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度韶华》王伟杰

8、八 时间白驹过

　　时间白驹过隙，匆匆地，悄然带走了一个寒假；没有打完的战斗在继续。

　　下学期的生活依旧没有改变，都是单调的三点一线生活，匆匆才是踏实的最好姿态。
　　在余下的三个多月里面，进行了四次段考，前面三次华威依旧稳定，一直在班里面保持在原来的排名，命运似乎不愿眷顾这位不甘人下的孩子，可他依然保持着自己的风格，特立独行；但是随着高考的逼近，渐渐的越来越多同学开始焦虑起来，尤其是身旁出现了华威和吴伟这样趁着别人松懈的时刻仍在努力的人；于是，不知道打什么时候开始，一种风气被带动起来，那段时间里，你只要在晚上宿舍熄灯之后，随处往楼梯看一眼，只要有楼梯路灯亮起来的地方，你都会看到或多或少的学子在加班；但是偶尔会有夜间巡视的老师过来干涉，学校里面宿舍的电闸门和楼梯灯光的闸门是分开的，每到晚上10点20分宿舍管理员只要将宿舍的电闸关闭，而楼梯的闸门通常是不会关闭的；出于对学生的考虑，也有些巡视的老师会将楼梯的电闸一并关了，这时候只要静静地等待上1分钟左右，肯定会有学生悄悄地又将电闸门打开，虽然这个人不是每次都是华威，这样多次了之后老师也懒得管了，这帮小兔崽子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倒是约有一周的时间，楼梯口的灯光在孤独地投射，那里一个人的身影都没有；那是高考前的一个月、体检的前一个星期，按例对参加高考的学生进行体检，其中有一项是检查肝功能转氨酶的含量，如果这一项超标，那么就可能会造成体检不过关，而直接不能参加高考，此前老师也是特别交代，这个星期还有考试前的一个星期一定不要开夜车，因为不清楚熬夜看书会不会对身体的各方面机能产生影响，体检有一项如果没有过的话就得到省级医院去复检，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所以，在那段时间里，灯下无人，孤灯对月。
　　体检的地点恰好是在补习班的楼下，那天，人山人海，全校参加那年高考的将近有两千人，两千人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着检查：耳科、口腔科、内科……一共检查约莫10来个项目，直到中午，人少了起来，补习班的同学们才下去进行检查；在测血压的时候，健秀和吴伟因为刚刚从三楼的内科跑下来，于是医生要他们坐在旁边歇息一下再测。
　　“把手臂的袖子卷起来。”医生命令华威。
　　华威很自然地卷起左边的衣袖。
　　“不是左边，是右边。”医生又再次说道。
　　华威于是又把右边的衣袖卷起来。
　　坐在一旁的健秀盯着华威的左手手臂看了一会，然后悄声的对吴伟说道：“华威兄的左手手臂上好像有什么……”
　　吴伟听了，抬了抬眼镜，仔细地看了会。突然好像领会了什么，只是笑笑道：“那是他的追求吧。”
　　华威听见吴伟说的话，转过头来看了看他们两，健秀开口问道：“华威兄的左手手臂上写着什么啊？”
　　华威一听，顿时觉得尴尬起来，想要把衣袖放下来。
　　“不要乱动。”医生嘱咐道。
　　“哦。”听着医生的话语，华威只好把手臂放在腿上，避免让别人看到手臂上的秘密。
　　待吴伟和健秀都检查完了，三人就去检查口腔科。
　　“华威兄的手臂上到底是什么啊？”健秀忍不住问道。
　　“不是写的，是用刀子刻上去的吧？”吴伟也跟着问道。
　　“用刀子刻上去的？”健秀十分惊奇的看着华威。
　　华威点了点头，“那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你是有多大的勇气在自己的手上划字啊？”健秀又问道。
　　“当时的书生意气，嘿嘿，别管了，那样才是保持清醒的最好方式。”华威开怀地说道。

　　中午放学后，班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华威一个人的时候，华威轻轻撩起了手臂，看了看手臂上用刀子划着的四个字 “中国科大” ，那是一年以前自己用刀子划上去的，现在已经留下了浅浅的疤痕，看着浅浅的疤痕，一股心酸的泪水划过脸庞，仿佛可以感觉当初刀子划过手臂上的那份痛楚一样。泪珠滴落在冰冷的水泥板上，洒落开去，血与泪浇灌的梦想，在这个季节，能不能开出一朵绚丽的花朵？

