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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十年磨一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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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磨一剑。
华威依然清楚地记得,高考到来的那段日子;点点滴滴,那是一墙的爬山虎,根扎在土里,心却向着天空。
高考前的晚上,副校长主持了一个会议,对象是明天高考的同学。算是送行吧。华威这样想着。
跟以往的惯例一样,首先是副校长一番鼓励的说辞,什么要沉住气、认真、细心、细节等等之类的话语,之后又是一番要诚实考试,不要作弊的话语,这样的话语在晴朗的夜空中变得像是陈词滥调,毫无新意。
于是,下面的同学都开始开起小差来,有的人开始拿着手机在聊QQ,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三五成群在下面自己玩自己的;总之,没有多少人在听。
副校长说完了,接下来是明天的负责老师讲话,这位负责老师是教授语文的,一上来就是引经据典,与校长的沉住气差不多,只不过华丽的辞藻加上丰富的阅历,洋洋洒洒地说着坚持的话题,华威细细的听着,有点感觉这个老师的言语明显是打了草稿下了一番功夫的,从孔子的周游列国、司马迁的《史记》、班固的《汉书》、一直说到现在的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再到国外的文艺复兴、爱迪生、平衡理论的纳什……通篇下来,是一篇几近完美的议论文范文啊;正当对这位老师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时候;主席台上的副校长看着下面七分开小差的情况有点恼火,于是打断了那位老师的话语,“王老师在上面这么旁征博引的话语你们都听不进去,连这最后一次会议都坚持不了,你们能做什么?,你们要是明天考坚持的话题,你们怎么写?”
这样一说,台下的人果然振奋起来,不过,可惜,那位王老师已经说的接近尾声了。华威本来想着记些例子好做为素材而用的,但是王老师说得太快,来不及记清楚,只是把大概的内容记了下来。
回到宿舍,按照老师给的规定,考试前要注意休息,不能再熬夜了。
不过,对于华威的三位舍友已经习惯了睡前来开一次卧谈会,华威也只好参与,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好奇怪啊,明天就要高考了;为什么今年一点都没有以前的激动和不安?”李开复问道是不是大家的感觉都一样。
“老了,感觉迟钝了呗;难道年年都是那样的感觉?那还得了?”易志华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过我倒是有点紧张。”岑寂说道,“毕竟我跟你们不同……”
“舍长不算,舍长算是第一次参加,应该有我们当年的激动。”易志华说道,“华威呢?你怎么觉得?”
“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看天际云卷云舒。”华威饶有韵味的说道。
“你还真看得开。”李开复接过话,“不过威哥倒不用担心语文,我发现这么久以来威哥的语文成绩都能稳定在120(满分150)左右。”
“但是我英语和理综不好。”华威说道。
“我们英语也不行,整个宿舍一支花的英语成绩最好,每次都能拿130(满分150)以上,理综一支花也是顶好的。”李开复说道。
“哎,我那也是蒙的。”易志华谦虚的说道。
“那叫有实力,不然你看我们考英语、理综不也照样蒙答案吗?可是结果都是选中了错的那个……”岑寂回应道。
“明天语文数学,应该还没那么郁闷,最令人郁闷的是后天的理综了。其实我也有点担心理综了。”易志华说道。
“成也理综,败也理综。”华威也感叹道。
“Y的,威哥别这样……”岑寂说道。
“我们考完试之后去玩一晚上,怎么样?”易志华建议,“我们集体出去泡网吧,逛花街……”
“这没问题,考完了就可以随便去玩了。”岑寂说道,李开复也表示同意。
“考完的话,不收拾东西回去?”华威问道。
“第二天不是很多时间收拾嘛?急什么?你要不要去?”易志华问华威。
