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东方已既白》归晚无期

10、别人的爱情 李婷真不敢

　　陈思量如愿以偿地进入了理科A班。说是理科A班，其实大部分都是原来A班的尖子生，少有几个是从他班过来的。但是，上天对她不薄，平日里交好的李婷还是坐在她的身边，还有那个笑起来温文尔雅，书卷气极浓的陆沉。
　　“量量，我必须对你坦诚一件事。”化学课后，李婷扯扯她的衣角。
　　“嗯，说吧。”她没有抬头，依旧执着于化学的元素分析题中。
　　“我，恋爱了。”
　　“和谁！”在她消化了恋爱这几个字眼后，她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李子园。就是广播站的前辈，你也见过的。”某个恋爱中的女人嗓音轻飘飘软绵绵的，仿佛冒着粉红色泡泡，在抛出了关键点后，却脸色酡红，作鸵鸟状。
　　“怎么回事？老实交代。”陈思量放下笔，正儿八经地问她，俨然一个大家长。脑海中立刻闪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八字箴言。饶是她软磨硬泡八百回合，李婷也道不明个所以然，只是支支吾吾的说这周末李子赫要请大家吃饭。
　　“量量，别忘了和林既白说一声。”晚自习后，李婷再一次提醒了她“大家”里还包含着林既白。
　　说起来，自从进了理科班，和林既白的交集也并没有多到哪边去。A班的尖子生们或多或少都有些排外心理，前几日的班级聚餐明摆着是个全班参与的事，她和几个外班的同学对这个活动却毫不知情，有人有心为之，抑或是无心之失，她也无从探究。不过，个中道理，她还是懂的，融入这个班级与否本就不是时间所能解决的问题。林既白从不是她的倚仗，可自从那个暴雨肆虐的夜晚，那个目光坚定的少年，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照顾你的梦想后，她似乎也慢慢地发现，他，好像也能成为她的倚仗。
　　“陈思量，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晚餐后，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少女已经连续十几分钟都在用叉子戳着蛋糕了，在蛋糕被毁得体无完肤之前，他觉得有必要出言提醒一下。
　　“啊，没有话呀。”短短十分钟，她在腹中编排了无数种开场白，但无一不被枪毙，扼杀在摇篮里。明天就是和李婷约好的日子了，她还保证一定会把林既白带到她面前的，真不敢相信这种爆棚的自信从何而来。他和她，似乎从来就不是那种心情好了，可以约出来玩玩的关系啊。
　　林既白放在书房的手机突然在震动，他见陈思量连忙否决，也就没有细想，便走进书房了。陈思量在给自己做了大量心理工作后，跟着他，也走进了书房。
　　书桌上铺成着大量的书籍，有些是翻开了几页随意摊着的，也有几本褶皱颇多，显然是已被翻烂了的，而林既白的手机正躺在这么一大堆的书海里，想必是没电自动关机了，他便从抽屉里拿出充电器，随后便找了个最舒服的姿态倚靠在书桌旁。
　　许是注意到了跟他进来的陈思量，“怎么了？”他按下开机键，随口问她。
　　“明天……”他的手机屏幕亮了，有短信提示。
　　“嗯？明天？”
　　“哦，不是的。就是想问问你这道题目怎么做？”慌乱之中，她瞥见书桌上摊着的一本数学习题集，便胡乱指了道题目。
　　“你也在研究高等数学？我看看，哟，这道题目都把我难了好几天了，答案给的解题思路太死板了，可我就是想不到稍微简单一点的方法。”他拿起笔在题号前打了个问号，又拿出了一沓白纸。“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
　　果不其然，习题集的旁边已经摊了好几张草稿纸，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函数公式推导，有她熟悉的，当然更多的是她几乎从未见过的。刚才只不过是瞄见数学二字，那高等二字被草稿纸遮住了，苍天啊，她一个连低等数学都学不好的人，哪有闲工夫去研究高等数学。
　　见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便停下笔，“还有问题？”