　　体检完成之后，学校里面又专门为学生们花资金请了十来个心理医生，为学生服务了约莫一个星期，这一举措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上学期的跳楼事件；不过，对于这个请教心理医生的行为似乎在思想比较保守的我国而言，似乎有点不习惯，何况大家都盯着呢，心理医生的办公室设在三楼，在众目睽睽之下似乎没有人愿意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
　　所以心理医生到的第一天上午，没有一个人进去，估计那些个心理医生闲着坐了一上午都可以在里面办沙龙、开Party了。
　　中午的时候，包老师了解到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光‘顾’的时候，立马到班里开导起来，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华威已经想不起来了，在包老师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一番说辞职后，当即胖哥就一拍桌子，说道：“Y的，老子下去看看心理医生漂不漂亮，你们等着我的好消息……”说罢，溜烟似的在众人的目光下跑了下去，之后又接着几个同学陆陆续续地下去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包老师又以同样的说辞跑了每一个班，凭着老师在学生心目中的威望以及关爱，当天下午，三楼的办公室门外挤得不可开交，似乎已经忘却了当初的那种羞涩。想必那些个医生也没有料想到情况会是如此的巨变，适才度过一个安安静静的清晨，享受着茵香的气息；还能领到一份收入，本以为后面的日子也会优哉游哉；不想一下子改观如此，实在伤神费解。
　　华威站在阳台上斜着身子看着三楼办公室的情况，吴伟在旁边说道：“太多人了。”
　　“你打算去看看？我也觉得你也该去看看，上次你说的神经衰弱没准就是你心理造成的，等下午晚饭过后人少了，你就过去看看吧。”华威正直了身子倚在阳台上建议道。
　　“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吴伟问道。
　　“我？我去干嘛？问压力？还是问姻缘？”华威开着玩笑说道，“在我看来没有压力哪来的动力哟，我还是保持这个样子就好了。”
　　晚饭后，吴伟果真像华威建议的那样去取经了，华威在教室看书，内心里却波澜起伏，因为在他心里，确实有个问题存在，不，准确来说，是有个疙瘩存在，那个问题是他一直不敢触碰的。
　　他看了看苏雪的位置方向，似乎没能下定决心，于是又摇了摇头，保持让自己脑子里清楚些，但是越是想逃避这个问题它就越往脑袋里钻，看来今晚是非得把它解决了不可啊，华威这样想着，那就好吧，等同桌上来问问情况先。
　　约莫二十分钟后，吴伟回来了。
　　华威轻声地问：“怎么样？给我说说下面的情况。”
　　吴伟转过头来猜测着华威的意思，“她给了几种暂时可以帮助我缓解失眠、神经衰弱的方法，就这样而已。”
　　“就这样？那下面心理咨询室那边怎么……呃……是一对一交流的吗？”华威看起来有点着急的样子。
　　“你小子不老实啊，有什么你就去看嘛，今天包老师不是说了吗，这不丢人，要勇敢地踏出第一步。”吴伟拍了拍华威的肩膀说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华威心里念叨道，于是说道：“嗯，那我先走了。”
　　华威先到厕所洗了把脸，好让自己镇静下来，缓缓紧张的情绪。
　　三楼的那间办公室，本来是两个联通的教室，很宽敞；华威站在门外，看着里面亮起的灯光，他看了看周围，没有一人，屏住呼吸，没有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然后把手放到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吐了出来，拧开。
　　原来，有些觉得难的事情，不过是拧一下把手。
　　里面的格局被分为五个部分，只有五个心理咨询师，每部分被临时搭建的大白色窗帘遮住，颇有点像去医院病，而不是心理医师；华威就近挑了个比较和蔼的便装女士。
　　“你好。”华威坐下说道。
　　“你好，先将这上面的表填好，放心，我们会全部保密，我们的交谈也只有我们知道，一般情况下，不会有第三方知道。”
　　华威看了看表，都是一些基本的信息情况，华威拿起桌边的笔，认真地用正楷字写好，然后递给那位女士。女士扫了一眼，放到一个档案袋里面，然后双手自然地相合放在档案袋上面。之后，有很自然地做了一个请说的动作并且同时说道，“好了，你请说吧。”
　　“我……我不知道从何说起……”华威回答道。
　　“就从你觉得那件事的开始讲起。”
　　“开始？”华威想起来，那是十一回家的那次遇见的苏雪……
　　……
　　听完华威的论述，女士喝了一口水，理清了一下思路，“你说的，我理解了；但是这件事对你的困扰是什么？”
　　“偶尔……心里看不下书，老是会想她。”华威低着都有点脸红的说道。
　　女士可能也觉得华威的话语有点可爱，“那你想她的感觉会不会让你自己很开心？”
　　“嗯。”
　　得到了华威肯定的答案，女士简洁的说道：“典型的青春期男女之间的好感。不是问题，只是你要找到一个方法去不让影响你学习，又可以让你暂时忘却的方法。毕竟这个时候的感情都不大现实，仅仅靠着对对方的好感，不要想的太多就好。”女士忽然又想到什么，“你以前难道没有经历过同样的感觉？”
　　“有，但是那时候不是高考，倒是可以比较乐观对待。”
　　“那不错，当下你们要做的事是专一地面对高考；这也是你们学校请我们过来的原因。”
　　“呃……那个……”华威不知道该不该问。
　　“同学你有话就说吧，不用吞吞吐吐。”
　　“其实我感觉我还有一个问题，只是这个问题不经常出现了，在以前高三的时候，这个问题是经常困扰我的，那就是嫉妒心理。对身边的人，尤其是取得好的成绩的人，总有种不屑一顾的感觉，虽然知道这种感觉不好，但是我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但是来到了这里之后，那种感觉渐渐缓和下去了。我想知道这里是什么改变了我这种心理，以后我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可以针对性的找出办法。”
　　“首先，认识和认知自己的不足，你这点做的很不错，妒忌这种心理也是在学习和工作间十分常见的，如你所说在以前的时候曾经有过，但是这年却没有再出现，可能跟你现在所处的环境、处理人际关系、你所在乎的关键点，以及心态有很大的关系。你可以从我说的这几点去好好想想，以后若遇到同样的事情，可以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试试。”
　　……
　　华威走出咨询室的时候，已经快接近7点了，临近夏季的南方，日长夜短，他看了一眼西边的晚霞，那里一场笔与笔的战斗，正准备悄悄拉开序幕。

