，我说我不愿意去林叔叔家住，你说住那儿会给我一个更好的生活；我说我想学习素描，你说学艺术烧钱，把我所有的画具都扔了。我听你的话，搬到了这里，这些年，我就真的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素描两个字。但是，以后的路怎么走，我真的想自己决定。”她情绪激动，说完便跑了出去。嗷呜本就跟在她脚边，随即便跟着她跑了出去。
学校有事耽搁了，坐在楼梯拐角口的林既白摘下耳机，站起身。他不是有意偷听，却怕不恰当的出现造成父女尴尬。无奈争吵的声音实在太大，即便他如此也听了个大概。他走下楼梯，陈父坐在大理石地板上，手上握着尚有余温的水杯，正欲往嘴里倒。他眉头紧锁，见他来了，便起身，招呼他，“小白，思量刚刚和我吵架跑出去了，你去找找她，好吗？”
外面正在下雨，昏黄的路灯下，陈思量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旁边还趴着一只嗷呜。一人一狗，很是狼狈。林既白撑着伞找到她时便看到这样一个画面。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把大部分的伞挪向她。她被雨淋得湿透，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侧，那双眼眸却在这个暗沉灰调的雨天更显透亮澄澈。他伸手将她的头发别在耳后，随后看向她，目光柔和，“陈思量，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的梦想，好吗？”陈思量，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好吗？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原来你那么喜欢素描。”其实，他应该知道的。那时候好长一段时间，他房间的墙上满是她涂鸦的杰作。后来，刷了墙，涂鸦不见了，而她，也不见了。他现在那么拼命想抓住的东西，却是他小时候最不留意的。
“我想考S大的建筑系，但只招理科生。我这样是不是挺自不量力的。”她说。
“竹子用了4年时间，仅仅长了3厘米；从第5年开始，以每天30厘米的速度疯狂生长，用6周时间就长到了15米。其实，在前面4年，竹子是将根在土壤里延伸了数百平米。我想说的是，没有什么是自不量力的。我也准备考S大，金融系。所以，陈思量，我想要陪你一起熬过那三厘米。”他看着她，目光坚定。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路灯忽闪忽闪的。林既白抬起手，顺着一个方向摸了摸嗷呜的毛，一本正经地说：“嗷呜，快求求姐姐，现在，让她跟哥哥回家。”嗷呜似乎是听懂了般，从长椅上一跃而下，学着林既白的样子蹲在她面前，“汪汪”地叫了好几声。
她终于有所动容地笑了，“嗷呜，告诉哥哥。今天他说的话，姐姐会记在心里的。谢谢哥哥。”“汪汪。”
“嗷呜，快和姐姐说说别总和哥哥那么见外。”“汪汪。”
“帮我拿一下。”她接过他的伞，看他，却见他的目光有意避开她的。他脱了外套，随手给她披上，“我怕你感冒。”他的衣服很宽大，足够包裹住小小的她，顺着他的衣服往下看去，却发现自己浑身湿透，白色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她的脸上不禁飘起两片红晕。
回到家，陈思量去浴室洗热水澡。他坐在沙发上，拿着起吹风机给嗷呜吹毛。耳边是吹风机“呼呼呼”的声音，脑子里却不断闪现陈思量刚才湿透的模样。他放下吹风机，打低了空调的温度，“嗷呜，你说哥哥是不是神志不清了。看到陈思量那样，心脏竟然疼得要命？”
睡觉前，她的父亲拿了一杯热牛奶和几粒感冒药进来，坐在她床边，满脸慈爱地看着她把药吃了，再牛奶全部喝完。正要起身的时候，她叫住了他，“爸，对不起。”
她的父亲日愈驼背苍老，握住她的手，“量量，你好好听我说，小白走错了路大不了从头再来，而你一旦错了，可能再也爬不起来了啊。爸爸没有不尊重你，爸爸只是担心你。”
“可这是我的以后，我愿意为了它努力一次。”
他的女儿真的长大了不少，成熟了不少。现在的她有自己的想法，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了，不再需要他的庇护，仿佛自己也能撑起一片天了。既然她愿意，那么他只需要在她苦，在她累的时候，在她四处奔波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或是像现在这样，送上一杯她爱的热牛奶，仅此便是足够了吧。
站在门外的林既白放轻脚步，走开，把感冒药放回医药箱原位。他本想对陈思量说我知道你很爱你父亲，其实你父亲更爱你。现在看来，已经是多此一举了。他嘴角含笑，喝下手里边的温开水，走进房间。
没有一个人不害怕失败。可是陈思量，我们都还那么年轻，又何必担心爬不起来呢？明天早上醒来，阳光和你，都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人一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