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度韶华》王伟杰

10、十 记忆，停留

　　记忆，停留在那年，我们转身离去；为着我们的追寻，记忆，孤独地在守候；而我们永无归期。

　　离去的那天是周六，一大清早的，宿舍的三个舍友拖着疲惫的步子在校园里飘荡着的《同桌的你》音乐声中回到宿舍，经过一晚在外面的疯狂，显然已经筋疲力尽了。易志华看到华威一切已经收拾完毕，问道：“威哥什么时候走？”
　　“中午，吃过饭就走。”华威依旧躺在床上有点苍凉的说道。
　　“那你吃早餐了没有？”易志华继续问道，“没吃的话，我们刚买了五个包子，一人啃了一个就饱了……”
　　“我不大想吃东西，放我桌面上吧。”易志华听着华威的话语把两个包子放在桌面上。
　　“你们呢？什么时候回去？”华威晃过神来问道。
　　“我睡一觉先，下午收拾东西收拾完就走了。”岑寂爬上床顺势躺下回答道。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们就这么散了，什么都没留下……”华威说道。
　　“要不，我们来留个照？”易志华说道。
　　“算了，我困了；有缘我们日后再见……威哥很高兴认识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记我们……”岑寂倒头便睡去了。
　　李开复也直接躺下去说道：“以后我们可以再聚，不急……”
　　易志华也躺在床上，“那就以后再聚吧，威哥，等下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玩了一晚上我也好累。”
　　华威起来洗了把脸，然后拿起舍友给的包子吃了起来，心里多少还为父亲的事有些难受。吃完了包子，走到走廊上，隔壁几个宿舍的人都大包小包地带，再看看楼下，大清早的几乎都急着回家，楼下停了一排的三轮车，看样子是学生叫进来进来帮着运东西到车站去的。
　　华威到健秀的寝室去，健秀刚好要走，吴伟正在收拾东西；匆匆一番话别之后，健秀拉着一个大皮箱背着鼓鼓的一大背包走了，然后华威又去看了看许文同，和许文同同一个宿舍的胖哥却说许文同一大早就出去了，华威看了看文同的床铺，一切都没收拾，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离去的最后时光里，华威想再看一眼在这里呆了一年的校园。
　　从宿舍下来，出了宿舍大门，左边是一洼荷花池，初夏的荷蕾像害羞的女生的脸蛋，白里透红，旁边的柳树在轻风中挽留着（或者说送别着）一个个离开的过客，可惜，没有人回头看这些送行人一眼。
　　经过操场的校道两旁是并排高耸的枫树，华威记不起来入秋的时候这些树的样子了，只记得那是黄灿灿的一片，温暖着整个秋。‘
　　操场四周都是树环绕，跑道上有几个情侣吧？走走停停嘻嘻哈哈，中间的草坪柔软舒适，华威只是在操场转了几圈，感受那土地的气息和大地的浑厚。
　　转到操场后面，有座荒废的水塔，上面爬满了爬山虎，和一种说不出名字的植物，多年后，华威听说那种花叫蔷薇；或许是或许也不是，只是记得，当年在某本书上看到过“那一年，蔷薇开了一墙。”才忽然想起那里。
　　再转回来就是办公楼、食堂、教学楼；食堂的背后还有一间似乎修葺过了的跟寺庙一样的建筑，门前的落叶层层叠叠，平积成书，在述说着过去的历史。只是华威听不懂叶的言语。
　　办公楼前一片宽阔的草地牵着两旁的校道一直延伸过去到华威的宿舍楼。
　　华威在那片草地上躺下，草尖穿过衬衣，刺得华威有点难受，但他忍住了，依旧躺着，在这里一年了，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悠闲地逛着校园，就要走了，反而有点留恋；留恋那一墙的爬山虎，操场的身影，窗边的微笑，楼梯口的灯光，那个戴着钥匙的自己。华威侧脸看了看校道，仿佛看到一个戴着钥匙的男生腋下夹着两本书，匆匆地从饭堂走出，像是追赶什么；华威招了招手，想叫他停下来；但是他没有听到，永远。
　　校园里离去的人渐渐减少，华威感觉肚子有点饿，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十点多了；早上的两个包子根本不能饱，想返回食堂吃点东西的，走到饭堂才记起来，饭卡昨晚已经注销了。于是华威朝着校门的那间快餐店走去。
　　在学校的门口，华威看到许文同的身影，许文同手里拎着一个大包，和文同走在一起的，华威不用看也知道是黄梅了；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学校，华威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然后苦笑的摇了摇头。
　　到了快餐店，老板说饭还没好，说大概要等到11点多的时候，华威没办法，想着既然没开饭就先回去收拾东西，然后把行李带走顺路吃个饭就走；于是就折回宿舍悄声地把被单、席子和枕头塞进桶，一个皮箱、一个背包、一个桶，华威再四下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确定没有之后，看了看时间，正好11点半，华威背起书包，把皮箱抬到楼下，然后再将桶拿下楼，轻轻地然后将胸前的钥匙放在自己的桌面上，关好门。
　　拉着行李提着一个桶，“吱吱……”行李箱滑轮的声音一点点的消失。
