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嵇山之行 她提起钢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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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既白一直以为陈思量周围的雄性生物只有他一个，却不料什么时候多了一个。
前几日，学校要求搞班级活动，李婷和A班据说是好的能穿一条开裆裤的发小的宣传委员一合计，打算两个班一块去登山。顾念到部分女同学体力不济，选在了学校附近的嵇山。嵇山以海拔低风景美著称，在当地人眼中，这或许根本谈不上是一座山，充其量也就算一坡。李婷口中的体力不济的女同学，她想必须得有她。自从上学期军训晕倒之后，她貌似就背负了林妹妹的名声。这次登山，她势必扬眉吐气，征服那座山，哦不，那个坡。
“陈思量同学，需要我帮你背吗？”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男孩子指着她肩上的背包问她。
她摇了摇手，示意不用了。随之，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你是陆沉？”
那个男孩子从背包拿出两瓶水，拧开其中一瓶，递给她，印象中这是他隔了半年，第一次和她讲话。语气中不免带有几分惊喜与雀跃。“你知道我？”
“名字挺有意思。陆沉，路程，很好记。”她接过他的瓶子，喝了一口，也不知是什么牌子的水，整个口腔都是清清凉凉的。
她踢开路边挡路的小石子，听见他在她耳边说，“很没意思。”声音带着一股干涩与隐晦，她颔首，他的声调波澜不惊，微微一哂，“小时候名字里还有个折字，瓶沉簪折的折。你看，真的很没意思吧。”
她一时失神，瓶沉簪断。瓶沉水底难觅，簪子折断难接。沉折，沉折，那该是个多么残酷的母亲，她的愤懑不平，她的委屈痛苦，竟要用这种方式逼着孩子去记住。身旁的男孩，他又是该有多痛恨别人唤他的名字。
“想什么呢。”他和她的步伐一致，踏在这青石板台阶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旁边是一株常青古树，这个时节却还是枝叶繁茂，郁郁葱葱。他注意到长到栅栏外的藤条快触碰到她的颈子了，出言提醒，顺手拨开了它。
其实，她的名字，又何尝不是一个故事呢。一个凄凉，一个凄美，却又都事关爱情。陆沉从事学生会的工作，很是健谈，揪住一个很小的话题，就能扯开好远。她有时听得认真，他又会突然冒出几个冷笑话，她一愣，随即便笑得花枝乱颤。
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陆沉走开和两个班的干部们一起讨论接下去的活动了。还没到阳春三月，山顶的气温又比山脚低许多，树荫下的长椅自然无人问津。周围，三五好友，对坐在一起，晒太阳。李婷被拉去讨论了，她一个人倒也轻松惬意，舒展身体，便躺在长椅上闭目养神。不一会儿，她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嗯，是柠檬水的气味，真好闻。
“林，林既白。”她倏地睁开眼睛，坐起来。
他顺势坐到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空出来的位子上，两只手随意放置，竟是占了长椅的大半。她偷偷的望了一眼林既白，刚才他背对着阳光，她看不真切他的神情，这会儿却是看清了，他的侧脸紧绷，不置一词，似乎是在生气？
“你不是班长嘛，怎么没去开会？”她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拧开瓶子喝了口水。
他的眼光在看到被她纤细的手指握住的水瓶时，脸绷得更紧了，吐出几个字，“我不是班长。”
“不是？”
“辞了。”
“什么时候。”
“刚才。”
栖息在树上的鸟儿似乎受了惊吓般，倾巢而出。她一时无话，此时他却突然站起来，她还以为他要走了，便抬头。却不料他正低下头来，神情认真而专注，让她着迷。她虽没有动，但却心若擂鼓，她看向他漆黑的眼睛，任凭他慢慢地靠近，任凭那张脸在她面前无限放大。
他的嘴角扬起不自知的一抹笑，抬手拿下她头发上的花瓣。动作轻柔，生怕伤及她无辜的发丝。“原来竟是合欢。这个季节倒也少见。”
原来他是好心帮她，她刚才甚至隐约在期待着什么。这种心思若被他看穿，自己今后还怎么面对他。还好他只是若无其事地谈论起了合欢。
“合欢喜阳光充足，温暖湿润的环境。嵇山海拔又低，还挺符合它的生长习性。”他解释了一番后，随手递给她，“这合欢，送你。”