　　“没了。”她转头走之前看到少年打开了手机收件箱，对着她刚刚看到的短信，回复了一个字，好。她的邀请没有说出口，现在想来是十分明智的，因为没有问出口，也就没有拒绝了吧。那么，是不是也不会有失望了呢。
　　她拉了灯，躺在床上。她想错了，自己是多么卑微。心理防线在见到那条短信的瞬间就被击破了。林既白哥哥，我爸妈说要请你吃饭谢谢你给我补课，我们明天六点不见不散哦。徐莫生。那个漂亮的女孩有着她所没有的骄傲，她亲昵地叫着林既白哥哥，她自然地约他吃饭，又那么自信地说着不见不散。这么一个女孩的邀请，她竟然被堵得无话可说。其实，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许失望的吧。那一刻，她真的有点恨自己了。
　　金科酒店坐落在S市最繁华的地段，李子赫也算是下了血本，邀请了陈思量和广播站的其他几个朋友到这里吃饭。他们几个人找了二楼一个包厢，开始了对李子赫的盘问。她没想到的是广播站几个同学平日里看上去人模人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此时却个个都像八卦狗仔队的，问题个个都在点子上，势必是一针见血。
　　小A：“前辈和我们的站花怎么勾搭上的？”
　　李子赫笑的贼兮兮的，喝了一扎啤酒后，迷着双眼，“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们家婷宝投怀送抱，欲迎还拒，本大神就顺势把这小白兔吃干抹净了。”的确是月黑风高，也的确是投怀送抱，不过，是因为突然蹿出了一只小黑猫。而且，李婷真不敢想象那个画面，比她高一个头的李子园熊抱住她，颤颤巍巍地说，他怕猫怕得要死。
　　小B：“这么说是站花先追的前辈咯？”
　　“咳咳。”李子赫假意咳嗽了几声，“郎有情妾有意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这么水到渠成了，婷宝，你说呢？”要她说，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李王八对上李绿豆。
　　小C：“求告知目前发展状况。”
　　李婷倏地红了脸，李子赫看她那小媳妇的样简直要爱死了，把手搭在她的椅子背上，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保密。”
　　……
　　她把李婷拉到一旁，“婷婷，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李婷举起面前的高脚杯，小啜了一口，目光清明，“量量，我好像真的找到那个对的人了。”
　　什么样的感觉才是对的人？
　　广播站的几个同学都很玩得开，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她抽到了问有没有喜欢的人。她一时语塞，脑子中竟蹦出林既白的模样，便闷头一口喝下了整杯啤酒。几个同学似是抓到把柄般一直取笑她，她脸皮本就薄，这下更是恨不得把头埋到土堆里。
　　“嘿，小白，你怎么在这？”李子赫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朝着他使劲地挥手。无巧不成书，是的，他们一行人在大堂恰好遇到了从电梯门出来的林既白。他是那种无论在多少的人群中，一眼就能望见的人。至少，陈思量一转眼，首先看见的便是他。他好像又高了那么一点，双手依旧是习惯性地插兜里，黑色的风衣让他的身姿更显飒爽绰约。酒店大堂暖黄色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打下阴影一片，整个人仿佛被覆上了一层不同往日的柔和与温存。他正一步一步走来，并没有刻意加快步速，可那每一步却似踩在她的心上，“咚”“咚”得奇响。就这么不受控制的，她承认，她心动了。
　　她想她一定醉了，不然为什么在看到挽着他的那个女孩时，她会那么难受，竟不自觉地闭眼转过了身。他们真的很般配，很耀眼。女孩的眼光一直追随着身边的人，偶尔几次也笑靥如花。酒店装修风格偏古典欧式，与他们却十分契合。他和她好像世间仅剩彼此般，谈笑着从中走来。不知道有没有羡煞旁人，反正，着实羡煞了她。
　　“陈思量还说你没时间，原来是佳人有约啊！”李子赫嬉皮笑脸地调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