　　华威到快餐店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别离的时候见到苏雪，白色的衬衫、平头马尾；苏雪也在那里吃饭，身边也是行李箱和一个桶；华威挑了饭菜之后，悄悄地坐在了苏雪的背后。
　　当华威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华威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要……这个……那个……”
　　华威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个梳着啫喱膏，穿着棕色的西装的口吃男子！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牛皮袋子。父亲还说他是神经病！
　　“难道他是来接自己的妹妹的？”华威心里纳闷道。
　　然后西装的男子扫了一下四下的座位，和华威的目光对视了一下，没说什么；径直坐到了苏雪的对面。
　　苏雪停下吃饭，盯着男子看了一会，然后就净顾着吃饭了。
　　“你……长得……真……好看……”西装男子说道，“还有点……像……我妹妹……”
　　苏雪停下手中的筷子，不解其意地盯着西装男子看一会，没说话。然后又埋头吃饭了。
　　然后西装男子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苏雪，“这……就是……我……妹妹，她……长得……是不是……跟你……好像……”
　　苏雪拿着照片看了一会，点了点头。
　　“我妹……妹叫……王蓉，她在……高三……（11）……班，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苏雪干脆的回答道。
　　“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男子又说道。“我等会……就要去北京……开会，现在……没多少时间……在这里等她……，她的电话……打不通。你……能……帮我叫她……出来吗？”
　　华威听着这话迅速转过头来，呆呆的看着那位男子。
　　”现在已经放假了……“苏雪答道，”你干嘛不进去找她？“
　　“我想进去……找我妹妹……来着，但是警卫……不让我进去……我还买了……一件新的……羽绒服……给她。”说着拿出了那一件崭新金黄色的羽绒服。
　　华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脑海里重复着父亲当时的话语：”神经病……“
　　华威于是叫了一声“哎……苏雪。”
　　苏雪听到有人喊自己，转过身来，看着华威。
　　“别信他，苏雪，他这里有问题……“华威轻声说道并用手指指着脑袋。
　　这时，那个男士也继续说道：”你……能给我你们……老师的……电话吗？我想找个……老师……问问，看看能不能……帮我……我……想……见见……我妹妹……“
　　苏雪疑惑的看着华威，华威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就催促道：”快吃饭，然后走掉就是了！“
　　”听你同学的。“店主老板突然也认真这样说，“别搭理那男的。”
　　苏雪听了，立刻站了起来，将饭菜端到华威旁边坐下。
　　那个男子在后面看见没人理他，吃了一会饭，然后就拎着包走了。
　　”你认识那个男的？“苏雪问华威。
　　”不认识，不过很久以前他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也是在这里。“华威没敢看苏雪，边吃饭边说道。
　　这时候，那个店主说道：“你们两个是对面哪个学校的吧？”
　　华威和苏雪点了点头，然后老板接着说道：“那你们应该还记得去年你们学校有两个人跳楼吧？”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苏雪问道。
　　“听说，后面跳楼的那个女生就是这个男子的妹妹……”店主说道，“她妹妹死后，那个男的就疯了，几乎每个周六那个男子中午都来这里，向别人重复着要送羽绒服的话语……哎……”
　　“那他家人不管？”华威问道。
　　“他家里有钱，再说，人家只是每个周六过来吃一顿，一直都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也有不少像小女生你这样的人，有的还真准备帮他拿衣服给他妹妹呢，然后我给阻止了。后来那个男子妹妹的同学来我这里吃饭，跟我说，竟然有个男生真到他们班去找人了，那男生也真是傻……“
　　华威听着这话，恨不得地上出现一条缝隙，好让自己钻进去。
　　饭后，华威问苏雪去哪个车站；苏雪说是汽车总站；华威又问要不要叫辆三轮车载他们两个一起过去，自己也要去汽车总站。苏雪说，车站不远，还是走的就好了。
　　于是华威和苏雪就各自拉着个行李箱，一前一后地往车站走去。
　　华威走在前面心里紧张兮兮的，这可是第一次跟女生走一起啊。
　　这时，苏雪拉着行李箱快步走上来，“刚才，真的很谢谢你。”
　　“没什么，因为我……以前也遇到他……”华威紧张地语无伦次起来。然后两人又是默默地往前走。然后，苏雪叫问道：“林华威同学。
　　“啊？”华威反应迟了一会，“干嘛？”