她接过，鼻翼慢慢靠近那粉红色的细小绒花，便闻到淡淡的馨香，不浓郁但却沁人心脾。“相传虞舜南巡仓梧而死，其妃娥皇、女英遍寻湘江，终未寻见。二妃终日恸哭，泪尽滴血，血尽而死，逐为其神。后来，人们发现她们的精灵与虞舜的精灵“合二为一”，变成了合欢树。”说到这里她便停下了，因为下一句，合欢树叶，昼开夜合，相亲相爱。合欢本是象征夫妻好合，两两相对，永远恩爱的，她明白他并不知晓其中的道理，便没有提起，省的到时互相尴尬，不知所措。
“听说附近有座寺庙，要不要去看看。”他提议。
“好。”
寺庙就在不远处，走了一会儿便到了。一个小和尚正在寺庙门口扫菩提的落叶，才清理完，这风一吹，又重新扫一遍。他倒也不急躁，一如既往的平心静气。这会是正午，庙里上香祈福的人并不多，一派闲适安静。他和她跪拜了庙里大大小小所有的菩萨，不管信佛与否，对神灵的敬畏与尊重，还是必须做到的。
“这个水缸特别有灵气，要不要许愿？”他和她转到了寺院后门。这里倒有人气，一群孩子围在大水缸那边，其中一个大概五六岁的男孩，肥嘟嘟的样子，特别虔诚，此时正跃跃欲试。他有模有样地往里扔硬布，听得“扑通”一声后，嘴里便开始念念有词。她听到他说，希望小宝的妈妈明天做红烧肉给小宝吃。似乎想想不对，又扔了个硬币，希望小宝的妈妈后天也做红烧肉给小宝吃。待都许完，他才一脸满足得走开了。她忍俊不禁，心里发痒，便从兜里拿出两个硬币，问他要不要许愿。
他从她手心拿起了那枚硬币，却道：“我才不信这个。”
“扑通”“扑通”两声后，他和她同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林既白，你许了什么愿望。”她抑制不住的好奇心，便追着他问。
“说了就不灵了。”他走在前面，咧开嘴，笑的灿烂。
他在许愿的时候，其实睁开了眼睛，眼神温柔，只望了一眼她便立即闭上。她站在他的旁边，在几个小孩子的推搡下两人离的很近，扎着一根马尾，微有几缕棕色的发丝垂在侧脸，美得不可方物。陈思量，我想要相信这个水缸的灵气，因为我是多么希望我的愿望能够实现。
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站在我身旁的女孩子许的愿望能够实现。
经各班干部讨论后，大家一致决定去山脚下的餐馆聚餐。陆沉过来时，朝她点了下头，微微一笑。也不知李婷跟着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的脸上瞬的飘起一朵红晕。随即便眼神闪烁，再也不敢看她。
“陈思量，你鞋带掉了。”明明是个善意的提醒，那为什么是这样冰冷的语气。难道是刚才自己追问他愿望时恼火了？她弯下腰，却发现鞋带被绑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林既白，捉弄我很好玩吗。”她正欲找他理论，却发现身旁早已没人，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走在她十米开外的地方的。
很快便走到山脚下，农家菜馆依水而建，风景雅致。两个班的同学们此时正坐在一个包厢里，点菜。
“这个菜，还有这个，这个，不要放青椒。”林既白坐在太师椅上，手指点着菜单，翻页，似是注意到了什么，又往前翻了一页，眉头一皱，“少辣。”而此时的她，正坐在他旁边。A班参加登山的人数较多，坐的桌子又比较小，孙宇刚才可怜兮兮地求陈思量收留。她一脸好笑，只得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子，哪知，他竟搬了两把太师椅过来，苦笑，说买一赠一，附送小白一只。她满脸无奈，只得继续往旁边挪了挪。
晚上。直到洗完澡，陈思量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刚才饭桌上孙宇和她说的话。和林既白走来这一路，几次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她知道自己的懦弱，知道自己在回避什么。她对林既白，从小就喜欢。但是她不知道如今的自己在对着林既白的时候，是什么姿态。这个世界的人和物被她划分出了两个圈，她在的那个圈，林既白不在，而林既白在的那个圈，她进不去。
那朵夹在旧书本里的合欢，是她所有心事的隐藏。皱眉的他，慌乱的他，生气的他，灿烂的他，温暖的他，如今想来，全部是那么美好清朗的样子。她提起钢笔在它旁边写上：
二〇〇七年，林既白陈思量于嵇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嵇山之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