　　将近五月中旬，那天早上，包老师在课堂上宣布一个消息，是关于一个支持中西部院校的助学金项目，叫“丰田助学金”；当然，不是所有的能够上大学的学生都能够得到这笔资金，而是被指定的二十多所高校所录取并就读，那二十多所高校包含了中西部的几乎全部985和211院校，具体的详细信息将会张贴在办公室前的公告栏上面。
　　“当然。”老师说道，“我们班一些家庭经济比较困难的同学可要注意了，如果你有能力上那些院校的话，尽量去吧，这项项目是每年资助三千块钱，四年下来就是1.2万了，这笔数目对于不少的同学家庭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希望大家不要错过；当然了，如果你的家庭比较富裕，你都不需要担心任何的经济问题，那就不用去跟别人争这个了。”
　　课后，华威跑到办公室前的公告栏处，果然张贴着一张关于“丰田助学金项目”的海报；华威一看就来劲了，排在第一个就是自己想要苦苦追寻的终点——中科大；然后还有各个省份的像云南的云南大学、贵州的贵州大学、重庆大学、广西大学等等。
　　忽然华威感觉有人拍自己的肩膀，华威回过头来，原来是健秀。
　　“华威兄，怎么样，想着哪一个？”
　　“我？还没考出来呢，只有考了才知道啊。”华威说道，“不过，这上面倒没有你心仪的南方医科大学呢！准确来说，没有一所是专门的医科学校。”
　　“无所谓，我不在乎那个，我只在乎我能不能读医。”
　　“为什么这么想读医学？”华威问道。
　　“很多原因是因为自身的经历，有些事是别人所无法理解的，就好像我没能理解你为什么习惯三更半夜熬夜看书是一样的道理。”
　　“嗯。”华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从口袋掏出笔，将申请丰田助学金的流程、截止日期认真地记了下来；那里面，有着华威自己的一个梦，一个终其一生都没办法实现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