　　“问你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华威心里又是一阵紧张，却又故作镇静地问道：“什么？”
　　“上学期，有人给我写过两句诗，那个人是你吗？”苏雪看着华威。
　　华威愣了一会，“啊？那是……不是我……”
　　“真的不是你？”苏雪怀疑道。
　　“真的不是，我可不会用那两句诗……”话刚说出口，华威就后悔了。
　　“嗯？”苏雪笑道，“这么说，你知道上面的内容？还说不是你写的？”
　　华威这下急了：“真不是我，我……我只是……不小心看到而已……”
　　“我明明看一眼就把那两张纸给撕了，你怎么看得到？”苏雪继续问道。
　　这下惨了。华威心里纠结起来，我该说我把她的碎片给收起来了？或者我干脆冒名顶替算了？
　　看着华威纠结的样子，苏雪心里就已经认定那是华威写的；然后继续刨根挖底问道说道：“回答我啊，到底是不是你？”
　　“我跟你说实话吧。”华威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该把事情交代清楚。“其实，我是知道那两句话，但那真的不是我写的……”
　　然后，华威就把怎么想了解苏雪、然后扫地将碎纸片收集，拼凑的过程全部说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那些纸片是你自己写的，然后你觉得觉得不妥就自己撕掉了……”
　　“我怎么会写那东西？”苏雪问道，“等会，你一直在偷偷地关注我？”
　　华威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沉默了起来。看见华威不说话，苏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又恢复了沉默，偌大的公路上，“吱吱……”的声音响了一路。
　　快到车站的时候，苏雪忽然侧过头来对华威说道：“你老是板着一副脸，将来怎么找女朋友啊？”
　　“啊？”华威晃过神来，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老是板着一副脸。”
　　“抱歉……我在想家里的一些事……”华威解释道。
　　“这样啊……”苏雪回头看了看学校的方向，“就这样告别了，有点惋惜呢……”
　　华威也回头看了看，在那里，有一个匆忙的身影，凝聚着自己的追求与行动。相信那边的身影也在看着自己，看着自己脚下的道路将要通往何方。华威看了看车站方向，归途。
　　距离车站的入口不远处处有一个四肢不全的乞丐，斜靠在一块木板上，头发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不知道经过了多久的风雨血汗洗礼，再也分辨不清原来的颜色，也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颜色，黄得发黑的皮肤在沧桑的岁月刻画之下，沟壑般的皱纹清晰可见；在木板前，放着一个瓷碗，每当有人经过丢下或多或少的硬币，他就虔诚的双手一合，朝着施舍者拜了拜。
　　苏雪经过的时候，看了乞丐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5元的人民币，然后缓缓的蹲下，放到瓷碗中，乞丐又是虔诚的双手一合，朝着苏雪拜了拜。苏雪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华威思索了一下，拿出一张一块钱和一张5毛的纸币放在瓷碗里；然后朝乞丐点了点头。
　　苏雪看着华威放下的1.5元，似乎有点惊讶。华威当做没看到苏雪的表情。苏雪先去买票，华威帮着看行李，不一会，苏雪回来了，问华威有没有两块钱的零钱，她刚把5块钱给了乞丐，却没想到现在票价涨起来了，身上的钱不够。于是华威拿出两块钱给了苏雪。
　　都买好票之后，苏雪有点愧疚的跟华威说谢谢；华威只是摇了摇头说，“不用客气。”
　　车还没来，两人只好等。
　　“这个场景有点像我们第一次相遇……”华威忽然说道。
　　苏雪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你说国庆的那次？”
　　华威没敢看苏雪，只是点了点头。
　　苏雪继续说道：“你知道那次我朋友——就是那个有点壮壮的女生怎么说你吗？”
　　“不知道。”
　　“你不高兴？”苏雪问道。
　　“没有啊……”华威奇怪的说道。
　　“那你怎么老是一副严肃的态度？”
　　“我……我……”华威难为情的说出了实话：“我不大习惯……跟……漂亮的女生一起……”
　　苏雪听了，有点觉得好笑但是又止住了。
　　最后苏雪等的车先到了，苏雪问华威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华威和苏雪互换了手机号码；苏雪就招手向华威说再见，华威看着苏雪远去的背影，招了招手。
　　过了一会儿，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苏雪发来的：“华威，谢谢你今天的帮助；可惜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华威看着手机，摇了摇头，回了一条短信：“不客气，我也没说过喜欢你……”然后把手机丢进兜里。
　　静静地在等待……

　　（第一部完）