“算了,考完试回来就是大晚上的,不想出去,干脆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不用在意威哥,威哥的世界跟我们不同。”李开复回复易志华。
然后宿舍三人说定,之后又聊了一些关于网络游戏的内容,华威就静静的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校园里面安安静静的,连平常婉转这叽叽咋咋的鸟儿如今也沉默下来,只有荷花池旁的柳枝正在迎着微风做着最后的告别。
一会儿,宿舍开始喧闹起来,有抑制不住的兴奋,也有不可言表的沉稳,总之在那个早晨,安静、喧闹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身份证、准考证,铅笔、橡皮……检查完毕,出发咯!”舍长岑寂指挥道,然后另外三个舍友依次走出,华威最后关门,看了看宿舍号。
坐在考场里面,忽然有种紧张兮兮的感觉,但又表现得很平静,华威就是这样感觉的,虽然知道这场考试很重要,但是不知为何,内心深处总是感觉有一股抑制不住的紧张,华威用手将钢笔抬起,钢笔的笔尖在微微发颤。
四周都是不相识的同学,可能还是来自其他的学校也不一定,不能多想,“要仔细、认真、再仔细……”华威心里默念着,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反复了好几次,心里才稍稍平静下来。
8点55分,准时发卷。
华威先是扫了几眼没有缺页、漏页,然后填上姓名,贴上条形码,接着快速过了一遍题目,等到翻到作文题的时候,他的神情仿佛凝滞住了。
……
11点,准时收卷。
然后有序退出考场,之后整个校园陷入异常的喧闹,这边的角落你可以看到有很多人在感叹着“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长”字写成了“常”字;那边有人感慨说第一道选择题就把特立独行的意思弄错了;还有那边,三五成群的讨论着阅读题到底想说什么,完全无法理解文章想要表达的意思。华威穿过喧闹,完全没有理会周围的一切,好像他们不存在似的,静静地走过。
回到宿舍的三个舍友,在讨论着作文题。看见华威走进宿舍,易志华问道:“怎么样,作文也太巧了吧?”
华威也点了点头,“太巧了,还真的是关于坚持的话题……”
“妈的,昨晚早知道就听一下了,搞得我想了半天都没能想出多少例子。”岑寂说道。
“就怕很多人也差不多把那个老师的话语记下来了,那样的话,没准会判雷同卷的话就不妙了……”易志华说道。
“威哥,‘朱颜辞镜花辞树’那道题默写答案是什么?”李开复问道。
“应该是‘最是人间留不住’……我不确定那个答案,然后我写了第二道默写。”华威说道。
“我勒个去……我竟然丢空!”
“阅读我没看懂,就像意林一样难理解……”华威也发发牢骚。
“去他娘的,那么多的字,我扫了一遍就凭着直觉把内容写进去了……”李开复感叹道。
“哎呀……别再说了……我受不了了……”岑寂一跃上床,用床单捂住头,“老子要睡觉,再有说答案的,晚上别怪我……”
“都睡吧,下午是数学,估计也不是那么好混……”
数学,一门深奥而又可怕的学科。
那天下午,交卷的时候,华威把自己的答题卡翻看了一下,背面的三道大题空空的……
情况不容乐观,整个校园都是感叹太难的声音或者咒骂声,太难。
“去他娘的……”华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就听到了易志华的声音,“他妈我后面三道大题一到都想不出来,就只给一个条件,怎么证明啊……”
华威回头看了看楼梯口的位置,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眼角的失望。
华威默默无言地躺在床上,没说一句话,12分一道题,不见了36分;宿舍的整体情况无异,班里面的胖哥同学一出考场就碰到了包老师,跟包老师在宿舍楼下抱怨了半个多小时,包老师耐心地听着,而时不时走过的学生也抱怨着同样的难处;晚上,包老师急忙联系省重点中学内教书的同学;然后问了一下情况。
晚上的自习,吵吵嚷嚷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数学题,自己哪里哪里又丢了多少分、恐怕明年又得再来了之类的,这时候,包老师过来向全班同学‘慰问’,考都考过去了,数学难度是有的;但是全省的难度一样,省内重点中学的老师(他同学)也反映说今年的数学题目偏难,这样的话,大家的成绩应该都不会很好,那就看其他科目了;所以考过了之后就不要去纠结那一科目了;我们要的是向前看!
包老师的话语多是朴实无华;却也多少能给人一种激励的感觉,虽然没有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是慢慢地,班里面就静了下来,投入到明天的考试准备之中了。
第二天早上的是理科综合;包含有物理120分、化学108分、生物72分;总分占据300分,可谓高考的“半壁江山”。
考完理科综合走出考场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松了一口气,因为理综出的难度一般,接下来是英语,对英语完全没有多少感觉的华威凭着脑袋里面有限的几个语法和拼记不全的单词认认真真地答完了英文卷子,竟然感觉还不错。
六月八号下午五点钟过后,校园里的矜持终于变成了放肆,到处是解放的声音,那感觉就像是当年打败了日本夺取了抗日战争的胜利一样;教室里的书籍被丢得到处都是,谁也不会在乎明天的值日生是谁,华威站在宿舍楼外的走廊上,看着楼下的同学们将带回来的书籍堆成一堆,然后贩卖给收废品的小哥;校园里到处吵吵嚷嚷的,不过吵吵嚷嚷的声音里面都是放假的怡悦,那一刻,谁也不去理会考得怎么样,“人生得意须尽欢”李白是这么说的,或许,有时候就该放肆一下,华威的舍友们一考完试就溜得不见了影,华威收拾完书籍和衣服等行李后,在走廊上一直看着下面的点点滴滴;买来的书,卖的是纸,这话一点不错。
那天,谁折的纸鹤在空中盘绕,盘旋着谁的思绪,和那年的一度青春韶华。
华威随手把门关上,到楼下的堆积如山的书中翻了翻,找到了三本书籍,分别是《庄子》、《浮士德》和《小妇人》。于是华威过去和收废品的小哥协商,那小哥要5块钱,华威废了好久的口舌总算3块钱拿下了;抱着三本书跑回宿舍然后放进行李箱里。然后想着好像有什么事没做但又想不起来,摸了摸口袋拿起手机才想起来一直没有给家里报个信。
于是华威拨通了父亲的号码。接通了好久都没人接电话,想着可能父亲在忙别的事没听到手机的声音吧。
于是就发了条短信说明天回家;然后就拿着饭卡到饭堂退钱。
没想到在饭堂销卡的也排了好长的队伍,队伍又是吵吵嚷嚷的,把饭卡里的33.5块取回来的时候快七点了,夜幕开始降临,宿舍楼下的堆积如山的书籍都已经被捆绑整齐,正被收拾放上一辆中型卡车;周围只剩下处处零碎的纸片。
夜幕降临下来,好像音响被一下子按下了静音键;宿舍楼静悄悄的,让人有点觉得寒冷,想着刚才的喧闹,下面闹哄哄的卖书行动,此时此刻却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了;再热闹也会有离散、有忧伤。
刚洗澡出来,就接到父亲的电话,父亲那边声音像是很吃力地,问道考得怎么样。华威说考的把握不是很大,但是应该有五百多分。
他然后又问父亲怎么了,为什么说话的语气有点吃力。
然后父亲坦白了,说,他那次去找华威的之前,感觉身体不大对,然后去看华威的时候也去医院看了一下自己十多年前装的心脏起搏器,然后医生说起搏器已经老化了,必须尽快换掉新的起搏器;但是考虑到华威高考,就不想让他担心,于是家里就瞒着华威在一个星期前将手术给做了,父亲是今天才出的院,刚回到家。
“那次你说去办点事,就是去检查身体?那现在感觉怎么样?”华威焦急地问道。
“那次爸想着把的病情,心情不是很好对你说的过了一点……放心吧,爸已经出院回到家了,你明天要不就跟同学在市里玩玩再回来也不迟。”
“不,没什么好玩的,我要回去……”华威忽然想到什么,“那医疗的费用从哪里来啊?”
“哎……”父亲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说道:“你姑姑借了点,你姨父又借了点,东拼西凑凑成的……别担心爸了,爸现在好好的了只是供你上学的钱又得从新计划了……”
“这个问题我后面会回家跟你说的,有个助学金,但是有条件,我后面会试着申请看看……”
“那你明天大概什么时候到家?我让妈妈出去接你。”
“可能中午或者下午走,早上应该很多人,我想避开人流高峰期,那妹妹呢?明天是周六,让妹妹来接我吧……”
“妹妹这两个星期我都不让她回家,妈妈在医院照顾我,你妹回家做什么?”
……
挂断电话,华威脸上爬过忧伤,躺在床铺上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然后一颗颗泪珠从眼角滑落,华威擦了擦泪水,到操场上去狂奔,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内心里像是囚禁着什么,想放声的大喊;“啊…………” 华威边跑边喊,但是始终没有能够将盘踞在心里的忧伤挤出去。
华威跑累了坐在草地上,四周漆黑将自己包裹,谁也看不清黑暗之中的一处苍白无力,只有操场四角的灯光落寞地投射着;华威把头蜷缩在膝盖前,想着父亲,想着自己的无能,泪水夹带着无力、苍凉和忧伤又一次从眼角滑落。
泪水滴在青草地上,来年,会不会开出一地的记忆和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